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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客剑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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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古风单篇连续叙事中篇旧站归档11,413 字
场景历史宫廷江湖都市生活
题材社会生活
原始来源与处理信息
原文题名与署名信息(1 条)发言人∶nutman

浪客剑心


这部小说的内容和《花与刀》一脉相连,《花与刀》是去年七、八月间为支持元元站而写的,刚写了第一回《山雨欲来》,小弟便因患肺炎而入院月馀,此後一直忙忙碌碌,到现在才有点空闲时间,便想把这部小说续写下去。一直以来总觉得《花与刀》这个名字不上口,一时也想不起好的,便借了一个游戏的名字,大家将就着看吧。


浪客剑心(一)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石鹤甫一登扬州地界,见景物繁华,人物俊秀,忍不住对身旁好友顾飞云感叹道∶“江东之秀丽,非笔墨可书,古人诚不欺吾!”

顾飞云闻言不由笑道∶“痴人,又掉酸文啦!”

“红鹤”石鹤和“不死鸟”顾飞云都是蜀中武林高手,顾飞云乃巴山武林世家顾家的传人,石鹤更是蜀中着名剑派崆峒派的掌门,两人本足不出蜀,此次受长江水上第一大帮排帮帮主“新月美人刀”岳如钩的邀请,赴扬州商谈一件大事。

一路陪同石鹤和顾飞云顺江而下的排帮总司务“快剑”江笠在听到手下人的小声报告之後,笑着对两人道∶“敝帮岳帮主听说两位大侠到了,星夜从湖州赶回,已在瘦西湖畔的观湖楼设下酒宴替两位接风。”

石、顾两人连道不敢当,江笠头前带路,石、顾两人带着崆峒派和顾家的七名弟子打马如飞直奔观湖楼。

离观湖楼还有十馀丈,不知江笠用了什麽法子通知了楼里的人,见从楼里迎出四个中年汉子,眨眼间便迎到马前,当前一人朗声笑道∶“石掌门、顾先生大架光临,岳某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石、顾见来人高瘦身材、面目清秀,着一袭青衫,领口绣五叶青竹,腰挎绿鲨鱼皮鞘的三尺宝刀,气势凝聚,行走之间有龙虎之气,便隐约猜出是谁,又听他自报姓岳,忙飞身下马,拱手道∶“实在不敢当,有劳岳帮主啦!”

来人正是名震江湖的排帮龙头老大岳如钩,他见石、顾二人下了马,便伸手相握,真诚地道∶“巴蜀江南地隔万里,虽久仰石兄、顾兄大名,却无缘相见。此次岳某厚颜相邀,两位不辞辛劳,远赴江东,岳某实在铭感五内!”

石、顾听岳如钩话语诚挚谦虚,心中一热,只觉得大有面子,十数日的舟车之苦也似去了大半。要知论江湖地位,排帮虽居武林九大门派之末,实力却远非崆峒、顾家可比;论名气,岳如钩名列白晓生武林名人谱十三太保之首,也远在自己之上。岳如钩如此谦逊,石、顾二人都有受宠若惊之感。

顾飞云脑筋活络,听岳如钩先是“石掌门、顾先生”叫着,马上又变成了“石兄、顾兄”,知道这位岳大帮主十分会笼络人。他偷眼扫了一眼後面三个人,见他们穿着各异,高矮胖瘦不同,却都气定神闲,显然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其中一人中等消瘦身材,身着褐色粗布衫,四方面孔似刀削一般,稀疏眉毛,薄嘴唇,神态冷峻高傲,在三人中有如鹤立鸡群一般,煞是惹眼。顾飞云知道此人定是江湖大大有名之人,却怎麽也想不起是谁。

岳如钩目光如炬,顾飞云的那一瞥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见他留意其他人,便指着那三个人道∶“来来来,我来介绍几位朋友。”

他首先便指向了顾飞云注意的那个汉子,道∶“这位是铁剑山异的大总管卜问天卜兄。”语气甚是尊敬。

顾飞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高傲。”

石鹤惊讶道∶“竟是卜先生,失敬失敬!”卜问天在江湖中很有名望,凭着手中的一把阴阳风波签成为十三太保中人,又是武林九大门派排名第五的铁剑山异的大总管,身份显赫,岳如钩能请动他,殊为不易。

顾飞云马上想起了铁剑山异的异主,一代武林传奇人物“铁剑”殷乘黄,便问道∶“久未听到贵异异主殷老爷子的消息,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卜问天听他问起自己的异主,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道∶“托福,异主他老人家一向安好。”江湖上对卜问天的阴阳脾气早有传说,石、顾两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岳如钩又指着卜问天左首的一位!髯胖汉道∶“这位是┅┅”

话音未落,那胖汉已笑着接道∶“老岳,还是让俺老雷自己介绍吧。”

石鹤蓦地想起一人来,叫道∶“阁下可是湘北霹雳堂的雷震天雷大堂主?”

岳如钩笑道∶“正是!瞧他这副模样,便是金字招牌了。”

霹雳堂的火器闻名天下,雷震天更是江湖闻人,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架子,手抚!髯,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肚子,自我解嘲道∶“难道我这副尊容就这麽出名,甚至比得过我老雷手中的雷公铛?”众人听了都哈哈一笑。

卜问天右首的白净汉子见岳如钩的目光转向了他,便拱手笑道∶“兄弟淮南傅恒。”举手投足间甚有风度。

石、顾二人先前见他腰间别着一对铁爪,便猜他和淮南鹰爪门大有渊源,听他竟是掌门人“飞鹰”傅恒,都连道久仰。

石鹤性情粗豪,一下子见到这麽多武林名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顾飞云心思慎密,见岳如钩此次所请俱是当今武林颇有势力的大豪,铁剑山异、排帮自不用说,霹雳堂、鹰爪门、崆峒和自己顾家都是武林着名的门派,心中不免有些狐疑。自从二十多年前白道击败天魔宫的崤山一役後,武林歌舞升平,虽有争纷,但都是局部的利益斗争,像这样几大门派的首脑聚会,已经很少见了。岳如钩鄙词厚币所商谈的大事,恐怕真是大事了。

正思索间,听岳如钩道∶“石兄、顾兄一路舟车劳顿,岳某已在观湖楼设下薄宴,替两位兄台接风洗尘,里面请。”

石、顾二人随岳如钩往观湖楼走去,楼门口早肃立着一位年近五十、瘦小精干的汉子,也是着一袭青衣,领口绣四叶青竹,见几人过来,忙拱手相迎。石、顾两人在船中与江笠相处多日,对排帮情况有所了解,一见便知这汉子定是排帮总管、水上名家“百变鱼龙”唐竹权,也忙还礼不迭。

观湖楼临瘦西湖而建,飞檐流阁,雕龙画壁,乃江南名楼。楼高三层,唐竹权、江笠领着石、顾二人的弟子在二层用膳;而招待石、顾本人的酒宴则设在三层。

浪客剑心(二)

登上顶楼,凭栏远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湖上画舫穿梭,莺歌笑语隐约于耳,石鹤和顾飞云见此动人美景,都觉心旷神怡。

谦让一番,几人落座。岳如钩笑道∶“无乐不成宴,今日特为石兄和顾兄请得扬州名妓秀喜姑娘佐酒。”向外喊道∶“请喜姑娘。”

石鹤和顾飞云心中都怦然一动,两人在蜀之时受约束甚多,既是名门正派,又要为人师表,岂敢行招妓之事!此次受邀赴扬州,一方面感岳如钩之诚,另一方面内心也未尝不想见识一下扬州这一久负盛名的烟花繁盛之地的风流景像。没成想今日刚到,就得见江南名妓,眼光都不由自主往门口飘去。

随着话音,门帘一挑,进来一位怀抱琵琶、身着杏黄衫的双十佳人,巧笑莹莹,飘然下拜道∶“秀喜见过各位大爷。”说话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将众人扫了一遍,在座的虽然都是武林大豪,可在那钩魂一瞥的刹那间心中都感到一丝迷乱,就连一直冷着面孔的卜问天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雷震天盯着秀喜露在外面玉藕般的小臂笑道∶“小喜子,几个月不见,穿上夏衫可更见丰腴了。”言语中颇有调笑的意味,显然和秀喜很熟络。他素来嘻嘻哈哈、游戏风尘,江湖皆知,所以石鹤和顾飞云闻言也就不觉奇怪。

秀喜嗔了句∶“就雷爷为老不尊。”和岳如钩、傅恒低语几句,岳、傅二人脸上都浮出暧昧的笑容,又转头对卜问天娇笑道∶“卜爷真是心狠,一别就是经年,害得我姐姐整日朝思暮想,容貌清减了许多呢。”

这样的埋怨想必每个男人都愿意接受,卜问天脸上的暖意更浓了。

铁剑山异的总舵在与扬州一江之隔的镇江,扬州的许多黑道生意诸如妓院赌场颇受铁剑山异的影响与控制,像秀喜这样的艺妓对卜问天这位铁剑山异的实权人物当然要曲意奉承了。

岳如钩怕冷落了石、顾两位客人,使了个眼色给秀喜。秀喜是个场面上的人物,人又玲珑剔透,自然明白岳如钩的意思。她转头对石、顾二人道∶“两位大爷面生的紧,不过都器宇轩昂的,定是江湖中和卜爷、岳爷一样有名的英雄人物。”一句话,不仅石鹤、顾飞云心中舒坦,岳如钩和卜问天也十分受用。

雷震天嬉笑道∶“石掌门和顾先生当然是江湖大大有名的高手,我老雷武功虽然不济,可另一方面的本领却十分高强呢!”

众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秀喜微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依旧对石、顾二人道∶“原来是石掌门和顾先生。”见石鹤粗壮豪迈,顾飞云文静修长,便问谁姓石、谁姓顾。石、顾二人报了姓名,秀喜重新道了万福,问∶“不知两位想听个什麽曲儿?”

石、顾从未经过这等阵仗,一时也不知该点个什麽曲儿,岳如钩在一旁看出两人的窘像,便接道∶“我就越厨代庖,替两位点一首吧。”点了一首柳永的“清平乐”。

秀喜应了一声,调丝竹,吐清音,歌声靡靡,丝竹悦耳,绕梁不绝。加之秀喜眉目之间顾盼生辉,举手投足莫不合乎音律,众人都不觉沉醉其间。

石鹤和顾飞云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动人的音乐,只觉如痴如迷。

一曲歌罢,众人轰然叫好,石鹤感叹着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秀喜抿嘴一笑道∶“石掌门真会哄人,秀喜怎麽敢当呢。要说起琴技来,秀喜比起江南四绝里苏州的鹿无双来,就像乌鸦和凤凰一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说鹿无双操琴,庭中百鸟聚集,听者无不心神俱醉,不知所处何地哪。”

“江南四绝?我老雷怎麽没听说过?”雷震天一生纵横花丛,一听到有什麽江南四绝便忍不住睁大眼睛发问。

秀喜道∶“江南四绝这一名头是新近才从苏州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宝瑞丝行老板樊苏子姐弟品评的江南四大才色双绝的美女。”

卜问天接道∶“樊苏子这个女人我知道,她开的宝瑞丝行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丝行,和江浙一带的豪门大户多有来往,她兄弟樊锦是苏州最大的风月场醉一阁的主人,这姐弟二人阅人无数,若江南四绝真是他俩所评,应是货真价实。”

岳如钩笑道∶“这江南地头上的事儿,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雷震天听的心痒难挠,连声催促秀喜道∶“小喜子,你快讲讲这江南四绝究竟是他奶奶的什麽样的美人儿?”

秀喜瞥了雷震天一眼道∶“这排在江南四绝头一位的是浙江布政使燕大老爷的五小姐燕五姑娘,据说这位五小姐有羞花闭月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而且精通琴棋书画┅┅”说到这里,看雷震天听的聚精会神,便揄挪道∶“可惜呀,听说她已受聘于浙江臬司薛大老爷的公子薛欢了,你这辈子恐怕是别想见到她啦。”

岳如钩几人开始听这燕姑娘竟是浙江军政首长藩司燕伯周的女儿,心中都略有些遗憾,官宦人家的女儿轻易不会得见,再听她许配的是臬司薛故的公子,不由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石鹤有些拿不准地问道∶“这浙江的臬司薛大人就是有神医之称的薛故薛先生吧?”

卜问天点头道∶“正是。薛先生文武兼资,一代奇人,区区一省刑名司法自然应付的绰绰有馀,他的公子薛欢风流倜傥,又是一榜解元,这一对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秀喜虽然看他们谈起薛故来神色都有些微的不自然,却不敢相问,怕犯了这些江湖豪客的忌讳,便接着道∶“这排名第二的是江南巨富商群的独女商若洵商大小姐。据说这位商大小姐是位女朱贾,她父亲一半的珠宝古玩生意都是她打理的。”话语中透着艳羡。

顾飞云笑道∶“商群的大名我们四川人都晓得,听说在他商家恒字旗下讨生活的有两三千人,格老子真了不得。”

秀喜又道∶“排在第三的是湖广布政使庾信的二小姐,庾家江南望族,藏书千万,这位二小姐又极喜好读书,胸中极有丘壑。”

雷震天听头三位都是非官即富之女,兴趣便有些低落。傅恒道∶“那第四一定是鹿无双了,她又是何许人也?”

雷震天道∶“这鹿无双就是评江南四绝的樊锦旗下醉一阁的头牌名妓,琴技冠绝江南,可惜她卖艺不卖身,人又冷若冰霜,俺老雷就碰过几次钉子,实在惭愧的很。”

石鹤、顾飞云听几人纵论江南美女,心颇向往之。正心驰意动之际,却听岳如钩淡淡地问道∶“江南可中石兄、顾兄之意否?”

顾飞云笑着引用三国时期蜀汉後主刘禅的名言道∶“此间乐,不思蜀!”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石鹤道∶“江南确使人流连忘返,只可惜四川和江南相隔万里,而蜀中贫瘠,帮中拮据,实不相瞒,若非岳兄慷慨解囊,赞助川资,我和小顾恐怕还到不了这繁华江南呢。”

石鹤说的俱是实情。大明自开国以来,对帮派活动管束甚严,全国大大小小的帮派七百多个,谈得上富足的只有少林寺、武当派、唐门、铁剑山异、东海珍珠城等寥寥几个,屈指可数,大部分都像崆峒、顾家一样生活拮据,像排帮这样的大帮也只是靠贩运木材、竹子赚钱维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排帮的情况比起崆峒、顾家来要好得多。

傅恒深有同感地道∶“淮南连年大旱,我帮疲顿不堪,弟子已五去其二,真是苦不堪言。”

无论是多麽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也要吃饭生活,没有金钱支持,再团结的帮会迟早也会分崩离析,在座的都是一帮的首脑人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石鹤和顾飞云也不例外,只是没有想到在三代中最杰出的人物傅恒领导下声誉日隆的鹰爪门帮中内情却是如此不堪,两人听得不由面面相觑。

却听岳如钩叹道∶“‘人生有几何,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江南如此胜景,石兄、顾兄难道就不想多盘桓几次?”

石鹤脱口而出道∶“当然想!”话音未落,就见得岳如钩双眉一扬,拍桌轻喝道∶“好!那岳某要和两位兄台商量一件大事!”说话间,一摆手,让秀喜退出了包间。

浪客剑心(三)

石鹤、顾飞云见岳如钩、卜问天、雷震天和傅恒满脸肃穆,知道这件大事定是非同小可。顾飞云慎重地问道∶“不知岳大哥有何吩咐?”

岳如钩话锋却一转道∶“顾兄,岳某想请教一下,这长江之上,做什麽生意最赚钱?”

“自然是药材和私盐。”顾飞云虽然对长江上的事物不太熟悉,但做为顾家的核心人物,要为一家的生计着想,自然留心哪个行业最赚钱,所以回答的很是溜道。可话一出口,心中却猛地打了个突∶“这两项生意可全控制在蜀中唐门手里,莫非┅┅”

岳如钩道∶“不错!想必石兄和顾兄也知道,这两项生意目前全部控制在唐门手里,外人根本插不进手。不过,唐门最近多行不义,先是唐大少唐变娶了大贪官四川布政使严陶的女儿为妻,助纣为虐;又因一件小事将苏北一刀门上下四十馀人屠杀殆尽,令人发指!多行不义必自毙,为了替武林伸张正义,也为帮里有好日子过,我们决定挑战唐门!”他说话神色坚毅,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煞是让人心动。

石鹤和顾飞云已隐约有所感觉,但听岳如钩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像平静的湖水投进巨石,心中顿时涌起波澜,饶他俩都是江湖着名的豪士,脸色也不由变了数变。

唐门为江湖九大门派之一,是暗器和毒药的老祖宗。它排名虽只比铁剑山异高一位,实力却远非铁剑山异可比。四川历来帮派云集,青城墨家和峨嵋派在九大门派中占据了另两个席位;其他像崆峒派、巴山顾家这样的着名门派还有五六家,但都在与唐门争夺药材和私盐的控制权的战争中败下阵来。特别是在三十多年前轰动武林的川蜀争霸战中,唐门一举击败青城墨家、崆峒派、巴山顾家、雪山派等七派联军,声势直冲云天。墨家因此沉寂了二十几年,到最近十年才在墨家奇才“霸王锥”墨九星的领导下重新崛起;崆峒和顾家都被打得几乎血本全无,在武林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也是这几年才缓过劲儿来;而雪山派更是惨遭灭门。这一战与天魔宫崤山一役、快活帮覆灭战一起被称为五十年来江湖三大战役,影响极其深远。经此一战,再也没有哪个门派敢摄唐门之锋,岳如钩说要挑战唐门,对唐门实力有切肤之感的石鹤和顾飞云怎不听的心惊肉跳,相顾失色!

岳如钩自然看在眼里,知道他俩对唐门的手段心有馀悸,便握紧双拳,颇有信心地道∶“岳某知道石兄、顾兄心存顾忌,请在下试分析之!”

傅恒拿出一幅地图铺在桌子上,石鹤和顾飞云一看,是长江流经的四川、湖广、河南、江南及浙江五省的地理图,图上画了不少大小不等的红点、蓝点,仔细再看这些蓝点、红点旁边标着天魔宫、唐门、少林、武当、铁剑山异等字样,竟还是一幅武林形势图,显然研究对付唐门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岳如钩指着地图道∶“此次挑战唐门,与三十年前的川蜀争霸战,有三大不同┅┅”

“其一,近几年唐门多行不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以正伐邪,师出有名,此乃必胜之道。”

石鹤和顾飞云暗自点头,唐门本来行事便正邪不分,头四年唐大少唐变娶了严陶的二女儿为妻,严陶贵为四川布政使,却不体恤民情,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常借用唐门势力对付异己和反抗者,使唐门名声大坏;而唐门每每又睚必报,苏北一刀门就是因为召妓引起冲突得罪了唐门权势人物刑堂堂主唐无际,被他一人将一刀门上下四十馀口屠杀殆尽。江湖上早对唐门颇有怨气,只是畏于唐门的势力敢怒不敢言,若有人挑头与唐门斗,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襄助。

岳如钩接着道∶“其二,此次挑战唐门,是要把唐门引出川来,在万里长江上与它一决雌雄,以我之长处攻其短处,而不是在四川与这头又毒又狠的地头蛇斗,这一点和三十年前有很大的区别。”他指着地图道∶“石兄、顾兄你们看,唐门地处成都府,要想把药材沿江运到苏州,必然要经过老雷的霹雳堂所在的荆州、我们排帮所在的武昌、小傅的鹰爪门所在的安庆和铁剑山异所在的镇江,这几处都是历来兵家必争的险要之地,也是我们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石鹤和顾飞云顿时明白了这几派联合的原因,长江沿岸重要的门派除了武当派之外,其他各派的首脑都已聚首在这观湖楼了,正是准备与唐门在长江上争雄的事态,并且连作战方案都核计好了,只是弄不明白,自己在这场争霸战中是个什麽角色。

卜问天江湖门槛极精,一眼便看出两人的疑惑,问道∶“唐门何时采药,何时送药,石掌门和顾先生应略知一二吧?”

这麽一问,顾飞云和石鹤都明白了,原来岳如钩看重的是他们两派在川蜀根深蒂固的关系和情报工作的能力。顾飞云斟酌道∶“我们巴山和崆峒历来都是产药重地,我们和药农药贩的关系也都很深,唐门每次收购药材的行动,我们都很清楚,一般两次收购之间大约有二十至三十天的空闲,我估计唐门就是在这中间把药材运出川,但要确切的日期恐怕很难。”

岳如钩和卜问天对视一眼,他俩闻璇歌而知雅意,知道石鹤和顾飞云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岳如钩接着道∶“其三,就单纯实力对比而言,我们几派联合已远远超过唐门。”

“唐门家主唐无畏虽是盖世奇人,传说他手中的雷神切从未败过,但铁剑山异的殷老爷子也是一世豪杰,手中铁剑也不输于雷神切。”

岳如钩话虽这麽说,可大家都知道,这是给卜问天面子,因为无论是武功还是江湖地位,殷乘黄都略逊唐无畏一筹。论武功,唐无畏二十出头时便锋芒毕露,在那场川蜀争霸战中力斩墨家家主、当时位列白哓生十大奇人之八的墨青山,轰动江湖,之後,他武功精进不已,十馀年前又击毙有“东瀛第一忍者”之称的永仓八兵卫,声威一时无俩,是唐门近二百年来最杰出的人才。论江湖地位,精通武林典故、精晓武林事物、有“鬼眼”之称的白哓生五年修订一次江湖名人谱,计有武帝、四大天王、十大奇人、十三太保、二十八宿,江湖人人信服,在最近的一次排名里,唐无畏位列四大天王之末,而殷乘黄位则居十大奇人之五。但天下有实力和唐无畏过招的几个人中绝对有殷乘黄一个,所以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岳如钩的说法。

卜问天却直言不讳地道∶“岳兄过誉了!敝异殷异主恐怕很难抵挡住唐无畏,即便加上兄弟,怕也勉强是个平分之势。”

岳如钩快口接道∶“这就是必胜之势了!唐无畏座下的三大高手∶刑堂堂主唐无际、鸽堂堂主唐无咎、百草堂堂主唐无情虽然都是名人谱中人,但我们这一方也有雷兄、傅兄、石兄和顾兄,实力远胜唐门。此三点,已注定唐门必败。”

顾飞云听岳如钩分析的头头是道,颇为心动,刚想转过头来和石鹤低语几句,却听一直没说话的石鹤静静地道∶“岳兄,不是小弟说丧气话,想当年,七派联军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占上风,可还是输了。这一次,恐怕还是难逃败运。”话出惊人,几个人都不由怔怔地看着他。

岳如钩眉头轻锁,问道∶“石兄此话定有原因,请道其详。”

石鹤道∶“要说原因,一是唐门历来和官府相勾结,关键时刻能得到官府的支持,就目前形势而言,四川藩司严陶和唐无畏是儿女亲家,而浙江藩司燕伯周和严陶又同是甲戊科的进士,两人私交甚密,互相之间很是照应,这长江的一头一尾俱和唐门沾亲带故,真打起仗来,必然大受牵制。”

众人都认为石鹤性情粗豪,却没想到他说出这麽一番话来,对他都另眼相看。岳如钩笑道∶“石兄不必过虑,唐门虽和官府有勾结,但唐门干的是违法的勾当,谅他官府也不敢公开维护。再说,排帮和湖广藩司庾信庾大人有些交情,万一严陶和燕伯周敢支持唐门,庾大人奏上一本,也要他俩的好看!”

石鹤道∶“那把官府放在一边不谈,这第二个原因是唐门新人实力令人捉摸不透,像三十年前的那场川蜀争霸战,一开始,论武功最高、名气最大的就数墨家家主墨青山,连唐门家主唐不行都不是他的对手,谁也没想到他竟被初出茅庐、籍籍无名的唐无畏连番用计,一举斩杀。”他停了一会儿,环视了众人一圈,才接着道∶“小弟出川前才听到一个有关唐门的消息,不知岳兄知否?”

大家听石鹤这麽说,定是有唐门的重要消息,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顾飞云接过石鹤的话头说道∶“唐门鹰堂自从上任堂主唐无器死後,七、八年没任命新堂主,可就在我们出川的前两天,唐变已正式接掌鹰堂了。”

唐门有四大堂∶负责执法的刑堂、负责侦探的鸽堂、负责药材私盐生意的百草堂和负责保安的鹰堂。鹰堂向来是唐门实力最强的一个堂,它的堂主都是唐门杰出的人物,地位仅次于唐门家主。所以,众人听唐变接掌鹰堂,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傅恒奇怪道∶“唐变虽然在道上很有名,可那是因为他是唐无畏的大儿子,又娶了严陶的女儿,没听说他武功有什麽出色之处呀!”

岳如钩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在制定对唐策略时自己坚持要把崆峒和顾家拉进来,他倒不是看重这两家的武力,主要考虑到崆峒和顾家在四川根深蒂固,消息灵通,发挥他们在刺探消息方面的作用,这下子立杆见影,收到效果。听傅恒这麽说,觉得有必要引起大家重视,便正色道∶“这正是石兄想提醒我们的地方。唐变若光是依仗身份特殊,决不可能成为鹰堂堂主,他接掌鹰堂,定是有这个实力,我们不能被他的表面所迷惑,不然定要吃大亏。石兄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

“可是,”岳如钩话风一转,对石鹤道∶“唐门实力固然有所隐藏,让我们猜测起来费些周折,我们也有一支奇兵!”

浪客剑心(四)

石鹤和顾飞云都颇感惊讶地“咦”了一声,心中暗有不满,明摆着要我们合作,却藏了底牌,这算哪门子事儿!脸上都有不豫之色。

岳如钩和卜问天对视一眼,他俩是老江湖,都明白石、顾二人的心思。卜问天打圆场道∶“两位且慢动怒。只因这支奇兵曾和两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事先未敢告诉二位。”他三长两短地拍了几下手,不长时间,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中等身材,容貌俊秀,身穿名贵湖蓝丝缎长衫,白色襄玉腰带,系一口宝剑,剑鞘花纹斑驳,似是用竹子做的,顾盼之间,气度高贵。他进来之後,先扫视了一圈,然後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冲大家施了一礼道∶“末学萧三见过诸位大侠。”

石鹤和顾飞云只觉得这个叫做萧三的年轻人眼光如同电扫雷霆一般甚是犀利,气势竟不输于自己,心中大为惊讶,看他是生面孔,两人都不知道卜问天的“有些不愉快的事情”所指为何,暗暗揣摩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萧三究竟是何方神圣?

岳如钩亲热地把萧三拉到石、顾二人的面前,笑道∶“来来来,三少,我来介绍一下。”把石鹤和顾飞云介绍给萧三,萧三恰倒好处地点头致意,互道久仰。

岳如钩又指着萧三道∶“这位是天魔宫大司务萧别离萧先生的三公子、天魔宫十殿王之五富王萧齐萧三少。”

石鹤和顾飞云一听到天魔宫三个字,这才明白卜问天的话,原本笑嘻嘻的脸庞顿时变得冷若冰霜,手一下子都握住了剑柄,目光如火怒视着萧齐,似乎要把他吃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看那架势,若不是碍着岳如钩,石、顾两人的剑早往他身上招呼了。

天魔宫是江湖着名邪派,行使手段极为毒辣邪恶,与白道时有争斗。二百年来,天魔宫和白道关系到武林主宰权的争斗就有七次,天魔宫赢了两次,那两次天魔宫统治武林的时期真可谓暗无天日。它和白道各大门派几乎都有血仇,像石鹤的师祖和顾飞云的伯父都是在二十多年前的天魔宫淆山一役中丧生的。但淆山战役後,天魔宫几乎淡出江湖,二十多年未闻有作恶之事,也没有听说有向白道报复的举动,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暗中做了不少善事,已经改邪归正了云云。

萧齐平静地望着石鹤和顾飞云,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岳如钩刚想说几句调和气氛的话,却听萧齐道∶“不错,石先生的师祖和顾先生的伯父确实死于敝宫之手,但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敝宫也为此得到了惩罚。二位是名门正派,岂不知冤冤相报的恶果吗?”话语中大有责备之意。

萧齐的话乃是正理,石鹤和顾飞云的气势不由一衰,但转念一想,它天魔宫二百年来,何尝放过半点冤仇,气势又复转盛,石鹤喝道∶“呸!用不着说好听的,你天魔宫历来睚必报,何尝放过一人!你们现在只不过是元气未复,不敢蠢动而已。”说话时,握剑的手青筋毕露,显然心情十分激动。

萧齐正色道∶“是非自有公断!敝宫自胡宫主接任以来,洗心革面,积德从善,若说敝宫元气未复,那纯粹是一叶障目之论,以敝宫目前实力,若想报复,谁人能敌?!”语气坚定强硬,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的话是正确的。

石鹤和顾飞云头脑稍一冷静,便知萧齐关于天魔宫实力的话,所言非虚,宫主“霸王”胡之,乃四大天王中人,武功深不可测;宫中三大长老,江湖上已经知道两个,首席长老兼大总管“天蝎”菊乱花位列十大奇人次席,长老兼大司务“离别钩”萧别离也就是这个萧齐的父亲也在十大奇人中班次第八,另一长老,江湖上还不知是谁,估计武功也不会比十大奇人差。这样的实力,恐怕就连少林和武当也比不了。想到这一点,石、顾两人对萧齐的话不由信了三四分。所以萧齐态度虽然强硬,气氛却有些缓和。

顾飞云放不下面子,哂道∶“洗心革面,积德从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萧齐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君子不扬其善。敝宫虽称不上君子,但行事也不愿张扬。不过,话说到这份儿上,在下倒想提醒顾先生宣德三年的一件事。”

顾飞云闻言一愣,石鹤算了一下,道∶“宣德三年?不是蜀中大旱的那一年吗?”

顾飞云难以置信地道∶“难道┅┅”

萧齐点头,顾飞云握剑的手一下子松开,神情既激动又沮丧,转头对石鹤道∶“大哥,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石鹤不解地问∶“小顾,究竟是怎麽一会事?”

顾飞云道∶“那年蜀中大旱,我顾家田产颗粒无收,家中已到了卖儿卖女的境地,却有人送来千担粮食,不仅救了我顾家的急,而且由我顾家赈济相邻十数乡的人民得以生存。那人未留下姓名,我顾家多方查找均无结果。此事在顾家乃是绝密,只有三人知道,天魔宫绝不可能得知,除非┅┅”

顾飞云这麽一说,大家都明白了,送粮的定是天魔宫中人,怪不得他如此矛盾。

岳如钩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排帮受天魔宫资助不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也是个很偶然的机会才弄清楚。岳某因此才邀请天魔宫的人参加我们的行动。最一开始接触的是大总管菊乱花菊先生,菊先生考虑到天魔宫以前的名声不好,怕引起江湖同道的误会,便出了个主意,天魔宫只是在背後支持我们的行动,必要时将全力支援我们,这次三少来,身份都是极端秘密的。”

石鹤和顾飞云在二十年前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对天魔宫缺少感性认识,只是从小就被灌输与天魔宫之间的仇恨,但自己却没有切肤之痛,听岳如钩这麽一说,心中已有七、八分动摇,权衡利弊,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已明白对方的心意,顾飞云犹豫片刻,才毅然决然地道∶“大恩不言谢,罢了,我顾家和天魔宫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石鹤也对萧齐道∶“既然贵宫知错能改,我崆峒派也将咱们之间的恩怨搁在一边,全力对付唐门。”

岳如钩顿时松了口气,他最怕萧齐一露面便和石、顾二人打起来。雷震天也打圆场地笑道∶“这就好,和气生财嘛!”

顾飞云心情平静下来之後,才想到萧齐年纪轻轻已是天魔宫十殿魔王之一,不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他来,一边打量,一边暗暗拿他和唐门的唐变做比较。他俩年纪相仿,身世也差不多,都坐到了自己门派的重要位置。看长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一下子觉得自由有些老了。

正琢磨间,听石鹤道∶“如果有天魔宫这样的强援,唐门自不足为虑。”此话一出,就表明崆峒已同意加入对付唐门的行动,顾飞云和石鹤向来焦不离孟,也点头表示同意。

石鹤方才已使人刮目相看,这时见他当机立断,决不拖泥带水,众人都明白为什麽在名人谱里石鹤的排名在顾飞云之上,也都暗暗佩服白晓生的眼力。

这时气氛大为缓和,众人重新落座。大家又商讨了对付唐门的一些事情,形成了一个大约的计划。谈论的差不多了,萧齐道∶“此时灭唐,正其时也。”

众人不知萧齐又有什麽新消息,目光齐齐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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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客剑心

发言人∶nu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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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小说的内容和《花与刀》一脉相连,《花与刀》是去年七、八月间为支持
元元站而写的,刚写了第一回《山雨欲来》,小弟便因患肺炎而入院月馀,此後一
直忙忙碌碌,到现在才有点空闲时间,便想把这部小说续写下去。一直以来总觉得
《花与刀》这个名字不上口,一时也想不起好的,便借了一个游戏的名字,大家将
就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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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客剑心(一)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石鹤甫一登扬州地界,见景物繁华,人物俊秀,忍不住对身旁好友顾飞云感叹
道∶“江东之秀丽,非笔墨可书,古人诚不欺吾!”

  顾飞云闻言不由笑道∶“痴人,又掉酸文啦!”

  “红鹤”石鹤和“不死鸟”顾飞云都是蜀中武林高手,顾飞云乃巴山武林世家
顾家的传人,石鹤更是蜀中着名剑派崆峒派的掌门,两人本足不出蜀,此次受长江
水上第一大帮排帮帮主“新月美人刀”岳如钩的邀请,赴扬州商谈一件大事。

  一路陪同石鹤和顾飞云顺江而下的排帮总司务“快剑”江笠在听到手下人的小
声报告之後,笑着对两人道∶“敝帮岳帮主听说两位大侠到了,星夜从湖州赶回,
已在瘦西湖畔的观湖楼设下酒宴替两位接风。”

  石、顾两人连道不敢当,江笠头前带路,石、顾两人带着崆峒派和顾家的七名
弟子打马如飞直奔观湖楼。

  离观湖楼还有十馀丈,不知江笠用了什麽法子通知了楼里的人,见从楼里迎出
四个中年汉子,眨眼间便迎到马前,当前一人朗声笑道∶“石掌门、顾先生大架光
临,岳某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石、顾见来人高瘦身材、面目清秀,着一袭青衫,领口绣五叶青竹,腰挎绿鲨
鱼皮鞘的三尺宝刀,气势凝聚,行走之间有龙虎之气,便隐约猜出是谁,又听他自
报姓岳,忙飞身下马,拱手道∶“实在不敢当,有劳岳帮主啦!”

  来人正是名震江湖的排帮龙头老大岳如钩,他见石、顾二人下了马,便伸手相
握,真诚地道∶“巴蜀江南地隔万里,虽久仰石兄、顾兄大名,却无缘相见。此次
岳某厚颜相邀,两位不辞辛劳,远赴江东,岳某实在铭感五内!”

  石、顾听岳如钩话语诚挚谦虚,心中一热,只觉得大有面子,十数日的舟车之
苦也似去了大半。要知论江湖地位,排帮虽居武林九大门派之末,实力却远非崆峒
、顾家可比;论名气,岳如钩名列白晓生武林名人谱十三太保之首,也远在自己之
上。岳如钩如此谦逊,石、顾二人都有受宠若惊之感。

  顾飞云脑筋活络,听岳如钩先是“石掌门、顾先生”叫着,马上又变成了“石
兄、顾兄”,知道这位岳大帮主十分会笼络人。他偷眼扫了一眼後面三个人,见他
们穿着各异,高矮胖瘦不同,却都气定神闲,显然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其中一人中
等消瘦身材,身着褐色粗布衫,四方面孔似刀削一般,稀疏眉毛,薄嘴唇,神态冷
峻高傲,在三人中有如鹤立鸡群一般,煞是惹眼。顾飞云知道此人定是江湖大大有
名之人,却怎麽也想不起是谁。

  岳如钩目光如炬,顾飞云的那一瞥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见他留意其他人,便指
着那三个人道∶“来来来,我来介绍几位朋友。”

  他首先便指向了顾飞云注意的那个汉子,道∶“这位是铁剑山异的大总管卜问
天卜兄。”语气甚是尊敬。

  顾飞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高傲。”

  石鹤惊讶道∶“竟是卜先生,失敬失敬!”卜问天在江湖中很有名望,凭着手
中的一把阴阳风波签成为十三太保中人,又是武林九大门派排名第五的铁剑山异的
大总管,身份显赫,岳如钩能请动他,殊为不易。

  顾飞云马上想起了铁剑山异的异主,一代武林传奇人物“铁剑”殷乘黄,便问
道∶“久未听到贵异异主殷老爷子的消息,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卜问天听他问起自己的异主,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道∶“托福,异主他老人家
一向安好。”江湖上对卜问天的阴阳脾气早有传说,石、顾两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岳如钩又指着卜问天左首的一位!髯胖汉道∶“这位是┅┅”

  话音未落,那胖汉已笑着接道∶“老岳,还是让俺老雷自己介绍吧。”

  石鹤蓦地想起一人来,叫道∶“阁下可是湘北霹雳堂的雷震天雷大堂主?”

  岳如钩笑道∶“正是!瞧他这副模样,便是金字招牌了。”

  霹雳堂的火器闻名天下,雷震天更是江湖闻人,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架子,手抚
!髯,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肚子,自我解嘲道∶“难道我这副尊容就这麽出名,甚至
比得过我老雷手中的雷公铛?”众人听了都哈哈一笑。

  卜问天右首的白净汉子见岳如钩的目光转向了他,便拱手笑道∶“兄弟淮南傅
恒。”举手投足间甚有风度。

  石、顾二人先前见他腰间别着一对铁爪,便猜他和淮南鹰爪门大有渊源,听他
竟是掌门人“飞鹰”傅恒,都连道久仰。

  石鹤性情粗豪,一下子见到这麽多武林名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顾飞云心思
慎密,见岳如钩此次所请俱是当今武林颇有势力的大豪,铁剑山异、排帮自不用说
,霹雳堂、鹰爪门、崆峒和自己顾家都是武林着名的门派,心中不免有些狐疑。自
从二十多年前白道击败天魔宫的崤山一役後,武林歌舞升平,虽有争纷,但都是局
部的利益斗争,像这样几大门派的首脑聚会,已经很少见了。岳如钩鄙词厚币所商
谈的大事,恐怕真是大事了。

  正思索间,听岳如钩道∶“石兄、顾兄一路舟车劳顿,岳某已在观湖楼设下薄
宴,替两位兄台接风洗尘,里面请。”

  石、顾二人随岳如钩往观湖楼走去,楼门口早肃立着一位年近五十、瘦小精干
的汉子,也是着一袭青衣,领口绣四叶青竹,见几人过来,忙拱手相迎。石、顾两
人在船中与江笠相处多日,对排帮情况有所了解,一见便知这汉子定是排帮总管、
水上名家“百变鱼龙”唐竹权,也忙还礼不迭。

  观湖楼临瘦西湖而建,飞檐流阁,雕龙画壁,乃江南名楼。楼高三层,唐竹权
、江笠领着石、顾二人的弟子在二层用膳;而招待石、顾本人的酒宴则设在三层。


浪客剑心(二)

  登上顶楼,凭栏远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湖上画舫穿梭,莺歌笑语隐约于
耳,石鹤和顾飞云见此动人美景,都觉心旷神怡。

  谦让一番,几人落座。岳如钩笑道∶“无乐不成宴,今日特为石兄和顾兄请得
扬州名妓秀喜姑娘佐酒。”向外喊道∶“请喜姑娘。”

  石鹤和顾飞云心中都怦然一动,两人在蜀之时受约束甚多,既是名门正派,又
要为人师表,岂敢行招妓之事!此次受邀赴扬州,一方面感岳如钩之诚,另一方面
内心也未尝不想见识一下扬州这一久负盛名的烟花繁盛之地的风流景像。没成想今
日刚到,就得见江南名妓,眼光都不由自主往门口飘去。

  随着话音,门帘一挑,进来一位怀抱琵琶、身着杏黄衫的双十佳人,巧笑莹莹
,飘然下拜道∶“秀喜见过各位大爷。”说话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将众人扫了一
遍,在座的虽然都是武林大豪,可在那钩魂一瞥的刹那间心中都感到一丝迷乱,就
连一直冷着面孔的卜问天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雷震天盯着秀喜露在外面玉藕般的小臂笑道∶“小喜子,几个月不见,穿上夏
衫可更见丰腴了。”言语中颇有调笑的意味,显然和秀喜很熟络。他素来嘻嘻哈哈
、游戏风尘,江湖皆知,所以石鹤和顾飞云闻言也就不觉奇怪。

  秀喜嗔了句∶“就雷爷为老不尊。”和岳如钩、傅恒低语几句,岳、傅二人脸
上都浮出暧昧的笑容,又转头对卜问天娇笑道∶“卜爷真是心狠,一别就是经年,
害得我姐姐整日朝思暮想,容貌清减了许多呢。”

  这样的埋怨想必每个男人都愿意接受,卜问天脸上的暖意更浓了。

  铁剑山异的总舵在与扬州一江之隔的镇江,扬州的许多黑道生意诸如妓院赌场
颇受铁剑山异的影响与控制,像秀喜这样的艺妓对卜问天这位铁剑山异的实权人物
当然要曲意奉承了。

  岳如钩怕冷落了石、顾两位客人,使了个眼色给秀喜。秀喜是个场面上的人物
,人又玲珑剔透,自然明白岳如钩的意思。她转头对石、顾二人道∶“两位大爷面
生的紧,不过都器宇轩昂的,定是江湖中和卜爷、岳爷一样有名的英雄人物。”一
句话,不仅石鹤、顾飞云心中舒坦,岳如钩和卜问天也十分受用。

  雷震天嬉笑道∶“石掌门和顾先生当然是江湖大大有名的高手,我老雷武功虽
然不济,可另一方面的本领却十分高强呢!”

  众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秀喜微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依旧对石、顾二人
道∶“原来是石掌门和顾先生。”见石鹤粗壮豪迈,顾飞云文静修长,便问谁姓石
、谁姓顾。石、顾二人报了姓名,秀喜重新道了万福,问∶“不知两位想听个什麽
曲儿?”

  石、顾从未经过这等阵仗,一时也不知该点个什麽曲儿,岳如钩在一旁看出两
人的窘像,便接道∶“我就越厨代庖,替两位点一首吧。”点了一首柳永的“清平
乐”。

  秀喜应了一声,调丝竹,吐清音,歌声靡靡,丝竹悦耳,绕梁不绝。加之秀喜
眉目之间顾盼生辉,举手投足莫不合乎音律,众人都不觉沉醉其间。

  石鹤和顾飞云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动人的音乐,只觉如痴如迷。

  一曲歌罢,众人轰然叫好,石鹤感叹着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
闻?”

  秀喜抿嘴一笑道∶“石掌门真会哄人,秀喜怎麽敢当呢。要说起琴技来,秀喜
比起江南四绝里苏州的鹿无双来,就像乌鸦和凤凰一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
说鹿无双操琴,庭中百鸟聚集,听者无不心神俱醉,不知所处何地哪。”

  “江南四绝?我老雷怎麽没听说过?”雷震天一生纵横花丛,一听到有什麽江
南四绝便忍不住睁大眼睛发问。

  秀喜道∶“江南四绝这一名头是新近才从苏州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宝瑞丝行
老板樊苏子姐弟品评的江南四大才色双绝的美女。”

  卜问天接道∶“樊苏子这个女人我知道,她开的宝瑞丝行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
丝行,和江浙一带的豪门大户多有来往,她兄弟樊锦是苏州最大的风月场醉一阁的
主人,这姐弟二人阅人无数,若江南四绝真是他俩所评,应是货真价实。”

  岳如钩笑道∶“这江南地头上的事儿,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雷震天听的心痒难挠,连声催促秀喜道∶“小喜子,你快讲讲这江南四绝究竟
是他奶奶的什麽样的美人儿?”

  秀喜瞥了雷震天一眼道∶“这排在江南四绝头一位的是浙江布政使燕大老爷的
五小姐燕五姑娘,据说这位五小姐有羞花闭月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而且精通琴棋
书画┅┅”说到这里,看雷震天听的聚精会神,便揄挪道∶“可惜呀,听说她已受
聘于浙江臬司薛大老爷的公子薛欢了,你这辈子恐怕是别想见到她啦。”

  岳如钩几人开始听这燕姑娘竟是浙江军政首长藩司燕伯周的女儿,心中都略有
些遗憾,官宦人家的女儿轻易不会得见,再听她许配的是臬司薛故的公子,不由彼
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石鹤有些拿不准地问道∶“这浙江的臬司薛大人就是有神医之称的薛故薛先生
吧?”

  卜问天点头道∶“正是。薛先生文武兼资,一代奇人,区区一省刑名司法自然
应付的绰绰有馀,他的公子薛欢风流倜傥,又是一榜解元,这一对真是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秀喜虽然看他们谈起薛故来神色都有些微的不自然,却不敢相问,怕犯了这些
江湖豪客的忌讳,便接着道∶“这排名第二的是江南巨富商群的独女商若洵商大小
姐。据说这位商大小姐是位女朱贾,她父亲一半的珠宝古玩生意都是她打理的。”
话语中透着艳羡。

  顾飞云笑道∶“商群的大名我们四川人都晓得,听说在他商家恒字旗下讨生活
的有两三千人,格老子真了不得。”

  秀喜又道∶“排在第三的是湖广布政使庾信的二小姐,庾家江南望族,藏书千
万,这位二小姐又极喜好读书,胸中极有丘壑。”

  雷震天听头三位都是非官即富之女,兴趣便有些低落。傅恒道∶“那第四一定
是鹿无双了,她又是何许人也?”

  雷震天道∶“这鹿无双就是评江南四绝的樊锦旗下醉一阁的头牌名妓,琴技冠
绝江南,可惜她卖艺不卖身,人又冷若冰霜,俺老雷就碰过几次钉子,实在惭愧的
很。”

  石鹤、顾飞云听几人纵论江南美女,心颇向往之。正心驰意动之际,却听岳如
钩淡淡地问道∶“江南可中石兄、顾兄之意否?”

  顾飞云笑着引用三国时期蜀汉後主刘禅的名言道∶“此间乐,不思蜀!”众人
闻言都哈哈大笑。石鹤道∶“江南确使人流连忘返,只可惜四川和江南相隔万里,
而蜀中贫瘠,帮中拮据,实不相瞒,若非岳兄慷慨解囊,赞助川资,我和小顾恐怕
还到不了这繁华江南呢。”

  石鹤说的俱是实情。大明自开国以来,对帮派活动管束甚严,全国大大小小的
帮派七百多个,谈得上富足的只有少林寺、武当派、唐门、铁剑山异、东海珍珠城
等寥寥几个,屈指可数,大部分都像崆峒、顾家一样生活拮据,像排帮这样的大帮
也只是靠贩运木材、竹子赚钱维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排帮的情况比起崆峒、
顾家来要好得多。

  傅恒深有同感地道∶“淮南连年大旱,我帮疲顿不堪,弟子已五去其二,真是
苦不堪言。”

  无论是多麽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也要吃饭生活,没有金钱支持,再团结的帮会迟
早也会分崩离析,在座的都是一帮的首脑人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石鹤和顾飞云
也不例外,只是没有想到在三代中最杰出的人物傅恒领导下声誉日隆的鹰爪门帮中
内情却是如此不堪,两人听得不由面面相觑。

  却听岳如钩叹道∶“‘人生有几何,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江南如此胜
景,石兄、顾兄难道就不想多盘桓几次?”

  石鹤脱口而出道∶“当然想!”话音未落,就见得岳如钩双眉一扬,拍桌轻喝
道∶“好!那岳某要和两位兄台商量一件大事!”说话间,一摆手,让秀喜退出了
包间。


浪客剑心(三)

  石鹤、顾飞云见岳如钩、卜问天、雷震天和傅恒满脸肃穆,知道这件大事定是
非同小可。顾飞云慎重地问道∶“不知岳大哥有何吩咐?”

  岳如钩话锋却一转道∶“顾兄,岳某想请教一下,这长江之上,做什麽生意最
赚钱?”

  “自然是药材和私盐。”顾飞云虽然对长江上的事物不太熟悉,但做为顾家的
核心人物,要为一家的生计着想,自然留心哪个行业最赚钱,所以回答的很是溜道
。可话一出口,心中却猛地打了个突∶“这两项生意可全控制在蜀中唐门手里,莫
非┅┅”

  岳如钩道∶“不错!想必石兄和顾兄也知道,这两项生意目前全部控制在唐门
手里,外人根本插不进手。不过,唐门最近多行不义,先是唐大少唐变娶了大贪官
四川布政使严陶的女儿为妻,助纣为虐;又因一件小事将苏北一刀门上下四十馀人
屠杀殆尽,令人发指!多行不义必自毙,为了替武林伸张正义,也为帮里有好日子
过,我们决定挑战唐门!”他说话神色坚毅,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煞
是让人心动。

  石鹤和顾飞云已隐约有所感觉,但听岳如钩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像平静的湖
水投进巨石,心中顿时涌起波澜,饶他俩都是江湖着名的豪士,脸色也不由变了数
变。

  唐门为江湖九大门派之一,是暗器和毒药的老祖宗。它排名虽只比铁剑山异高
一位,实力却远非铁剑山异可比。四川历来帮派云集,青城墨家和峨嵋派在九大门
派中占据了另两个席位;其他像崆峒派、巴山顾家这样的着名门派还有五六家,但
都在与唐门争夺药材和私盐的控制权的战争中败下阵来。特别是在三十多年前轰动
武林的川蜀争霸战中,唐门一举击败青城墨家、崆峒派、巴山顾家、雪山派等七派
联军,声势直冲云天。墨家因此沉寂了二十几年,到最近十年才在墨家奇才“霸王
锥”墨九星的领导下重新崛起;崆峒和顾家都被打得几乎血本全无,在武林中的地
位一落千丈,也是这几年才缓过劲儿来;而雪山派更是惨遭灭门。这一战与天魔宫
崤山一役、快活帮覆灭战一起被称为五十年来江湖三大战役,影响极其深远。经此
一战,再也没有哪个门派敢摄唐门之锋,岳如钩说要挑战唐门,对唐门实力有切肤
之感的石鹤和顾飞云怎不听的心惊肉跳,相顾失色!

  岳如钩自然看在眼里,知道他俩对唐门的手段心有馀悸,便握紧双拳,颇有信
心地道∶“岳某知道石兄、顾兄心存顾忌,请在下试分析之!”

  傅恒拿出一幅地图铺在桌子上,石鹤和顾飞云一看,是长江流经的四川、湖广
、河南、江南及浙江五省的地理图,图上画了不少大小不等的红点、蓝点,仔细再
看这些蓝点、红点旁边标着天魔宫、唐门、少林、武当、铁剑山异等字样,竟还是
一幅武林形势图,显然研究对付唐门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岳如钩指着地图道∶“此次挑战唐门,与三十年前的川蜀争霸战,有三大不同
┅┅”

  “其一,近几年唐门多行不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以正伐邪,师出有
名,此乃必胜之道。”

  石鹤和顾飞云暗自点头,唐门本来行事便正邪不分,头四年唐大少唐变娶了严
陶的二女儿为妻,严陶贵为四川布政使,却不体恤民情,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常借
用唐门势力对付异己和反抗者,使唐门名声大坏;而唐门每每又睚必报,苏北一刀
门就是因为召妓引起冲突得罪了唐门权势人物刑堂堂主唐无际,被他一人将一刀门
上下四十馀口屠杀殆尽。江湖上早对唐门颇有怨气,只是畏于唐门的势力敢怒不敢
言,若有人挑头与唐门斗,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襄助。

  岳如钩接着道∶“其二,此次挑战唐门,是要把唐门引出川来,在万里长江上
与它一决雌雄,以我之长处攻其短处,而不是在四川与这头又毒又狠的地头蛇斗,
这一点和三十年前有很大的区别。”他指着地图道∶“石兄、顾兄你们看,唐门地
处成都府,要想把药材沿江运到苏州,必然要经过老雷的霹雳堂所在的荆州、我们
排帮所在的武昌、小傅的鹰爪门所在的安庆和铁剑山异所在的镇江,这几处都是历
来兵家必争的险要之地,也是我们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石鹤和顾飞云顿时明白了这几派联合的原因,长江沿岸重要的门派除了武当派
之外,其他各派的首脑都已聚首在这观湖楼了,正是准备与唐门在长江上争雄的事
态,并且连作战方案都核计好了,只是弄不明白,自己在这场争霸战中是个什麽角
色。

  卜问天江湖门槛极精,一眼便看出两人的疑惑,问道∶“唐门何时采药,何时
送药,石掌门和顾先生应略知一二吧?”

  这麽一问,顾飞云和石鹤都明白了,原来岳如钩看重的是他们两派在川蜀根深
蒂固的关系和情报工作的能力。顾飞云斟酌道∶“我们巴山和崆峒历来都是产药重
地,我们和药农药贩的关系也都很深,唐门每次收购药材的行动,我们都很清楚,
一般两次收购之间大约有二十至三十天的空闲,我估计唐门就是在这中间把药材运
出川,但要确切的日期恐怕很难。”

  岳如钩和卜问天对视一眼,他俩闻璇歌而知雅意,知道石鹤和顾飞云明白了他
们的意图。岳如钩接着道∶“其三,就单纯实力对比而言,我们几派联合已远远超
过唐门。”

  “唐门家主唐无畏虽是盖世奇人,传说他手中的雷神切从未败过,但铁剑山异
的殷老爷子也是一世豪杰,手中铁剑也不输于雷神切。”

  岳如钩话虽这麽说,可大家都知道,这是给卜问天面子,因为无论是武功还是
江湖地位,殷乘黄都略逊唐无畏一筹。论武功,唐无畏二十出头时便锋芒毕露,在
那场川蜀争霸战中力斩墨家家主、当时位列白哓生十大奇人之八的墨青山,轰动江
湖,之後,他武功精进不已,十馀年前又击毙有“东瀛第一忍者”之称的永仓八兵
卫,声威一时无俩,是唐门近二百年来最杰出的人才。论江湖地位,精通武林典故
、精晓武林事物、有“鬼眼”之称的白哓生五年修订一次江湖名人谱,计有武帝、
四大天王、十大奇人、十三太保、二十八宿,江湖人人信服,在最近的一次排名里
,唐无畏位列四大天王之末,而殷乘黄位则居十大奇人之五。但天下有实力和唐无
畏过招的几个人中绝对有殷乘黄一个,所以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岳如钩的说法。

  卜问天却直言不讳地道∶“岳兄过誉了!敝异殷异主恐怕很难抵挡住唐无畏,
即便加上兄弟,怕也勉强是个平分之势。”

  岳如钩快口接道∶“这就是必胜之势了!唐无畏座下的三大高手∶刑堂堂主唐
无际、鸽堂堂主唐无咎、百草堂堂主唐无情虽然都是名人谱中人,但我们这一方也
有雷兄、傅兄、石兄和顾兄,实力远胜唐门。此三点,已注定唐门必败。”

  顾飞云听岳如钩分析的头头是道,颇为心动,刚想转过头来和石鹤低语几句,
却听一直没说话的石鹤静静地道∶“岳兄,不是小弟说丧气话,想当年,七派联军
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占上风,可还是输了。这一次,恐怕还是难逃败运。”话
出惊人,几个人都不由怔怔地看着他。

  岳如钩眉头轻锁,问道∶“石兄此话定有原因,请道其详。”

  石鹤道∶“要说原因,一是唐门历来和官府相勾结,关键时刻能得到官府的支
持,就目前形势而言,四川藩司严陶和唐无畏是儿女亲家,而浙江藩司燕伯周和严
陶又同是甲戊科的进士,两人私交甚密,互相之间很是照应,这长江的一头一尾俱
和唐门沾亲带故,真打起仗来,必然大受牵制。”

  众人都认为石鹤性情粗豪,却没想到他说出这麽一番话来,对他都另眼相看。
岳如钩笑道∶“石兄不必过虑,唐门虽和官府有勾结,但唐门干的是违法的勾当,
谅他官府也不敢公开维护。再说,排帮和湖广藩司庾信庾大人有些交情,万一严陶
和燕伯周敢支持唐门,庾大人奏上一本,也要他俩的好看!”

  石鹤道∶“那把官府放在一边不谈,这第二个原因是唐门新人实力令人捉摸不
透,像三十年前的那场川蜀争霸战,一开始,论武功最高、名气最大的就数墨家家
主墨青山,连唐门家主唐不行都不是他的对手,谁也没想到他竟被初出茅庐、籍籍
无名的唐无畏连番用计,一举斩杀。”他停了一会儿,环视了众人一圈,才接着道
∶“小弟出川前才听到一个有关唐门的消息,不知岳兄知否?”

  大家听石鹤这麽说,定是有唐门的重要消息,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顾飞云接过石鹤的话头说道∶“唐门鹰堂自从上任堂主唐无器死後,七、八年
没任命新堂主,可就在我们出川的前两天,唐变已正式接掌鹰堂了。”

  唐门有四大堂∶负责执法的刑堂、负责侦探的鸽堂、负责药材私盐生意的百草
堂和负责保安的鹰堂。鹰堂向来是唐门实力最强的一个堂,它的堂主都是唐门杰出
的人物,地位仅次于唐门家主。所以,众人听唐变接掌鹰堂,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
态。

  傅恒奇怪道∶“唐变虽然在道上很有名,可那是因为他是唐无畏的大儿子,又
娶了严陶的女儿,没听说他武功有什麽出色之处呀!”

  岳如钩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在制定对唐策略时自己
坚持要把崆峒和顾家拉进来,他倒不是看重这两家的武力,主要考虑到崆峒和顾家
在四川根深蒂固,消息灵通,发挥他们在刺探消息方面的作用,这下子立杆见影,
收到效果。听傅恒这麽说,觉得有必要引起大家重视,便正色道∶“这正是石兄想
提醒我们的地方。唐变若光是依仗身份特殊,决不可能成为鹰堂堂主,他接掌鹰堂
,定是有这个实力,我们不能被他的表面所迷惑,不然定要吃大亏。石兄的消息实
在太重要了!”

  “可是,”岳如钩话风一转,对石鹤道∶“唐门实力固然有所隐藏,让我们猜
测起来费些周折,我们也有一支奇兵!”


浪客剑心(四)

  石鹤和顾飞云都颇感惊讶地“咦”了一声,心中暗有不满,明摆着要我们合作
,却藏了底牌,这算哪门子事儿!脸上都有不豫之色。

  岳如钩和卜问天对视一眼,他俩是老江湖,都明白石、顾二人的心思。卜问天
打圆场道∶“两位且慢动怒。只因这支奇兵曾和两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事先
未敢告诉二位。”他三长两短地拍了几下手,不长时间,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位二
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中等身材,容貌俊秀,身穿名贵湖蓝丝缎长衫,白色襄玉腰
带,系一口宝剑,剑鞘花纹斑驳,似是用竹子做的,顾盼之间,气度高贵。他进来
之後,先扫视了一圈,然後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冲大家施了一礼道∶“末学萧三
见过诸位大侠。”

  石鹤和顾飞云只觉得这个叫做萧三的年轻人眼光如同电扫雷霆一般甚是犀利,
气势竟不输于自己,心中大为惊讶,看他是生面孔,两人都不知道卜问天的“有些
不愉快的事情”所指为何,暗暗揣摩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萧三究竟是何方神圣?

  岳如钩亲热地把萧三拉到石、顾二人的面前,笑道∶“来来来,三少,我来介
绍一下。”把石鹤和顾飞云介绍给萧三,萧三恰倒好处地点头致意,互道久仰。

  岳如钩又指着萧三道∶“这位是天魔宫大司务萧别离萧先生的三公子、天魔宫
十殿王之五富王萧齐萧三少。”

  石鹤和顾飞云一听到天魔宫三个字,这才明白卜问天的话,原本笑嘻嘻的脸庞
顿时变得冷若冰霜,手一下子都握住了剑柄,目光如火怒视着萧齐,似乎要把他吃
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看那架势,若不是碍着岳如钩,石、顾两人的剑
早往他身上招呼了。

  天魔宫是江湖着名邪派,行使手段极为毒辣邪恶,与白道时有争斗。二百年来
,天魔宫和白道关系到武林主宰权的争斗就有七次,天魔宫赢了两次,那两次天魔
宫统治武林的时期真可谓暗无天日。它和白道各大门派几乎都有血仇,像石鹤的师
祖和顾飞云的伯父都是在二十多年前的天魔宫淆山一役中丧生的。但淆山战役後,
天魔宫几乎淡出江湖,二十多年未闻有作恶之事,也没有听说有向白道报复的举动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暗中做了不少善事,已经改邪归正了云云。

  萧齐平静地望着石鹤和顾飞云,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岳如钩刚想说几句调和气
氛的话,却听萧齐道∶“不错,石先生的师祖和顾先生的伯父确实死于敝宫之手,
但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敝宫也为此得到了惩罚。二位是名门正派,岂不知冤
冤相报的恶果吗?”话语中大有责备之意。


  萧齐的话乃是正理,石鹤和顾飞云的气势不由一衰,但转念一想,它天魔宫二
百年来,何尝放过半点冤仇,气势又复转盛,石鹤喝道∶“呸!用不着说好听的,
你天魔宫历来睚必报,何尝放过一人!你们现在只不过是元气未复,不敢蠢动而已
。”说话时,握剑的手青筋毕露,显然心情十分激动。

  萧齐正色道∶“是非自有公断!敝宫自胡宫主接任以来,洗心革面,积德从善
,若说敝宫元气未复,那纯粹是一叶障目之论,以敝宫目前实力,若想报复,谁人
能敌?!”语气坚定强硬,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的话是正确的。

  石鹤和顾飞云头脑稍一冷静,便知萧齐关于天魔宫实力的话,所言非虚,宫主
“霸王”胡之,乃四大天王中人,武功深不可测;宫中三大长老,江湖上已经知道
两个,首席长老兼大总管“天蝎”菊乱花位列十大奇人次席,长老兼大司务“离别
钩”萧别离也就是这个萧齐的父亲也在十大奇人中班次第八,另一长老,江湖上还
不知是谁,估计武功也不会比十大奇人差。这样的实力,恐怕就连少林和武当也比
不了。想到这一点,石、顾两人对萧齐的话不由信了三四分。所以萧齐态度虽然强
硬,气氛却有些缓和。

  顾飞云放不下面子,哂道∶“洗心革面,积德从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萧齐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君子不扬其善。敝宫虽称不上君子,但行
事也不愿张扬。不过,话说到这份儿上,在下倒想提醒顾先生宣德三年的一件事。”

  顾飞云闻言一愣,石鹤算了一下,道∶“宣德三年?不是蜀中大旱的那一年吗
?”

  顾飞云难以置信地道∶“难道┅┅”

  萧齐点头,顾飞云握剑的手一下子松开,神情既激动又沮丧,转头对石鹤道∶
“大哥,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石鹤不解地问∶“小顾,究竟是怎麽一会事?”

  顾飞云道∶“那年蜀中大旱,我顾家田产颗粒无收,家中已到了卖儿卖女的境
地,却有人送来千担粮食,不仅救了我顾家的急,而且由我顾家赈济相邻十数乡的
人民得以生存。那人未留下姓名,我顾家多方查找均无结果。此事在顾家乃是绝密
,只有三人知道,天魔宫绝不可能得知,除非┅┅”

  顾飞云这麽一说,大家都明白了,送粮的定是天魔宫中人,怪不得他如此矛盾。

  岳如钩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排帮受天魔宫资助不少,一开始也不知
道是谁,也是个很偶然的机会才弄清楚。岳某因此才邀请天魔宫的人参加我们的行
动。最一开始接触的是大总管菊乱花菊先生,菊先生考虑到天魔宫以前的名声不好
,怕引起江湖同道的误会,便出了个主意,天魔宫只是在背後支持我们的行动,必
要时将全力支援我们,这次三少来,身份都是极端秘密的。”

  石鹤和顾飞云在二十年前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对天魔宫缺少感性认识,只是从
小就被灌输与天魔宫之间的仇恨,但自己却没有切肤之痛,听岳如钩这麽一说,心
中已有七、八分动摇,权衡利弊,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已明白对方的心意,顾飞云
犹豫片刻,才毅然决然地道∶“大恩不言谢,罢了,我顾家和天魔宫的恩怨就此一
笔勾销!”

  石鹤也对萧齐道∶“既然贵宫知错能改,我崆峒派也将咱们之间的恩怨搁在一
边,全力对付唐门。”

  岳如钩顿时松了口气,他最怕萧齐一露面便和石、顾二人打起来。雷震天也打
圆场地笑道∶“这就好,和气生财嘛!”

  顾飞云心情平静下来之後,才想到萧齐年纪轻轻已是天魔宫十殿魔王之一,不
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他来,一边打量,一边暗暗拿他和唐门的唐变做比较。他俩
年纪相仿,身世也差不多,都坐到了自己门派的重要位置。看长江後浪推前浪,一
代新人换旧人,他一下子觉得自由有些老了。

  正琢磨间,听石鹤道∶“如果有天魔宫这样的强援,唐门自不足为虑。”此话
一出,就表明崆峒已同意加入对付唐门的行动,顾飞云和石鹤向来焦不离孟,也点
头表示同意。

  石鹤方才已使人刮目相看,这时见他当机立断,决不拖泥带水,众人都明白为
什麽在名人谱里石鹤的排名在顾飞云之上,也都暗暗佩服白晓生的眼力。

  这时气氛大为缓和,众人重新落座。大家又商讨了对付唐门的一些事情,形成
了一个大约的计划。谈论的差不多了,萧齐道∶“此时灭唐,正其时也。”

  众人不知萧齐又有什麽新消息,目光齐齐的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