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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高达系列之《微晶之秘》(一至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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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科幻悬疑分章连载长篇旧站归档41,271 字
场景都市生活
题材科幻奇幻
原始来源与处理信息
原文题名与署名信息(2 条)原 着∶倪匡
发言人∶星海
章节目录(5)
  1. (1)
  2. (2)
  3. (3)
  4. (4)
  5. (5)

浪子高达系列之《微晶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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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茵斯布鲁克是奥地利境内,一个非常美丽的山城,四周高山环抱,形成阿尔卑斯山里的一个小盆地。

它一年四季,满山都是银白色的积雪,所以被称为“银色之城”,冬季世运会已经在此地举办过两届了。

现在,正值寒风凛冽的深秋。距离滑雪旺季已近,届时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将在此大显身手,观光看热闹的人更多。

浪子高达一身浅黄色滑雪装备,足蹬雪橇,双手举起高倍数望远镜,向那一望无际,铺满皑皑白雪的山坡下眺望着,两支滑杖则笔直地插在身旁雪地上。

他站立的地方,是在接近峰顶的平岩上,也就是滑雪者的起点。由於地势极高,滑雪者必须搭乘登山空中缆车上来,否则爬上大半天也无法到达。

其实,真正酷爱滑雪运动的人,大多数喜欢去邻近的瑞士。高达为什麽会在这里出现呢?原来他是在等人,说得更正确些,他是来赴约的。

既非滑雪旺季,又是这麽一大清早,整座山峰上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居然能让他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着。只有三种情况∶这个约会必定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美女、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的金钱;或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特别奇异事物。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来赴约。如果一定要为自己找出个充分的理由,那只有两个字--好奇。

当他接到发自瑞士的那份神秘电报时,似乎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决定了这次的行程。

电报的内容是这样∶“高达先生,久仰您的大名,如果愿意接受一份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请您来瑞士一行,已为你们在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订好房间,并预付一切费用,祝旅途愉快。”

具名是“仰慕者”。

电报中的“你们”,显然不是邀高达单独前往,而是包括了他的那几位“死党”∶律师时重池、外号“万宝全书”的费胖子、化学博士莫教授、伪冒专家金手勤、扒手阿发、开锁专家万夹、及摄影师韦松石等人。

既然其他人并未被摒除在外,自然是一致赞成,趁机前往瑞士一游。

就这样,他们一行来到了苏黎世。

果然,那位未具真实姓名的“仰慕者”,已在瑞士大饭店为他们订有五间双人套房,并且预付了一星期的全部住宿费用。房间部的职员同时交给高达一份电报,内容是∶

“高达先生∶事情临时有变,不能来见,盼即单独前来茵斯布鲁克,并於抵达之次日清晨七时,至滑雪俱乐部,搭乘登山缆车上峰顶相见为要。情非得已,尚祈见谅。仰慕者。”

高达只得把其他人留在苏黎世,临时上街购买全套滑雪装备,雇车赶往两百多公里外的茵斯布鲁克去。

抵达这闻名的“银色之城”时已是傍晚,高达索性住进山下的滑雪俱乐部,免得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赶去。

自从接到那份神秘电报,莫教授他们就不断提出问题,譬如说∶何谓“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为什麽选中由高达接受?而这位“仰慕者”又是何人?

要获得答案,就必须前往苏黎世,也许这正是他们来瑞士的最好理由,甚至是一种藉口。

登机前,时律师忽然想到了一点∶“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费胖子马上反应道∶“那我们值得去冒这个险吗?”大家以高达马首是瞻,眼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如果这时他只要打退堂鼓,瑞士之行立即取消,大不了是牺牲一笔机票钱而已。区区一两万美金,对高达来说根本不其回事。但他的结论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因为有可能是个陷阱,更加引起他的好奇和兴趣,决心去冒这个险。

现在他躺在床上,思维里不断涌现出莫教授他们提出的疑问,“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礼物”是什麽?

可能是存在瑞士银行的一笔巨款,足以解决全非洲的饥荒,或是可治癌症的新药配方,消弭全世界战祸的良策,甚至从未被科学家所知的新能源。

但是,“仰慕者”既有造福全人类的心,尽可把这份“礼物”提供给世界性的福利机构,或是任何一个国家,为什麽找上了他?

而浪子高达的名声,绝不是一个“德高望重”,足以信赖去委以重任的人。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诚如时律师想到的,这是一个陷阱。但不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对象只是他一人--浪子高达。

次日一早,高达就整装出发去赴约。

他在登山时,在空中缆车的起点,除了睡眼惺忪的管理员,未曾见到任何其他人。因此他这时举着望远镜一直监看山坡下的动静,只要有人接近缆车起点,他就可以看到,因为登山是必须搭乘缆车的。

这样,他就可以先知道来的是什麽样人,以及来的人数,心里好有个准备。除非┅┅

就在脑际刚闪现出这个意念时,忽听空中传来“哒哒”的螺旋桨声,迅速地由远而近。高达转身抬头一看,一架直升机正越过山头,朝向他飞来。

他刚才突然间想到的,正是这位神秘的“仰慕者”,会不会来个从天而降,果然被他料中对方真是驾着直升机来赴约。高达忙举起手挥动,向那架直升机招呼着。

这是架中型直升机,包括驾驶员在内,最多可载九人。

高达猛然感到有些怀疑,对方既要他单独前来赴约,尽可驾驶双座直升机,既灵巧方便,又不会太引人注意,为什麽驾着中型的,岂不有些小题大作。

但是,如果这真是个陷阱,那麽对方要对付他浪子高达,就必须多来些人手了。高达立时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直升机上的人早已发现目标,垂直降落在五十公尺外。机门一开,便跳下四名全身白色雪地作战装,脸上戴着风镜的壮汉,向高达疾扑而来。

高达一见对方来意不善,原有足够的时间,只要向山下滑去即可脱身。四名壮汉未穿雪橇,绝对无法追上。但如果那样做,他就不是浪子高达了。只见他急忙踢掉雪橇,严阵以待着。

四名壮汉的行动也相当敏捷矫健,扑近高达就分散开来,随即发动围攻。高达已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拳脚,凭他的身手,自负对付这四个壮汉绰绰有馀,所以他很沉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他眼急手快,瞥见一名壮汉张开双臂扑近,迎面就一拳击出,重重击中对方下级。这一记重拳的威力,绝不在职业拳击好手之下。照高达自己估计,必可把对方击个仰面倒栽,昏睡不起。

不料壮汉挨了一拳,仅只扑势受阻一顿,反而是高达全身如同触电似地一个大震,被震弹得向後跌去。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壮汉身上竟似通有电极一般,使高达不禁大吃一惊。

刚好另一壮汉由右侧攻到,全身向他压下来。高达不敢再重蹈覆辙,急忙就地一滚,使那壮汉扑了个空。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高达事先那会想到,对方一见他不由分说就发动攻击。四名壮汉不但身上通有电极,而且很可能是低电流的高压电!

身手矫健又有何用,既不敢碰他们,他就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高达当机立断,不等其他两名壮汉近身,早已挺身跳起,迅速冲去穿回雪橇,拔起插在地上的滑杖,便向山坡下冲滑而去。

四名壮汉末穿雪橇,果然无法急起直追。但直升机立即又升空,从空中紧紧迫来。

高达双手连连以滑杖用力撑地,使滑行速度不断加快,顺着“S”形滑道一泄即下。

直升机的速度更快,在空中紧迫不舍。高达被当头的螺旋桨声,扰得心慌意乱,一个不慎,在急转的弯道处失去平衡,顿时摔得人仰马翻,天旋地转,滑跌出十几丈才停止。

未及爬起身,直升机已飞临头顶,撒下一个巨网,将高达网个正着,使他无法挣脱出来。

当机上的人把网住的高达拖吊上去,再飞回山峰乎岩接走四名壮汉後,峰顶的雪堆中,爬出了一个全身白衣、白帽、脸上戴着氧气罩的少女。

由於她带有氧气装备,可以藏身在雪堆中,而不易被人发现。但她目送直升机逐渐远去、消失,却无可奈何。

高达遭网住,拖吊上直升机时,被人向脸上喷射一股气体,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清醒时,已不知身在何处,但直觉告诉他,全身已被牢牢地捆绑在椅子上。急忙睁眼一看,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欧式书房,大书桌後的高背旋转椅上,正坐着个全身银色太空衣、头戴银色面盔,无法看出真面目的女人。

而高达身後的两旁,则是那四名攻击他的壮汉,身上仍然是穿着白色雪地作战装,脸上戴着风镜。

旋转椅上的女人见高达已清醒,即举起手上的“麦克风”,说了句什麽,而从桌上“语言转换机”发出的却是华语,问道∶“你是什麽人?”

高达冷冷地一哼∶“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女人戴着耳机,经过“语言转换机”的翻译,她才能明白高达所说的话∶“我认为你应该是希伯德博士,但你不是!”

“希伯德博士?”高达暗自一怔,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是全然陌生的。

那女人站了起来,手持“麦克风”走向高达面前∶“虽然你不是希伯德博士本人,但我相信,一定是他派你去跟罗玛丽小姐见面的。好了,你只要交出‘微品片’,我们保证遵守诺言放人。”

高达这才听出些眉目,可能是那位希伯德博士的手中,持有极重要的“微晶片”,而这些人手中持有人质,作为双方交换的条件。如果希伯德博士,或者那位罗玛丽即是神秘的“仰慕者”,为什麽把他扯上了?

高达不禁诧异地问∶“你们跟希伯德博士约好的?”

那女人摇摇头∶“没有,但罗玛丽小姐的行动,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中,而我们相信,她今天一定会跟希伯德博士见面,只是没想到由你代表,罗玛丽小姐自己却未露面。”

高达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希伯德博士,或是那位罗玛丽小姐,你相信吗?”

那女人断然的说∶“不相信!”

高达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无论你信与不信,但这是事实。”

那女人戴着银色面盔,无法看出她的神情,但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换句话说,你是不交出‘微晶片’咯?”

高达也悍然回答∶“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微晶片’是什麽!”

那女人怒哼一声,走回大书桌旁,顺手关掉“麦克风”开关,向壮汉们“咿咿呀呀”地交待了几句。高达精通好几国语言,却听不出她说的是哪一国话。

身後站的两名壮汉应了一声,各将一手按在高达肩上,使他全身如同触电地一震,随即又昏了过去。

当高达再度清醒时,已换了地方,置身在一间光度极强的密室内。说的更恰当些,应该是间牢房。

身上已松了绑,高达撑身跳起,仍然感觉全身有些趐趐麻麻的,尤其四肢虚弱无力。这使他想起,两次均被电殛昏迷,似可确定,壮汉们身上都通有电,也许这就是他们攻击敌人的武器吧!

密室内四壁均以石块砌成,没有窗,只有一道厚重铁门,显然它是地下室改成的牢房。

高达向各处仔细查看了一遍,在确定不能脱身又无计可施後,不禁感到十分的气恼和懊丧。

整个密室空荡荡的,地上仅有一床旧毛毡。高达沮丧地坐在毛毡上,回想整个事件,顿使他觉得啼笑皆非。好端端的,怎会遇上这麽莫名其妙的倒楣事!

“微晶片”是近代科学上的一大成就,以极小面积的晶片上,可纪录惊人数量的文字或照片。五十年代以後,很多先进国家的间谍(包括商业间谍),就广泛利用这种科技,传送极高度机密的情报。由於它的体积小,易於掩护或收藏,携带又方便,所以安全性也极高。

希伯德博士手中持有的“微晶片”,想必极其重要,这批人才会不择手段,志在必得地要想夺取,甚至不惜以人质为胁,这批人又是什麽身份呢?

正在这时,忽听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高达急忙躺下,佯作未醒,打算伺机而动。

哪知铁门一开,只见一个少女被推了进来,铁门随即关上,使他毫无发动的机会。眯起眼睛一看,被推进来的少女穿一身欧洲传统服装,肤色和脸型却是东方人。

高达看出少女也是“受难者”,立即挺身坐起,直觉地问道∶“你是罗玛丽小姐?”

少女格了摇头。

高达心知她可能就是人质,但不知从何问起∶“那你是?┅┅”

少女自我介绍∶“我叫琼妮,是希博士的女儿。”

高达“噢”了一声,毫无疑问,这少女必然是他们手中的人质了。

琼妮打量着高达,问道∶“你是什麽人?”

高达站了起来∶“我叫高达。但我必须先向你声明,我并不认识希博士或罗玛丽,甚至跟整个事情毫不相干。”

琼妮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你不是来救我和我母亲的?”

高达一听,这才知道人质不仅是这少女,尚有她母亲,只好强自一笑∶“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救得了你们。

琼妮不解地道∶“那们为什麽逼我,要我来劝你交出那个‘微晶片’?”

高达耸耸肩道∶“大概他们认定我是令尊派来的吧!”

琼妮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高达忽问∶“琼妮小姐,他们究竟是什麽人?”

“这┅┅”琼妮怔了怔,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高达洒然一笑,安抚道∶“琼妮小姐,我虽然不认识令尊,跟这件事也毫不相干。但是,我们可说是同病相怜,成了他们的阶下囚。如果你能把整个事情告诉我,也许有助於我想出个脱身之计。”

琼妮犹豫了片刻,始道∶“他们不是地球人!”

高达为之一怔,惊诧道∶“那┅┅那他们是外星人?”

琼妮微微点了下头∶“他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星球,那里的科技非常发达,远超过地球人。以他们接近光速的‘飞行器’,到达地球尚须将近一年的时间,你可以想像距离有远了。”

高达不禁咋舌∶“确实相当遥远∶但我不明白,令尊怎会惹上了外星人?”

琼妮报以生涩的苦笑∶“高先生,我很累了,可以坐下吗?”

高达做个很潇洒的手势,“请坐!”

等琼妮侧身坐在毛毡上,高达也在她对面坐下了。

“高先生┅┅”琼妮迟疑了一下,忽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母亲也是外星人,你相信吗?”

高达几乎脱口说出“不相信”!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希伯德博士的妻子,怎麽可能是个外星人?外星人会和地球人结婚?而他眼前所看到的琼妮,不但是个“地球人”,还是个东方美丽少女!

不过,高达曾听说原振侠医师遇上的“怪事”,那个“怪老头”厉大猷,不是在试管中,用人的精子和青蛙的卵子,将两种不同的基因,以高度的医学科学突破,而使之结合成孕,培育出他视为亲生子的“怪胎”吗?

外星人毕竟是“人”,纵然形貌有异於“地球人”,甚至基因不尽相同,但必然比青蛙与人类结合更接近。

琼妮的父亲既是希伯德博士,即使母亲是外星人,两个生存於不同星球的“人类”,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也就不是绝无可能的了。

高达终於以坚定的口吻说∶“我相信!”

“不!”琼妮微微摇着头∶“高先生,你骗不了我,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甚至是无稽之谈。”

高达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是专注打量着这少女,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答案。

琼妮又深深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似乎有个预感,我父亲绝不可能为了我和母亲放弃那个‘微晶片’的。”

高达“哦?”了一声∶“因为你母亲是外星人,而你也有一半是┅┅”

琼妮道∶“除了这个原因外,更重要的是,我父亲是个科学狂,在他的心目中,科学的成就远胜於一切。我甚至怀疑,如果我母亲不是外星人。他会不会以‘微晶片’来交换我们母女。”

高达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那个‘微晶片’上纪录的,一定与外星人的高度科技有关,对不对?”

琼妮露出茫然的神情∶“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相信那个‘微晶片’一定很重要,他们才会守在这里这麽久,不惜用我和母亲威胁我父亲把它交出来。”

高达急问∶“这里是什麽地方?”

琼妮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古堡。”

整个欧洲,至今仍保存着为数极多的古堡,有的已列为古迹,成为吸引游客的观光区。但仍有不少属於私产,而其中又有很多无人居住,任它空置,以至年久失修,已形同废弃。

因为,修饰和维护一座古堡,费用是相当可观的。而当年盛极一时的贵族,如今很可能早已没落。

高达原想问明置身何处,事先对整个环境有个概念,再伺机脱身,到时候才不致不知所措。可是,看情形这少女和她母亲,可能跟他一样,也是昏迷後被掳来的。

琼妮见他沉思不语,忽问∶“高先生,你对我父亲怎会娶了个外星人,好像一点也不好奇?”

高达笑了笑道∶“它一定是个充满玄奇,而且非常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但这是令尊的稳私,我似乎无权探问吧!”

琼妮沮然地道∶“反正我们不太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的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说个你所谓‘充满玄奇而罗曼蒂克’的故事。”

高达暗喜,调整一下!坐的姿势,静静听她说出这个不可思议,地球人与外星人结合的“故事”。

瑞土原属奥地利,十三世纪始脱离奥地利而宣告独立,於一八一五年获得了英、法、德、意等国承认为永久中立国,从此成为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由於它的国境全属山地,百分之八十八的土地无法生产与种场。但瑞士的枪械和各种新式武器、手表工业、银行业及观光事业,却是举世闻名的。

希伯德的祖先是意大利籍华裔,二十世纪初才移民到瑞士定居。(瑞士政府是开放政策,无论任何国籍,只要申请入境一律照准。)他的大学教育在德国完成,并且取得理工博士学位,回瑞士即在首都伯恩,一家闻名的照相器材制造公司担任副总工程师。

对一个刚满二十五岁的青年来说,这职位是相当令人羡慕的,可以称得上是少年得志。尤其希伯德读的是理工,学以致用,正可一展所长。公司方面对他也很器重,不到两年光景,已升为工程师。

他不仅对本身工作非常热衷,更对摄影发生浓厚兴越,几乎已达到入迷的程度。

有一次,意大利着名艳星苏菲亚罗兰,随外景队前来拍摄新片,应邀到希伯德任职的公司参观。

那天,整个公司为之轰动,人人争睹这位国际红星的庐山其面目。酒会更是盛况空前,非常热闹。在影迷的热烈要求下,这位艳星来了段歌舞即兴表演。希伯德正好站在附近,被她拉入场中做舞伴。

酒会的全部进行过程,由专人以一架摄影机拍摄下来,其中自然包括希伯德与苏菲亚罗兰的那场精彩表演。

尤其是舞毕时,那位意大利艳星以热吻表示谢意,更使希伯德受宠若惊,决定要留下一个“拷贝”珍藏,作为永久纪念。

不幸的是冲印室的工作人员一时不慎,引起一场小火警,竟将拍摄的底片全部付之一炬。

这使希伯德非常懊丧和气恼,但底片已经全部烧毁,不像拍电影,可以重新搭起布景,集合所有演员,重新再拍摄这场戏。

希伯德珍惜酒会的每一个镜头,尤其是他与苏菲亚罗兰的那段精彩表演,以及那位意大利艳星的热吻。可惜一切已成过去,只留给他一段回忆。

事後,希伯德经常独自来到当日酒会的会场,面对空空荡荡的大厅发呆,脑际不断浮现那盛大的热闹场面。造成他心理上的遗憾,是因为底片烧毁,不可能重拍。

刹那间,他突发异想∶如果能发明一种特殊的摄影机,或是录影机,就像不可思议的“时光隧道”一样,把曾经在这大厅里发生过的影像,以“追忆”的技术重新拍摄下来呢?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以现有的人类智慧和科技,尚未发展到这种纯属幻想的成就。

以後的日子里,他不断地为这问题所困扰。

在理论上,摄影的原理,是利用装有双凸透镜的镜头,将影像摄入,使底片受到感光。再以药水处理、冲洗、曝晒等过程,印於照相纸上即成照片。换句话说,影像已成过去,即无法再摄取到。

希伯德便决心要突破这种时空的障碍,把已经消失的影像“追回”。因为他认为照相、摄影或录影,共同之点就是把镜头前的影像摄取到,事後影像虽已消失,成为过去,但冲印出的照片,影片或录影带,仍可使当时的影像重显。

而他更相信,既已出现过的影像,虽因时空转移而不复见。但是,不可否认的,这种影像必然曾经存在於当时的时空。如果他能突破旧有的时空观念,而他的“追忆”观念能成立,也就是说,以超高度的科技发明一种“追忆摄影机”,那麽所有事过境迁的影像,都会重视於人们的眼前。

如此一来,不但那日酒会的热闹场面,可以“凭空”重新拍摄。很多现场没有目击者,或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重大犯罪悬案,也可因此而侦破,甚至可以揭开历史上的隐密。

爱迪生的所有发明,以及飞机、核子弹,人类登陆月球,开始不都是近乎幻想,即经过不断的研究发展,终使理想成为事实的吗?

希伯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决心要完成此一心愿。於是凭自己所学,再大量购买有关的参考书,更利用工厂现成的设备,投入全副精神和时间。

由於全心全意放在研究上,不免对本身职务有所疏怠,终至受到公司方面责难。希伯德一气之下,索性辞去工程师的工作,回到巴塞尔,在乡间租了个工作室,专心研究他的“追忆摄影机”。

他已入迷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实验、研究,就是翻阅参考书。对家人的关怀和劝阻,一概全不理会。

就这样经过两年,希伯德坚信自己的理论必可成立,可惜技术上始终无法突破。

他租的是幢独立的平房,接近山边,远离小镇,距离最近的邻居也在半里之外。除了十天八天去一趟小镇,添购必须的食物,他几乎是足不出户。不过,小镇上的人都认识他,至少知道这东方人是位博士。

这是个盛夏炎热的深夜,他在工作室里关了一整天,感到有些头晕脑胀,便走出门外透透空气。

希伯德正在门外仰望满天星斗,忽听一阵嘈杂人声由远而近,似乎正朝向他奔来。他刚一低头,就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气急败坏地向他以南语求助∶“请让我躲一躲,後面有人追我┅┅”

希伯德定神一看,是个身穿欧洲传统式样服装,大热天里戴了副黑色长统手套,而整个脸上却罩着黑纱面罩的女子。

他几乎未加考虑,就把那女子带进屋,迅速把门关上。

拉开窗帘一角,从窗口看出去,果见十几个当地的居民,前面两人持着手电筒,後面的带着猎枪或木棍,声势浩大地急急追赶。

忽听得身後的女子紧张说道∶“先生,快把我藏起来,他们可能会进来搜查的┅┅”

希伯德不知道女子为什麽被人追,但决心掩护她。

这幢木造平房原是乡间的小别墅,他除了保留卧房和起居室,客厅和连着的饭厅全部当做工作室,另外一间小卧房也成了储藏室,堆满了各种器材和书籍。无处可藏,他只好把那女子带进卧房,藏进了壁橱。

就在这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并且有人大声叫门∶“希伯德博士,请快开门!”

希伯德脱下工作服,装出刚从睡梦中惊醒,起身去开了门,一脸茫然地问∶“请问有什麽事吗?”

拿着手电筒的壮汉忙解释道∶“很抱歉打扰您了,因为我们在追捕一个‘怪物’,分明看它逃向这边来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希伯德暗自一怔,明明是个女子,怎会被视为“怪物”?

另一中年人抢着道∶“他很可能躲进了您的屋里┅┅”

希伯德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不可能,我睡前把门窗都关好,而且检查过了。”

中年人与壮汉交换一下眼色,不便强行要求进屋搜查,只好向山边一指道∶“它也许逃进山里去了,我们快追!”然後向希伯德说了声打扰,便率众急急迫向山边。

希伯德目送他们远去,才关上门,回身走进卧房,在壁橱上轻放两下∶“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啦!”

那女子这才推开橱门出来,感激地跪在他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日後一定有所回报。”

希伯德忙扶她站起,笑问∶“他们为什麽称你为‘怪物’?”

那女子似乎难以回答,“这,这┅┅”

希伯德笑道∶“那麽你可不可以除下面罩,让我看看你有多‘怪’?”

那女子一听,吓得急往後退,连声道∶“不不不,不可以,我不能┅┅”

希伯德诧异地道∶“为什麽?”

那女子吞吞吐吐道∶“因,因为┅┅因为你看了我的真面目,也会认为我是‘怪物’。”

希伯德“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为什麽追你?”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才无奈说道∶“我的‘交通工具’发生故障,想偷取一辆停在屋外小货车上的零件,不料车内睡有人,把我逮了个正着。”

那女子继续道∶“那两个年轻人很好色,发现我是个女子,合力想强暴我,我在挣扎中掉下了面罩,他们一见到我的脸,就吓得大声呼叫逃开,然後召集了一批人追来。”

希伯德不禁好奇道∶“你的脸真有那麽可怕?”

那女子并不回答,把话岔开道∶“先生,我刚才看见屋外停有一部吉普车,你能不能把车借给我?我会重重报答你的。”

希伯德摇摇头道∶“不行,但我可以载送你一程,并且替你把故障的‘交通工具’修好。对了,你所谓的‘交通工具’应该也是汽车吧?”

那女子道∶“我需要的只是一只电瓶,和几尺高压电线而已┅┅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车送还给你的。”

希伯德为了满足好奇心,故意刁难道∶“我有一只备用的电瓶,还是刚充好电没有用过的,高压电线更不成问题,车也可以借给你。但你必须除下面罩,让我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

那女子为难道∶“这┅┅”

希伯德突然上前,出其不意地伸手就去揭她脸上面罩。但她反应极快,身子向旁一闪,立即夺门而出。

她似乎宁愿不借车也不让希伯德见到她的真面目,冲出卧房,穿过起居室,直奔大门。

开了门她就逃出去,等希伯德追出门外,那女子已仓皇奔向山边。

希伯德不禁想到,那女子的“交通工具”发生故障,缺少电瓶和高压电线无法修复。而那批人正进入山区搜寻,她能脱得了身吗?

於是,他当机立断,从储藏室搬出备用电瓶,取了一卷高压电线,带了手电简,便驾驶吉普车追向山区。

(2)

希伯德驾着吉普车,一路并未发现那女子的影踪。刚驶近山边,就遥见那批追捕“怪物‘的人,站在山口处争论着。由於巴塞尔邻近德意志与法兰西两国边境,如果贸然追入黑林山,即已进入两国交界的境内。他们大概是有所顾忌,不敢冒越境被捕之险吧?

但吉普车前车灯的强烈灯光,老远已被他们见到,立即迎面奔了过来。他刚一刹车停住,就见那中年人奔近问道∶“希伯德博士,你怎麽也来了?”

希伯德若无其事道∶“我只是跟来看看,对了,刚才我忘了问,你们追的是什麽‘怪物’?”

中年人道∶“很可能是外星人!”

“外星人!?”希伯德不由地一怔。

中年人郑重道∶“最近几年来,镇上经常有人在夜里发现天空有不明飞行物体掠过,因为它的速度太快,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有人怀疑可能是‘飞碟’,也有人推测可能是西德或法国秘密研究发展的最新超音速飞机,直到今夜┅┅

忽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冲上来,争着道∶“那‘怪物’一定是外星人,我亲眼见到的,绝对错不了!”

希伯德除了到小镇购物外,从不与镇上的人打交道,自然不认识眼前的这些人,更不知道早在他搬来之前,全镇就为外星人传说纷云,莫衷一是了。

这个争着说话的年轻小伙子,想必就是那女子所说,企图强暴她的两人之一了。希伯德趁机问道∶“你怎能确定那是外星人?”

年轻小伙子道∶“她只有一个大眼睛,竖着长在眉心正中,不是外星人是什麽?”

希伯德暗自一怔,心想∶难怪那女子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但他不动声色,追问道∶“只是眼睛不同吗?”

年轻小伙子耸耸肩道∶“当时我们大吃一惊,根本没有看清楚,就吓得逃开去叫人了。”

希伯德沉吟一下,说道∶“世界上有很多长得畸形的人,譬如电影上的‘象人’,马来西亚发现的‘穿山甲人’。中国大陆上的‘毛孩儿’等等,他们不但是地球上的生物,而且同样是我们人类,只是形貌异常而已。你们所见到的,并不一定就是外星人啊!”

中年人比较老成持重,点了点头道∶“不错,希伯德博士是有学问的人,也许他们两个小鬼看到的,只不过是个畸形人罢了。”

那壮汉却不以为然道∶“我们这一带,从未听说那家有个畸形的女子┅┅”

中年人反驳道∶“史帝夫,你的脑筋真死,哪里有畸形人会自己张扬,或是让他出外乱闯?况且,也可能是外地来的呀!”

年轻小伙子不服道∶“这说不通,外地的畸形人,怎会闯到这里来偷窃汽车零件?”

中年人瞪他一眼道∶“外星人就更不可能要偷汽车上的零件了!”

壮汉的信心也动摇了∶“小鬼,说不定是你们眼睛看花了吧?”

年轻小伙子未及答辩,中年人已道∶“你们谁要继续找外星人的就去找,我可没兴趣跟着你们瞎起哄,明天一早还要工作,得赶快回去睡觉了。”

其他人原是为了捉“外星人”,才兴致勃勃,深更半夜跟着来凑热闹的。一听只是畸形人,个个兴趣索然,纷纷附和那中年人的提议。

希伯德为了避免这批人的怀疑,也驾车自行回去。等到他们逐渐远去,他才掉转车头,驶回山边。

进入山里後,只有一条崎呕的狭道通向山区,幸好吉普车的性能优越,这种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美国制造的军用车辆,是专为作战而设计,轻便且马力强大,几乎是只要有路,它就可以通行无阻。

希伯德没有打开前车灯,只用手电筒照射前方,缓缓向山区里行驶。

进入大约一公里左右,山路已渐陡,路面也更崎呕。

希伯德一路以手电筒四下照射,并没有任何发现,又驶出近两公里,前面山势更陡,一眼望去,遍山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吉普车已无法再向前进。希伯德只好跳下车,持着手电筒徒步登山。他这时只有一个意念,就是真正接触,并且亲眼见到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

山坡愈来愈陡,他希望找到一处适当的位置,能够居高临下,看清坡下的一切。因为他深信,那女子不可能走远,一定藏身在附近一带。如果幸运的话,甚至可能发现她的“交通工具”。

可惜夜色朦胧,能见度极低,视野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十码外的景物。希伯德正感到进退维谷,忽听引擎发动声响起,使他募地一惊,急忙奔下山坡。但他已来不及阻止,只见那被指为外星人的女子,正驾着他的吉普车掉头飞驶而去。

第二天一早,希伯德走去半里外的小镇,租了部小货车,加足汽油,回去带了手电筒、望远镜、照相机、罐头食物和水壶,猎刀以及一把自卫手枪,驾车向山区出发。他已下定决心,无论那窃车的女子是不是外星人,即使花上几天的时间深入山区,也非找到她不可。

黑林山并不高,从东到西,全长也不过一百几十公里而已,但它与法国境内的佛日山脉紧邻,而且平行,形成两国之间边境的天然屏障,如同是分界线,遍山都是原始森林,黑林山因而得名。

希伯德驾车在山区里寻找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发现她的吉普车被弃置在一片密林内,车上还用不少树枝做成伪装,使人远看不易发现。

森林旁是一片陡坡,乱石遍布,下面即是一条深长的狭谷,穿过德国境内的弗里堡北方,一直延伸向巴登巴登附近。

车上的备用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已然不知去向。显然是那女子驾车到此,无路可通,不得不弃车步行,带走了她所须要的东西。

希伯德根据地形判断,那女子进入密林不太可能,以走狭谷的成份居多。除非是她的“交通工具”,就藏在这片密林内。

进入密林一看,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林内连吉普车都无法驶入。希伯德当机立断,出了密林,便带齐所有装备,小心翼翼地下了陡坡,顺着狭路追踪。

虽然他估计,昨夜事发到现在已经六、七个小时了,如果那女子的“交通工具”只须电瓶和几尺高压电线即可修复,此刻想必早就远走高飞了。但他仍不放弃,决心继续追踪下去。

狭谷地势崎呕,乱石遍布,行走极为艰难,稍一不慎,即有摔倒之虞。

希伯德背着沉重的背包,彷佛深入蛮荒地带,几乎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前进。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走出不足两里而已。

这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钟,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希伯德已经汗流决背、气喘嘘嘘,正想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一下,突然若有所见,急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调整距离仔细一看,弃置在乱石堆中的,竟是那具电瓶和一卷高压电线。但是,却未见那女子的人影。

希伯德顿觉精神大振,立即赶去,发现地上有一滩粉红色液体,早已凝结晒乾,看不出是什麽。不过,粉红色的液体一路滴向山边,彷佛是那女子受了伤,伤口一路流着血。

如果是血,凝结後被烈日晒乾,应该呈深褐色才对,怎会是粉红色?希伯德猛然想到,那女子是外星人!显然是电瓶太重,狭谷内的地势又崎岖难行,她不慎跌倒受伤,不得不弃置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藏身在附近休息。

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走远。

希伯德顺着粉红色血迹,一路搜索下去,走近山边一块矗立的巨石旁,果见那女子躺在阴凉处。

她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熟睡了,希伯德已走近她身边,竟浑然未觉。希伯德很想趁机揭开她的黑纱面罩,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但他没有这样做,轻咳了两声∶“天亮啦!”

那女子想是疲劳过度,腿又受了不轻的伤,以致昏沉沉地睡着了。闻声猛然一惊,急欲撑身而起,可惜力不从心,惊呼道∶“啊!你┅┅”

希伯德笑问∶“你可能需要帮忙吧?”

那女子心知无法逃走,只好放弃这个打算,颓丧地说道∶“很抱歉,昨夜我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偷了你的吉普车逃命┅┅”

“逃命?”希伯德诧异道∶“你认为他们那些人会伤害你?”

那女子点点头∶“如果被他们活捉,把我当成‘怪物’活着就比死更糟。”

希伯德不禁好奇地问∶“你真是外星人?”

那女子回答道∶“反正我已经被你捉到,只要揭开我的面罩,就得到你所要知道的答案了。”

希伯德笑了笑∶“除非你自愿,我不想强人所难。说吧,你需要我怎样的帮助?”

那女子感到十分意外,惊诧道∶“你真愿意帮助我?”

希伯德点点头∶“说吧!”

那女子喜出望外∶“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希伯德洒然一笑∶“那倒不重要,我只是很愿意帮助你,还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呢?”

那女子道∶“我的‘交通工具’在好几里外,必须用那电瓶和高压电线辅助它发动。可是,我的腿受了伤,站都站不起┅┅”

希伯德想了想,眼光向山边一扫,笑道∶“我想到办法了,这个问题由我来解决。”

说完便定向山边,选中两株小树,解下背包,抽出腰间的猎刀,费了半天劲才把树从根部砍断,削去旁枝,做成两支约一丈五尺长的长棍。

显然他尚未忘记小时候学校的童子军课程,就地取材,脱下身上的牛仔裤和上衣,把两支长棍穿进长袖和裤脚管,再取来那卷高压电线当绳索,削两段短树枝,使两支长棍撑开固定,便成了个担架。

那女子一直撑着立在巨石旁,默默地看着。

希伯德这时身上仅穿内裤,仍然累得满身大汗,提起背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水壶问道∶“要不要喝两口水?”

那女子摇摇头,好奇地问∶“你做的那是什麽?”

希伯德打开壶盖,连喝了几大口水,才盖上壶盖笑道∶“这是我做的临时交通工具,待会儿载你用的,不过我现在实在很累,得休息一会儿,才能有力气拖它。”

那女子诧异道∶“没有轮子,怎麽拖得动?”

希伯德笑而未答,又从背包里取出罐头食物,递向她道∶“已经是午餐的时间了,吃一点吧!”

“谢谢,我自已有。”那女子说着便从衣袋里掏出个金属管状小瓶,打开瓶盖,把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倒在掌心,放进口中也不吞下,只是让它慢慢溶化。

希伯德看在眼里,心知这必定是外星人的“太空食物”,随即打开手中的罐头,用不锈钢长汤匙,掏出罐内的猪肉来吃。

“罐头食物”是最简单方便的,可是跟“太空食物”一比,仍然是显得太麻烦了。

那女子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很感兴趣,看了片刻,忽问∶“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

希伯德边吃边说∶“我叫希伯德,是东方人的名字,你呢?”

“我叫妮莎亚,”她说∶“希伯德先生,昨夜我在你屋里,看到不少工具和器材,你好像是┅┅”

希伯德笑着道∶“我是学理工的,曾经担任过一家照相器材制造公司的工程师,但现在已离职,自己专心在做一项异想天开的研究。”

妮莎亚好奇地追问∶“关於哪一方面的?”

希伯德过去曾把自己的构想告诉过公司的同事,以及家里的亲友,但得到的不是鼓励,而是近乎讥讽和嘲笑,就像他刚才所说的,被指为是“异想天开”,气得他从此绝口不提研究的内容。

但现在他面对的妮莎亚,是来自一个高度科技远超过地球的遥远星球,使他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把一切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妮莎亚静静听着,就像看到吃食物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使希伯德彷佛遇到知音,越说越起劲了。

他从苏菲亚罗兰参加的盛大酒会谈起,再由底片被烧触发的灵感,以及这个构想的动机,和两年来不断研究实验的情形,一直说到目前所遭遇的阻碍。

最後他仍充满信心地说∶“虽然有些技术上的障碍无法突破,但我们东方人有句话∶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日正当中。

妮莎亚头前脚後地躺在担架上,双手捧抱住电瓶和背包。

担架的一头着地,另一头抬起,申希伯德像拉“人力车”似的,拖着一步步向前进。

“人力车”有车轮,几十年前在东方的国度里,在交通工具上曾扮演过重要角色。如今东南亚有些地方仍能见到它,但那只是满足观光游客的好奇,供人坐在车上拍照留念而已早被其他交通工具所取代,否定了它存在的价值。

希伯德临时做成的这副担架,既没有轮子,狭谷内地势又崎呕难行,加上烈日当空,他自然就更吃力了。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拖行不到两里,距离目的地尚有一大半路程。

躺在担架上的妮莎亚很过意不去,侧转头道∶“希伯德先生,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希伯德消耗体力太多,已无法逞强,只好把担架拖至树荫停下,一口气喝了半水壶的水,才坐下来喘息。

担架一放平,妮莎亚就不能躺,必须坐了起来。

希伯德忽问∶“你的腿伤怎麽样?”

妮莎亚道∶“血已经止住,只是关节扭伤了,无法走动,害你为我累成这样子,实在过意不去。”

希伯德置之一笑∶“没关系,要不要我替你检查一下?”

妮莎亚急道∶“不!不!不要┅┅”

希伯德不禁笑问;“怎麽,你连腿也怕我看?”

妮莎亚沉默不语。

希伯德这时才注意到,妮莎亚虽是穿着一身欧洲传统式样服装,但头上戴着宽荷叶边的小帽,又戴了黑纱面罩。手中是长统手套,直到袖口内。而宽大的长裙下,两脚上也穿了长统袜,全身等於密密地包裹起来,没有一寸肌肤露出。

他不由地突发异想∶难道这外星女子不仅面貌可怕,形同“怪物”,连全身也长满类似鳞甲或长毛的怪样子吗?既然妮莎亚不愿让他看,他也就不便强人所难了。

妮莎亚沉默了片刻,似乎故意要把话题转移,忽问∶“希伯德先生,你是一个人住?”

希伯德微微点了一下头,自我解嘲地笑道∶“我才是个‘怪物’,没有人类愿意跟我住在一起的。事实上,我的研究工作也不愿受人干扰。”

“那你太太呢?”妮莎亚问。

希伯德耸耸肩道∶“我还没有结婚。”

妮莎亚“噢”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希伯德却接着道∶“两年前,公司里的总工程师也是东方人,有意思把我和他女儿撮合,可惜我一心研究‘追忆摄影机’,冷落了那位小姐。当我辞去工体後,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以後就没有再连络了。”

妮莎亚文陷入了沉思。

希伯德站起来道∶“休息够了,我们走吧!”於是,他又拖着担架继续前进了。

这一段路没有再休息,希伯德一口气走出两三里。

忽听妮莎亚道∶“希伯德先生,前面要向右道山坡上去了。”

希伯德听了一声,放眼看去,心里不禁暗自叫苦。只见右方是一片岩石形成的陡坡,即使空手攀登也很艰辛,何况是拖着个载人的担架。

他打量一下坡势;只好苦笑道∶“恐怕要背你才上得去了。”

妮莎亚急问∶“那电瓶怎麽办?”

希伯德道∶“只好先背你上去,我再下来拿了。”

妮莎亚过过不去道∶“希伯德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为我这麽辛苦┅┅”

希伯德强自一笑道∶“宇宙是一体的,虽然我们生存於不同的星球,但你既然来到了地球,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妮莎亚几乎又要说∶“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希伯德已放下担架,过来先拿开她捧抱着的电瓶和背包,扶起她,自己再蹲下。当希伯德背起她时,突然感觉出这外星女子的身体似乎与地球人毫无差异。

他的双手托着妮莎亚的两条大腿,虽然隔着长裙和长统袜,仍然感觉出它的丰盈和柔细。尤其顶着他裸背的两座肉峰,更能感受到它的丰满挺实,而且极富弹性。希伯德猛然想起,两年前的那次盛大酒会上,与苏菲亚罗兰拥舞的感受。所不同的是,接触的部位一个是前胸,一个是背後而已。

但他相信,这个外星女子的双蜂,绝不让那位国际闻名的肉弹艳星玛丹娜专美於前!

希伯德惊觉自己有些想入非非,急忙收敛心神,立即向右方山坡走去。

妮莎亚一手紧搂着他身体,一手指着坡上那片密林道∶“我的‘交通工具’就藏在林内。”

希伯德抬头一看,从谷底到那片密林的距离,至少在一百五十码以上。事到如今,他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背着妮莎亚一步步向上攀登。

山坡极陡,希伯德必须弯下腰,腾出一只手来才行。不料岩石已被烈日晒得发烫,有如烧热的铁板,他手才一摸上去就被烫得失声大叫∶“啊!好烫!”

妮莎亚惊问∶“烫伤了没有?”

希伯德苦笑道∶“还好。”

妮莎亚已顾不得许多了,立即脱下自己的长统手套,递给他道∶“用我的手套吧!”

希伯德转过头一看,只见她脱去手套的手和臂,竟白得犹如石膏制成,肤色就像“白化病”患者(一种皮肤病变,全身呈异常白色),但却非常细嫩。

如果照那年轻小伙子所说,他们昨夜目睹的“怪物”,是只有一个大眼睛,竖着长在眉心正中。而一张脸又白的如同石膏,那就难怪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希伯德已无暇多想,把右手屈伸向後,让妮莎亚替他戴上手套,再换过另一只手。这样一来,希伯德必须手足并用攀登山坡,妮莎亚就不得不双腿夹紧他腰部,两手也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了。

希伯德一咬牙,奋起全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目标攀登。虽只是一百五十码左右的距离,却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到达坡上那片密林前,希伯德已是精疲力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把妮莎亚放下,他自己也仰面躺在地上急喘不已。

妮莎亚忙用自己的大裙为他抹拭全身的汗水,一面喃喃地说着∶“希伯德先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一定会┅┅”

希伯德累得几乎想呼呼大睡,甚至连急於想看她的“交通工具”那份好奇心也忘了个一乾二净。

妮莎亚体贴道∶“你再多休息一下吧。”

希伯德笑了笑,却朝山坡下奔去。

这回他只花去半个小时,就把电瓶,担架上解下的高压电线,及背包全带了上来。

妮莎亚仍然坐在地上,等他把电瓶等物放下後,才转身指向密林道∶“我的‘交通工具’就在那里,用树枝掩护着。”

希伯德再也禁不住内心的好奇,连休息都不休息,就冲过去将掩护的树枝一一移去。

终於他看到了,呈现在眼前的外星人“交通工具”,外形犹如最新型的超级火车,又像是一架没有螺旋桨和长尾的直升机,更似迪斯尼乐园的儿童玩具“太空飞车”。而最奇特的,是它的车轮隐藏在腹下,局部像是有两个喷射器。

总之,它绝不是地球上现有的任何交通工具!

希伯德乍见这银色的“交通工具”,精神顿时为之大振,丝毫不觉两次爬坡的艰苦,急忙走近细看,居然两侧和前面都没有玻璃窗,不知驾驶的人如何能看到前方的事物?更妙的是,四周不见开门的把手或按钮,外面的人怎能进入?

希伯德正暗自纳罕,忽听妮莎亚道∶“希伯德先生,请背我过去。”

他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回到妮莎亚身边,双手把她托抱起来,抱回密林前。

妮莎亚虽被希伯德抱着,但并不拘怩,用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大大方方地笑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的‘交通工具’怎麽无门无窗,是吗?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向面前的“交通工具”,“咿咿呀呀”地说了句什麽,只见侧面的舱门立时向旁移开。

希伯德看在眼里,好奇地问道∶“它能辨识出你的声音?”

妮莎亚微微把头一点,笑道∶“这是‘音锁’,把我的音波输入电脑,只有我本人声音报出的正确号码才能使舱门自动开启。其他任何人都假冒不了的。”

希伯德“噢”了一声,向舱内看去,发现驾驶舱是单座的,座後却有较大的空间,放了不少不同的矿石,仍可容得下一个人。

而驾驶座位前,是具如同飞机的驾驶盘,一排繁杂的仪表装在上方。还有一个直径约二十英寸的雷达显示器。

希伯德终於恍然大悟,难怪这“交通工具”没有前窗只须打开雷达,从显示器上就可看到前後左右的一切情景了。

妮莎亚并不催促,等他仔细观察了一遍舱内的各项装置和设备後,才从容不迫道∶“请帮我坐上驾驶座位,把电瓶和高压线拿来,我就可以开始修理了。”

希伯德依言抱她钻进舱门,把她放在驾驶座位上,然後卸去背上背包。取了电瓶和高压电线回来。

妮莎亚看出他对这“交通工具”充满了好奇,便道∶“它的外形也许有些怪异,其实它的飞行原理跟地球人的太空梭大同小异。而它用的燃料就是‘铀’,利用‘中子’连锁反应产生的大量原子能为动力。地球人也已把‘铀’用在电力和潜水艇,以及其他工业医学用途上。只是我们星球上的科学家,发现‘铀’所放射的能源。时间上比地球人早了两千多年。经过不断研究发展;能够提炼成更强力的燃料,使它的能源发挥到极限。”

希伯德指着那些矿石问∶“那是铀矿矿石?”

妮莎亚点点头∶“我们的星球远离太阳系,体积只有地球的二十分之一,终年见不到阳光,也没有昼夜之分,所以我的肤色这样白。在过去的亿万年中,我们星球上的生物;都是生存在阴暗中。唯一的热能和光源,是来自各地不断爆发的火山。幸好後来科学家把它转换变成能源,改善了全星球的生活形态和环境。直到两千多年前;科学家发现了‘铀’的用途,才使科学突飞猛进,日新月异。但是,我们的星球体积小,能源的消耗量又大。据科学家估计,在未来的五十年之内,铀矿即将开采殆尽。到了那时候,整个星球又将陷入黑暗世界,回到亿万年前的时代。为了挽救整个星球,我们派出大批飞行员和科学家,前往其他星球勘查;寻找铀矿或能替代的能源。我们这一组九十九人,乘‘航空器’在太空航行了一年多,登陆过不少星球,可惜都没有生物存在;也未发现矿源。最後我的发现太阳系中的地球,而在几年前成功地降落在阿尔卑斯山中,建立了基地。希伯德惊诧道∶“你们在地球上有基地?”

妮莎亚又微微点了下头∶“矿石的体积太占空间,载运不便,我们必须在地球上就地提炼,所以在阿尔卑斯册里建立了基地。这几年中,日以继夜地不停提炼,同时派人各处继续寻找新的矿源。三天前,我独自飞行到非洲的撒哈拉沙漠附近,在一处深山中降落,利用‘雷射勘查器’,发现一个放射性极强的矿脉,采取了一些矿石标本,准备带回基地化验。不料在回航的途中遇上一阵狂风沙,使我的‘交通工具’迫降在沙漠中。等到风沙停止时,‘交通工具’已陷在沙堆里,虽然我以最大马力使它脱困起飞,但电力系统不胜负荷,以致雷达显示器失去作用,使我只能以指南针判定方向,等於是在盲目飞行,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再度迫降在这里,把‘飞行工具’掩护起来,冒险出山去寻找电瓶和高压电线,终於在一处农庄前,发现停着一辆小货车,谁知┅┅”

希伯德接道∶“居然遇上两个地球上的色狼!”

妮莎亚唏嘘道∶“唉!要不是遇见你这位好心的地球人,昨夜让我躲进你屋里。如果被他们捉住,就算不把我当成‘怪物’打死,大概也会弄去展览卖门票了。”

希伯德诧异道∶“你怎麽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妮莎亚道∶“不瞒你说,两三年前,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无意中闯进了基地,被我们全部捉住,强留他们在基地工作,至今尚未放他们离去。我们言语不通,利用‘语言转换机’,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希伯德好奇地问∶“语言转移机,是不是把他们所说的德语,变成你们星球的语言?”

妮莎亚点点头道∶“不错,任何一种语言,都经过‘语言转换机’,就可译出我们星球的语言。同样的,我们说出的话,经过‘语言转移机’,也可译成对方能了解的语言。”

希伯德沉吟一下道∶“可是,在基本上,必须先把各种不周的语言输入电脑的记忆体,才能经过转换译出,而你们的‘语言转换机’,似乎不可能先输入了其他语言吧?”

妮莎亚笑了笑∶“希伯德先生,别忘了,我们星球上的科技远超过地球。语言,实际上只是以不同的声音,表达不同的意思而已。地球上有些许多不同的种族,语言也各不相同。但同一种族的人,只要听对方发出的声音,就能明白说的是什麽了。而我们的‘语言转移机’,即是以声音来译出。刚才使用的‘音锁’也是根据这个原理而设计出的。”

希伯德微微点着头,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这样说来,你也是位科学家喽?”

妮莎亚笑道∶“我不是,但被送出来做星际飞行员,一般科学的基本常识是必须知道的。出发之前,我们都接受过两年的专业训练呢!”

其实,登陆月球的阿姆斯壮,原就是位优秀的飞行员,还不是照样要接受严格的登月训练,以及各种必要的实验,最後才能登上太空舱,完成那空前壮举。

希伯德不便再追问,笑了笑,道∶“妮莎亚小姐,我们开始修你的‘交通工具’吧。”

妮莎亚好像并不急,从容道∶“有了电瓶,只需用高压电线接上电力系统,使雷达显示器恢复功能就行了。希伯德先生,你┅┅”

希伯德忙问∶“还有什麽问题?”

妮莎亚依依不舍道∶“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基地参观参观?我会送你回来的。”

希伯德怔了怔,意外地道∶“我能去?”

妮莎亚道∶“只要你愿意去,我保证他们不会强留你在那里。”

希伯德喜出望外,毫不犹豫道∶“我去!”

(3)

琼妮的故事刚说到这里,忽听一声轻响,铁门上的小窗洞开了。门外戴着风镜的人向内张望一下,问了句什麽。琼妮答了两句,门外的人犹豫一下,才关上窗洞离去。

高达忙问道∶“是不是来催问了?”

琼妮点了点头道∶“我要求再给我十分钟,让我尽快把整个故事说完吧。”

高达微微点了下头,琼妮便继续说出她的故事。

妮莎亚修复雷达显示器,用她的“交通工具”载着希伯德飞回阿尔卑斯山,来到建立在深山一处大山洞内经过人工开凿的秘密基地。山洞外经过巨树伪装,即便飞机飞临上空也不易发现,非常的隐密,而且戒备森严。

妮莎亚的“交通工具”一近洞口,就发出密码讯号,只见洞口外的一排巨树分向两旁移开,现出洞口让它直接飞进去。

山洞内停置着一个巨大圆形物体,看似所谓的“幽浮”,也就是通称的“飞碟”。

希伯德跟着妮莎亚出了机舱,只见山洞内停着几具同样的“交通工具”,而七、八个担任戒备,全身穿着如同太空装备,手持“电光枪”的警卫人员,立即一拥而上。

他们大概见妮莎亚带回个地球人,以为是被她俘掳的,所以一上前就不由分说,执住了不知所措的希伯德。虽经妮莎亚说明,他们仍未放开希伯德,押着他跟随妮莎亚一起走向“幽浮”。“幽浮”达三层楼高,面积足有整个篮球场大,称得上是个庞然巨物。

这时只见一道舱门向上掀起,缓缓放下个扶梯。

走在前面的妮莎亚由两名警卫搀扶着,转身安抚道∶“希伯德先生,不用耽心,这里的主持人是我父亲。”

希伯德会意地微微把头一点,仍由两名警卫一左一右,执住他的两臂走上扶梯┅┅

故事尚未说完,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

高达灵机一动,急向琼妮轻声道∶“告诉他们,我已经答应交出‘微晶片’了。”

琼妮露出一脸惊讶,来不及问,铁门已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全身银色太空衣、头戴银色面盔的女人,身後跟着四名身穿白色雪地作战装备、脸上戴着风镜的壮汉。

那女人未带“语言转换机”,似乎来势汹汹,向琼妮咆哮着。

琼妮怯生生地答了两句,转向高达道∶“这女人的职位很高,在基地的主持人之上,她是丰我们星球大首领之命,专为那‘微晶片’事件而来┅┅”

高达打断她的话,急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答应交出‘微晶片’了?”

琼妮谨慎地道∶“我还没敢说,要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已把‘微晶片’带来了。”

高达胸有成竹道∶“你可以告诉她,我是你父亲派来的,‘微晶片’我没带在身上,必须先确定你们母女安然无恙,希伯德博士才会把‘微晶片’交出。”

那女人大概刚来地球不久,尚未学会德语,不凭藉“语言转换机”的翻译,根本无法了解高达在说什麽。但她身後的壮汉却能听懂,不等琼妮转达,已附耳轻声把高达的意思告诉了她。

那女人怒哼一声,又向琼妮说了几句。

琼妮再转向高达道∶“她说可以,但要你通知我父亲,如果三天之内交不出‘微晶片’,就把我和我母亲处死!”

高达暗自估计,三天之内不一定能够找到希伯德博士,便要琼妮向那女人要求,希望把时限延长。但得到答复是,从现在开始,只给他七十二小时。於是,高达又遭到一次电击。

这次高达清醒时,已睡在滑雪俱乐部客房的床上。

他几乎无法确定,一切发生的究竟是梦,还是确有其事。

记得住进这里後,他吃过晚饭泡了个热水澡,便提前上床休息。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做了个“怪梦”。其实天还没亮,“第二天”尚未来临,以後的一切怎麽可能发生?

但一切又是那麽的真实∶峰顶直升机跳下的四名壮汉攻击,被撤下的巨网所擒;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女人询问,逼他交出“微晶片”。以及再度被电击昏;还有琼妮所述说的故事┅┅

高达为了确定是梦是真,忙抬起手腕,表面上的日期是二十四日,也就是他住进来的第二天,时间是六点正。可惜表上没有标明昼夜,六点究竟是凌晨,还是傍晚?

他立即起身,走去拉开窗帘,只见外面一片皑皑白雪,天色昏暗,仍然分辨不出是昼是夜。这个问题不难获得答案,他只要拨电话给服务台,召侍者来一问就知道了。

侍者一进门就笑问∶“先生,您清醒啦?”

“呃。”高达漫应了一声。

侍者接着又道∶“您昏倒在雪地里,是被滑雪的游客发现,送回这里来的,现在没事了吧?”

高达记得被电击昏前看了下手表,当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分,显然已昏迷了两个多小时,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了,替我送杯热咖啡来吧!”

“是。”侍者答应一声,退出了房去。

高达已获得证实,一切发生的事并不是梦。

那女人的限期是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在不到七十小时之内,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跟希伯德博士取得连系,而且必须说服对方交出“微晶片”。

其实,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既已脱身,大可置身事外,又何必自找麻烦。但他天生爱管闲事,尤其想到那对母女,如果在不到七十小时之内,没有“微品片”去交换,她们即将被那批外星人处死。

浪子高达尽管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却是个疾恶如仇、又极富同情心的人,他怎能见死不救。不过,对方是外星人,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强劲对手。凭他个人的力量,绝对对付不了他们。

高达立即拿起了电话,要总机为他拨接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决心电召他的“死党”赶来支援。

电话接通,不料瑞士大饭店的职员告诉他,那几位游客在几小时前已离去。

他们上哪里去了?会不会因为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他的消息,乾脆一齐来了?

高达等不及咖啡送来,就穿上外衣出房。

来到大厅,只见三三两两的约有二、三十名男女游客,大概都是滑雪的爱好者,天黑了聚在这里喝着热咖啡,享受壁炉内散发出的火光和热力,尽情谈笑,交换滑雪心得,倒也乐趣无穷。

靠近壁炉的桌位都已有人,高达只好随便选空桌位坐下,刚坐定,就见邻桌有两对男女,其中一个很绅士的中年人起身走了过来。

中年人走至桌旁,把手一伸,笑着以德语说道∶“我是华特医师,你没事了吧?”

高达起身跟他搔握手,问道∶“是你发现我昏倒在雪地里的?”

华特医师笑道∶“是一位女土发现你,赶去向我们求助的,她┅┅”说着,回身。诧异道∶“咦,刚才她还坐在那边,怎麽一转眼就不在了?”

高达朝他指的那桌看去,桌上置着酒杯,却不见那位女士。他突然间想到,那女士极可能就是罗玛丽!

“对不起!”高达说了一声,就向厅外追去。

但厅外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高达追出大门,正好一辆蓝色九人座小巴士驶来,停在俱乐部门前。

车门一开,首先跳下车的竟是费胖子,劈头就道∶“老大,你没事嘛!”

高达诧异道∶“你们怎麽来了?”

其他人已陆续下了车,时律师上前道∶“是一个女人打电话,说你出了事,要我们尽快赶到这里来的呀!”

高达眼光急向附近一扫,仍未见半个人影,只好向大家招呼道∶“到里面去再说。”

他把几个人带回房间,要的咖啡已放在茶几上。

莫教授迫不及待地追问∶“老大,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见到人没有?”

高达招呼大家坐定後,才把全部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阿发听毕,失声叫道∶“哇!我们中了彩票啦!”

金平勤也振奋道∶“我们能跟外星人打交道,这可是轰动全世界的头条大新闻,那我们比阿姆斯壮登陆月球更神气呢!”

莫教授瞪了他们一眼,斥道∶“别瞎起哄行不行!”然後转向高达问∶“那个少女的故事说完没有?”

高达耸耸肩道∶“她刚说到希伯德博士进入‘幽浮’,那个鬼外星女人就进来了。”

莫教授沉吟一下,问道∶“这事你打算插手?”

高达道∶“既然遇上了,不插手也不行。何况,如果我们置身事外,不闻不问,那一对母女就活不成了。”

万夹嗤之以鼻道∶“哼!希伯德教授自己都不管她们死活,要我们操那门子的心?”

高达不以为然道∶“他可能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虽然琼妮的故事没有说完,不过据我猜想,很可能是这样的∶希伯德进入‘幽浮’,见了那位基地主持人後,由於他对研究工作的狂热,能够接触高度科技,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所以他决定自愿留在那秘密基地。他曾经救助过妮莎亚,两人又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便结为夫妻,并且生下了个女儿琼妮。经过十几年,这是根据琼妮的年龄判断,希伯德博士可能把基地所有的机密,都摄录在那个小小的‘微晶片’上,伺机逃出了基地,那对母女却被扣留。希伯德一定认为,基地主持人是妮莎亚的父亲,再大的事也要顾到父女之情,不致把那对母女怎样。但他没有料到事态严重,那星球上特地派来的外星女人,职位在基地主持人之上,一切都得听她的。”

莫教授接道∶“那麽你是打算找到希伯德博士,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劝他交出‘微晶片’喽?”

高达微微点了下头∶“如果他知道,他那外星人岳父也庇护不了那对母女的话,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时律师困惑道∶“可是,如果‘仰慕者’就是希伯德博士,他怎会打电报给你,要你来的目的又是什麽?”

高达道∶“只要找到他,一切就有答案了。”

万夹又哼声道∶“不是你去找他,应该他来找你!”

高达淡然一笑道∶“谁找谁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只剩下不到七十个小时┅┅噢,对了,你们刚才到达大门口时,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匆匆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谁也未曾见到。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接。”高达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喂!”

对方传来急促的女人声音∶“高先生吗?”

“我是。”高达立即想到了罗玛丽,急急向大家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对方即道∶“我叫罗玛丽,就是约你今晨在峰顶见面的人┅┅”

不等她说完,高达已急切道∶“罗小姐,我必须立刻见你,事关两个人的生命,是你来我房间,还是我去你那里?”

罗玛丽迟疑了一下,才道∶“你单独去後面三温暖室,在蒸汽间里等着。”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时律师忙问∶“是不是打电话通知我们赶来的那女人?”

高达放下话筒道∶“可能是吧!现在我要单独去见她,请各位安份些,不要出去乱闯,留在房里等我消息。”

大家又面面相觑,露出一脸失望和无奈。

高达出了房间,便匆匆赶往後面去。

这个娱乐部颇具规模,各种设备一应俱全。除了近百间去套房、餐饮部、酒吧,设在大厅的咖啡室,尚有健身房、撞球室、土耳其浴室、三温暖、按摩室,而且浴室分男宾部和女宾部。

高达突然想到,罗玛丽只在他三温暖室,在蒸汽间里等着,并未说明是去男宾部或女宾部。不过,他既是男宾,总不能闻进女宾部里去吧!

他不禁暗自一笑,走进了三温暖男宾部。

服务员立即迎上,领他到更衣室并脱去全身衣服及鞋袜,为他在腰间围上一条大浴巾,另一条披搭在身上。

三温暖是风行一时的时髦玩意,先在蒸汽室蒸出一身大汗,再浸入冷水池和热水池,一冷一热间,刺激血液循环,达到恢复疲劳和消除过多脂肪的功效。

这时才傍晚六点多钟,住在俱乐部的游客,大多数尚未用过晚餐,所以整个三温暖室里,尚不见一个人。服务员都闲在那里,无聊地下西洋棋或看电视。

高达绕过冷热池,直接进入蒸气间。这是靠最里面的一个长方小间,四壁都是木板,进门紧贴板壁有两长条木凳,供人坐着接受热汽蒸薰。

蒸汽间里,自然更不见十个人影,这倒真是个秘密见面的好地方。

高达面对门口坐了下来,突然间又想到,自己不能去女宾部,罗玛丽又怎能闯进男宾部来?

几分钟後,有人推门而入。烟雾般的蒸汽中,只能隐约看出,进来的人跟他一样,腰间围着一条大浴巾,另一条披搭在两肩上。虽然他的体型较矮小,(以男人的身材而论),但从他的“小平头”发型上可看出,他绝不可能是女性。

出乎高故意料之外,这人不但故意坐近他身旁,还把右手从披着的大浴巾中伸出∶“幸会了!”

高达不由地一怔,忙侧转身跟她握手,惊诧道∶“你,你是罗小姐?”

罗玛丽一口流利华语∶“我是从侧面窗口溜进来的,没有人发现。而且,现在正是晚餐时间,大概不会有人来,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跟你见面。”

高达不由地笑道∶“这地方确实很好,只是要你牺牲色相了。”

罗玛丽不拘泥道∶“我里面穿了比基尼泳装,而且我的发型,即使现在有人坐在我对面,也看不出我是女的。为了替希伯德博士完成任务,任何险我都必须去冒。”

高达“哦”了声,好奇地问∶“请恕我冒昧,希伯德博士跟罗小姐是?”

罗玛丽接道∶“他是我舅舅,也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

高达又问道∶“电报是你打给我的?”

罗玛丽点点头道∶“是的,这件事我既不能报警,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只有向你求助了。”

高达诧异道∶“你怎会想到我,而认为我一定会来?”

罗玛丽道∶“这个以後我再告诉你。高先生,我看到你被直升机上的人抓去了,他们怎麽又放了你?”

高达问道∶“哦?你怎会看见他们把我抓去的?”

罗玛丽庆幸道∶“当时我戴了氧气罩藏身在雪堆里。因为我约的是七点正,而我从未见过你,你又早到了十几分钟,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你,故不敢冒然露面。否则的话,我也被他们抓去了。”

高达忍不住又追问道∶“你为什麽约我在那峰顶上见面?”

罗玛丽道∶“我早就发现暗中有人监视我,所以不得不谨慎小心。就是为了他们,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有时便於改扮男装,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高先生,其他的事我以後再向你说明,请你快告诉我,被他们抓去後的情形吧!”

高达不能再从头说一遍那个未听完的故事,直截了当道∶“我见到希伯德博士的女儿了,他们放我回来,就是要我转告希伯德博士,限七十二小时之内交出‘微晶片’,否则处死那对母女,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罗玛丽惊道∶“那怎麽办,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

高达追问道∶“他们要的‘微晶片’在你手上吗?”

罗玛丽未及回答,忽听一阵喧哗声响起。

她急道∶“有人来了,我在三○三号房间等你。”说完,她突然在高达脸上吻了一下,匆匆夺门而出。

高达追出一看,果见罗玛丽正打开窗户爬出,然後回身向他挥挥手,关上窗户迅速离去。再向进门处看去,难怪如此嘈杂,原来是费胖子、阿发和万夹三人来了。

他们都是粗线条的人,不管公共场所应保持肃静,把这里当成了中国式的洗澡堂,加上言语不通,正在跟上前干涉的服务员发生争执。高达看在眼里,不禁啼笑皆非。

高达来到三○三号房门口,伸手按了下门铃。

门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长发披肩、身穿黑缎晨褛的冶艳女郎,显然绝不是罗玛丽。

高达暗自一怔,忙道∶“对不起,请问┅┅”

不料话犹未了,被那女郎出其不意地拖进房,迅速关上房门,双臂搂住高达脖子,就送上个热吻。

浪子高达对飞来艳福,向是来者不拒。他也不管这女郎究竟是什麽人,既然自动投怀送吻,那就照单全收,先吻了再说。

他这位“大玩家”,吻过各式各样的女人,自然立即感觉出,这女郎也是经验丰富,很懂技巧的高手。

这女郎的吻法热情如火,双方的嘴唇刚一紧贴,她就以香舌攻入对方口中展开一阵厮杀。高达是开城迎战,跟她采个短兵相接。双方互不示弱,全力以赴,热烈地往吻着。

滑雪俱乐部内是中央系统的冷暖气设备,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尽管外面白雪皑皑,一片银色世界,入夜後更是寒风凛冽。但置身在套房里,却不必穿着厚衣,一身轻便休闲服即可。

女郎穿的这身黑缎晨褛,虽不透明,但轻柔光滑,腰带一束,使她窈窕的身材曲线毕露。

浪子高达不愧是调情老手,看出这女郎不会“点到为止”,即使他有更进一步的大胆动作,也绝不致拒绝。便毫无顾忌地,伸手将她腰带的话结拉开,晨褛顿时敞开。

原来这女郎的晨褛里居然未设防,光溜溜的什麽也没有穿戴!

高达猛觉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把她托抱起来,抱到床上去放下。而他们的四唇仍然紧密吻合着,始终未曾分离开。

他侧身伏在女郎身上,恣意地狂吻着她。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而她冶艳的容貌,动人的身材,及热情大胆的作风,正对了高达胃口,这才是最重要的。

高达这时已欲火上升,愈来愈冲动了。早把什麽“微晶片”、希伯德博士、琼妮抛置於脑後,一心只要在女郎身上获得满足。

在他的心目中,上了床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可以慢慢欣赏和品尝,另一种只能狼吞虎咽。

高达观察入微,从她遍体有着金黄色的微细汗毛,连浓密的一片体毛都是棕色看出,这女郎必是个混血儿,有着东方和西方的混合血统。他之所以断定这女郎有着东方血统,是因为她像罗玛丽一样,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

听声音,这女郎很像罗玛丽,但从外型上看,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虽然在蒸汽间中如烟似雾,看不清罗玛丽的真面目,但她是理成男人的小平头┅┅

高达猛然记起,罗玛丽曾说∶“就是为了他们,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有时便於改扮男装,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啊!”

难道她就是?

罗玛丽自己全身赤裸,居然毫不拘泥道∶“我要证实,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达。”

“哦?”高达诧异道∶“必须用这方式验明正身?”

罗玛丽抚媚地笑道∶“久闻浪子高达的一贯作风,是要他自愿去冒险做一件事,一定要有相当的代价,除了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金钱,就是足以令他动心的女人!”

高达不禁笑问∶“这麽说,你自认为是足以令我动心,愿为你不顾一切去冒险的女人喽?”

罗玛丽道∶“我自己知道条件不够,但听说浪子高达能征服任何女人,所以我只好用这种方式,求证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达。”

(4)

高达和罗玛丽双双泡在正方型的双人大浴池里。

高达忽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一切了吧?”

罗玛丽从水中伸出手,轻抚着他胸前浓密的胸毛,妩媚地娇笑道∶“时间还早,你急什麽嘛!”

“我急?”高达道∶“那不成了皇帝不着急,反而急死了太监。”

罗玛丽的眼光移向他两胯之间,“噗嗤”一笑∶“你要当了太监,做皇帝的不知要戴多少顶绿帽子呢!”

高达置之一笑道∶“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剩下的时间只有六十几个小时,两条人命可在我们手里。”

‘罗玛丽好像很笃定,若无其事道∶“放心,现在已经知道她们母女安然无恙,到时候只要把‘微晶片’交出换人就行了。”

高达惊讶道∶“‘微晶片’在你手里?”

罗玛丽不作正面回答,把话岔开道∶“有一点你可能没有想到,这也是我舅舅不敢贸然交出‘微晶片’的原因,因为我舅母是外星人,我表妹也等於是半个外星人,而我舅舅对他们基地的一切了解太多,即使我舅舅交出了‘微晶片’,他们会轻易放人吗?说不定,连我舅舅都会被他们来个杀人灭口,所以他不敢露面,要我出面向你求助。”

高达不悦道∶“这麽说,你电报上所谓的‘礼物’,根本就是个幌子,目的是要骗我来的喽?”

“不!”罗玛丽正色道∶“只要能救出我舅母及表妹,我舅舅愿意把他这十几年来所搜集的外星人资料全部送给你。”

高达轻描淡写说道∶“我又不是研究太空知识的科学家,要那些资料有什麽用。”

罗玛丽道∶“你不要小看它,那些资料至少值十亿美金!”

“哦?”高达咋舌∶“这麽值钱?那我倒有些兴越了。不过,只要交出‘微晶片’,就可以交换她们母女了,又何必要我去救?”

罗玛丽轻喟一声道∶“唉!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舅舅为了舅母和表妹,决心放弃‘微晶片’,但惟恐外星人言而无信,东西一到手,非但不放人,反而杀他们三人灭口。所以,我舅舅宁愿把‘微晶片’送给你,只要你能救出她们母女。”

高达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始终觉得,整个事情有什麽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怎麽会想到找上我的?”

罗玛丽妩媚地笑了笑,依偎在他胸前,轻抚着他肌肉结实的胸部道∶“我的电报上不是具名‘仰慕者’吗?那就表示我早已久仰你的大名咯!”

高达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罗玛雨略一迟疑,笑道∶“老实告诉你吧,这主意是我出的。因我是个小说迷,尤其喜欢看灵异及科幻小说,卫斯理的小说我几乎全部都拜读过。”

“哦!”高达意外道∶“想不到你是他的忠实读者呢!”

罗玛丽笑了笑,继续说∶“卫斯理的科幻小说中,有不少是关於外星人的,一般人也许认为是他虚构的故事。只把它当成小说看。但我却一直相信,卫斯理的想像力再丰富,也不可能写的那麽逼真,定是确有其事。也就是说,宇宙中有外星人存在,而且来过地球。

当我舅舅逃出那秘密基地,找到我,并且把一切告诉我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向警方报案。但我舅舅极力反对,他不但顾虑到我舅母和表妹的安全,同时也考虑到报了案,警方会相信她们是被外星人挟持的吗?

除此之外,我们又没有人可以求助,於是我想到了卫斯理先生,辗转设法查出他的电话,由我打电话去找他。偏偏他不在,接电话的人说他去非洲了,无法连络得上。他听我说有很紧急的事,必须请卫斯理先生帮助,就建议我不妨找你看看,并且给了我电话和地址。”

高达笑问∶“那你为什麽不打电话给我?”

罗玛丽道∶“我对你的一切不太了解,而且电话中不便说的太详细。所以我又各方面打听。知道浪子高达的一切後,才决定打那个电报给你。”

高达道∶“你好像很有把握,算准了我一定会来?”

罗玛丽笑道∶“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浪子高达!”

高达一把抓住她正移向小腹下的手,阻止道∶“我先谈正事,有两个问题,你必须向我说明。第一,你舅母是外星人,她愿意离开那秘密基地,面对视她为‘怪物’的地球人?”

罗玛丽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高达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就回答说∶“我舅舅已经有了安排,决定把表妹交给我,让她接触这个世界,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他则带着我舅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太太是外星人以致惊世骇俗了。”

高达又道∶“第二,你说‘微晶片’值十亿美金,难道已经找到买主了?”

罗玛丽点点头道∶“买主就是我舅舅曾经工作过的公司,他们有庞大财团支持,只要收买‘追忆摄影机’的设计蓝图,就愿意付出十亿美金。”

高达问∶“不包括外星人的资料?”

“不包括,”罗玛丽道∶“我舅舅根本没有提起外星人,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谈的交易只是‘追忆摄影机’而已。”

高达又追问∶“那个‘微晶片’上所纪录的,就是‘追忆摄影机’的设计蓝图?”

罗玛丽郑重其事道∶“如果仅仅是设计蓝图,外星人就不会这麽紧张,非追回不可了。蓝图只是‘微晶片’上的极小一部份,在整个‘微晶片’上,简直微不足道。但就这一小部份,已经值十亿美金。假使把重要的外星人资料卖给世界上任何一个科技先进国家,恐怕开价五十亿都有人争着要呢!”

高达接道∶“而你舅舅却把它拱手让人?”

罗玛丽正色道∶“在我舅舅心中,舅母和表妹比全世界的财富更重要!”

高达微微点着头道∶“你舅舅倒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为了这点,我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不过,我们把话拉回来说舅舅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能救出你舅母和表妹,而以‘微晶片’作为代价。事实上,他并不愿意把‘微晶片’交给那批外星人?”

罗玛丽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即使交出‘微晶片’,他们也绝不可能守信放人!”

“唔┅┅”高达沉吟一下道∶“我的人手是差不多够了,但不知道那秘密基地在何处,怎样去救呢?”

罗玛丽笑道∶“这个不用耽心,在时限之内,不用你去找他们,他们自然会来找你的。”

高达笑问∶“你好像对什麽事都有先见之明?”

罗玛丽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在这滑雪俱乐部里,就有他们的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我跟你见面,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否则怎会约在男子三温暖的蒸气间里?这一招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高达笑了笑道∶“那我到你房间来呢?”

罗玛丽钻进他怀里道∶“如果你的行动会被他们盯上,那浪子高达就太令我失望了。”

高达执起她的手吻了吻道∶“谢谢你把我估计得这麽高,不过,他们是外星人,一看就与众不同,怎麽可能住进这里暗中监视我?”

罗玛丽道∶“据我舅舅说,大约二十年前,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无意中闯进了基地,被他们全部捉住。後来那批男女受了‘洗脑’,并且在脑部装进一个极小的电晶体接收器,完全受外星人的遥控。暗中监视你的,大概就是这批人。”

高达又听琼妮在“故事”中,提到那二十几个西德青年男女的遭遇,不禁惊诧道∶“今晚在大厅里。那个自称华特医生跟我打招呼的人,会不会就是┅┅”

罗玛丽风情万种地一笑道∶“不去管他了,是也好,不是也好,反正期限还有六十多个小时,让他们去监视吧!”

高达洒然一笑∶“那这六十多个小时,我们就泡在这浴池里?”

罗玛丽有一对丰满挺实的高耸双峰,不禁让高达想起了泰国浴。

“泰国浴”举世闻名,它的妙处是女服务生全身赤裸,以双峰和下体为客人按摩洗刷,令人飘飘欲仙,若非亲身体验,实难想像出那种舒畅的感受。而从事这一行业的女郎,不但要年轻貌美,而且必须身材健美,尤其必要的条件是双峰丰满,体毛特别茂盛,否则就不够资格吃这行饭,这也是“泰国浴”的特色。

罗玛丽表演她出色的功夫,居然不比“泰国浴”的职业服务生逊色,甚至更热情大胆。高达经不起她的揉动磨蹭,有些招架不住了。

罗玛丽立时感觉出来,仰起脸笑问∶“要不要再享受一会儿?”

高达正中下怀,连连点头说∶“好!”

罗玛丽给他一个充满挑逗的媚眼∶“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功夫如何了。”说完她又妩媚地一笑,径自撑身站起,走出浴池,取了池边的沐浴乳,挤在手上抹向全身。高达也出了浴池,在池边躺下,好整以暇地等着享受她大显身手。

罗玛丽全身抹好後,便过来蹲在高达身边,把沐浴乳挤在他身上,用双手抹匀。

这女郎确实有一套,她虽是骑跨在高达身上,但两手分开撑地,不使下面的人承受丝毫的重量。而她的刷功更见技巧,刷遍高达全身,无一处疏漏。

高达生理上的亢奋,已使他原形毕露,蠢蠢欲动。罗玛丽却视若无睹,继续施展刷功。刷毕,接着便以双峰进行按摩。

这时她的跪伏姿势略加改变,臀部翘的老高,而使双峰紧贴高达的身体。

两人全身满是沐浴乳,滑溜溜的,到处都滑来滑去。

罗玛丽得天独厚的双峰,既丰满又挺实,而且极富弹性。紧紧贴压在高达胸脯上,一经揉动磨蹭,那感受其令人销魂蚀骨,不禁飘飘欲仙。

当他们要离开浴池时,把身子冲洗乾净,二人的心火也止了。

高达离开三○三号房间时,已将近午夜十二点。

他今晚来时,是搭乘电梯到五楼,出了电梯,迅速从楼梯冲下三楼,确定没有人跟踪,才走到三○三号房门口捺铃。

现在他是由楼梯奔上五楼,再乘电梯下到底楼。

莫教授他们已另开了几个房间,但这时仍聚在高达的房间内守候消息。他们明知高达去见罗玛丽,不致会出事,但去了几个小时仍不见回来,总不免有些为他耽心。

几个“死党”正感到焦灼不安,房门终於响起开门锁的声音。

本来大家是躺的躺,坐的坐,或是来回走动,一个个都在猛吸烟,也没人说话。一见高达开门走进,所有的人全跳了起来。

费胖子劈头就抱怨∶“老大,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我们差一点就要登报寻人了!”

高达轻松地笑道∶“没这麽严重吧?你们真沉不住气,也太大惊小怪了。”

阿发看出高达满面春风,洋洋得意,不禁叹了口气道∶“唉!我们在这里乾着急,说不定老大还舍不得回来,嫌时间太早呢!”

莫教授上前道∶“老大,别吊胃口了,快告诉我们去见那女人的经过吧!”

高达从容不迫地坐下,先点了支烟猛吸两口,才把去见罗玛丽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自然,有关两人热情如火的精彩部份,则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不便和!托出。

他的述说刚告一段落,就听阿发兴奋叫道∶“哎呀!十亿美金,我们连下辈子都不愁吃喝玩乐啦!”

万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目结舌,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

费胖子则转过头问莫教授∶“一个摄影机的设计蓝图能值十亿美金吗?”

莫教授耸耸肩,看看韦松石道∶“他是内行,这要问他了。”

韦松石一副专家的神气道∶“听老大刚才所说的,可能希伯德博士当年的构想,藉外星人的高科技已经获得突破,甚至完成了‘追忆摄影机’。如果它真能使已经消失的影像,把时空倒回摄录下来,那麽这项空前的发明,绝对值这个价钱!”

费胖子喜形於色道∶“这麽说,罗玛丽说的是确有其事喽?”

时律师把头一点,附和道∶“我看假不了,否则她哪有那麽大的手笔替我们在苏黎世的饭店订了房间,还预付一星期全部食宿费用,说不定他们已经收了买主一大笔订金呢!”

大家似乎都被十亿美金眩惑住了,话题始终围绕钱打转。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每一个人马上就要变成亿万富翁了。反而是高达皱着眉头,猛吸烟,默默地不知在想什麽。

费胖子忽问∶“老大,把十亿美金送给你,那姓罗的娘们能作得了主吗?”

高达答非所问,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有什麽地方不对┅┅”

这时阿发跟万夹起了争执,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万夹跳起来叫道∶“你别光想着发财,钱谁不爱,可不是好拿的,得把那对母女救出来才行。跟外星人斗,那可是玩命,搞不好就会把命赔上!”

阿发不服道∶“笑话!强龙不敌地头蛇,外星人还不到一百个,地球上可有几十亿人。他们来到地球上,还能喧宾夺主不成?哼!门儿都没有!”

万夹反驳道∶“那我问你,是我们这几个去救人,还是全地球的几十亿人去救?”

阿发被驳得直翻白眼∶“你、你是存心抬杠!”

“你们别吵了行不行!”莫教授喝止了两人,转向高达道∶“老费刚才说的不错,这事罗玛丽不一定能作主,最好你能见一见希伯德博士本人。”

高达勉强笑了笑∶“这个我已经向罗玛丽提过了,可是她说希伯德博士为了安全起见,目前不便见任何人。至於以‘微晶片’交换那对母女,无论用何种方式,又经授权由她全权作主。”

莫教授表示怀疑道∶“这只是罗玛丽自己说的,究竟希伯德是不是其同意,我们完全不知道啊!”

“对!”费胖子道∶“到时候我们冒了生命危险把人救出,他们不交出‘微晶片’呢?”

时律师忽道∶“我倒有个主意,老大不妨去告诉姓罗的女人,如果不让你见到希伯德博士,我们就不去救人,看他见不见。”

其他几人一致附和∶“对对对,就这麽办。”

高达面有难色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希伯德博土的顾虑,也不能说毫无必要。事实上连罗玛丽都被人在暗中监视,昨天清晨要不是我早到了十几分钟,她也被外星人抓去了,如果换了是希伯德博士亲自出面,他被抓回基地了还有什麽戏可唱。”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沉思不语。

一时之间,气氛突然沉闷起来。

莫教授忽道∶“我刚想到一点,但不知道重不重要,那就是罗玛丽说,她原是想向卫先生求助的,因为人不在去了非洲,接电话的人听她说事情非常紧急,才建议她找老大,并且把地址和电话告诉了她。她又说,对老大的一切并不太了解,为了慎重,必须多方面打听。既然如此,她不可能随便找个人间问,打听起来一定得大费用章,花费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替卫先生看家的无论是谁,既然接到罗玛丽的求助电话,又自作主张推荐了老大,是不是应该立即打电话照会老大一声?”

高达突然跳起来,冲到莫教授面前,用力在他肩头一抵兴奋道∶“老莫,你真不愧是柏林大学的化学博士,书不是白念的。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是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这下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啦!”

莫教授反而怔征地看着他问∶“老大,我只不过突然想到这一点,真的这麽重要吗?”

高达笑而不答,径自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报出了号码,要总机为他拨接越洋电话到卫斯理的寓所。

大家都围过来,保持着肃静。

片刻後,电话接通了。

接听电话的是胡说,他是卫家的常客,而且与温宝裕等几人都自备了卫宅的钥匙,可随时自由进出。

胡说一听到是高达,就振奋地问道∶“高大哥,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花’一‘花’?”

高达笑道∶“有机会的,卫大哥在吗?”

胡说那边回答∶“他带白姐(白家)去日本了。”

高达不由地一怔,诧异道∶“去日本?不是听说他去非洲了吗?”

胡说笑道∶“去非洲干吗?猎大象和狮子老虎?他们是去日本田县神社,参观‘男性庙’哪。”

“男性庙”称得上是“天下奇庙”,因为它所供丰的“神”很特别。竟然是男子的性具!

高达游历日本时,曾经“慕名”专程去开过眼界,庙堂内供丰的全是男子性具,而且大大小小有好几百个,其中正殿特大号的是“主神”。长度达一丈七、八,圆径也有两尺,通体漆成朱红色,呈亢奋勃起状。

据说“男性庙”的“神”很灵验,前来膜拜的以妇女居多,大都是久婚而未能生育,或是连生几胎女儿,一心希望生个男孩的。也有婚姻不太如意,来祈求“神”保佑的妇女。

甚至有少数男信徒,是为了“力不从心”,不能满足妻子的要求,求“神”赐给力量,让他能大展雄风。

只看善男信女为“神”丰献的披彩挂金,几乎每月接应不暇,就知道庙里的“神”确实有些门道了。

高达对卫斯理带白素去日本开眼界,参观“男性庙”并不感到惊奇。诧异的是罗玛丽怎会说成他们去了非洲?

他立即问道∶“小胡,最近有没有一个姓罗的女人,从欧洲打电话找过卫大哥?”

“没有呀!”胡说道∶“他们去了一个多星期,这些天我们都在这里替他们看家,连电话铃都几乎没响过。”

高达已获得了答案,罗玛丽根本是在撒谎!

但他们没有向胡说多说的必要,即道∶“小胡,麻烦你立刻设法跟卫大哥取得连系,请他尽可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赶来奥地利,我们住在茵斯布鲁克城外的滑雪俱乐部,有非常紧急要的事。如果他赶不来,也打个电话给我。”

胡说毫无把握道∶“他留了个电话号码,我们如果有重要事情,就打给神户的一位田中先生,但四十八小时┅┅”

高达道∶“那你现在就打去,我不多说了,回来一定会带你去‘花’的,再见。”

挂断了电话,眼光一扫,只见大家脸上是同样的表情,似在异口同声地说∶“罗玛丽有问题!”

但她为什麽撒这个谎呢?

往好的一方面想,罗玛丽可能是为了增强她的可信性,不得不故意扯上卫斯理,表示先是打算向他求助的。否则,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岂不是太突冗。如果往坏的方面想,那就不知道这女人摘什麽鬼了。

费胖子终於忍不住道∶“老大,姓罗的女人究竟在打什麽歪主意?”

阿发自作聪明抢着说∶“我看哪,八成她就是跟外星人一伙的!”

万夹这可逮住了机会,趁机粮他道∶“你真聪明,如果她是外星人一伙的,老大既被抓去,还会放他回来?”

阿发一脸尴尬,走开一旁不吭气了。

莫教授提议道∶“老大,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你现在就去见她,坚持非跟希伯德博士见面不可;否则就不干了,看她怎麽说。”

高达未置可否,沉思了片刻,当机立断道∶“各位,现在我们要进入备战状况了。费胖子,天一亮你就进城,设法租一架直升机。另外,无论花多大代价,找一家制衣店,要用能防高压电的绝缘布料为我们每人赶制一套连身的紧身衣,是准备穿在衣服里面的,还要附带同样材料的手套和长袜。顺便购买几具无线对讲机和防身武器。”

费胖子随身总带着记事簿和笔,迅速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记下,笑道∶“没问题,这些全交给我了。”

高达又转向韦松石和阿发道∶“直升机租来,你们两个就守在附近山头,带着我的望远镜和胖子买来的对讲机,暗中监视附近和这里的动静,随时待命准备接应。”

两人齐声应道∶“是!”

高达有条不紊,又交代莫教授∶“教授,明天一早。你搭飞机去日内瓦,探出希伯德博士以前服务的那家公司虚实,主要是查明,最近他们有没有跟希伯德博士本人,或是他的代表,譬如罗玛丽接触过,以及他们对‘追忆摄影机’所持的态度。”

莫教授充满自信地笑了笑∶“没问题。”

高达再向时律师与金乎勤道∶“你们明天一整天都留在俱乐部,不妨各处走动,随时留意一切行迹可疑的人物,尤其是对我特别注意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最好能查明他们住的是哪个房间。”

时律师点点头∶“老大放心,交给我了。”

万夹见人人都有任务,只有他落空,忙问道∶“老大,那我呢?”

高达道∶“你是开锁专家,明天我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玛丽约出来,你就进入三○三号房间搜查。”

万夹这才笑道∶“没问题,看我的。”

高达分派任务完毕,当即下逐客令道∶“好了,我需要好好休息,各位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过最好是早点回各人的房间去睡,养足精神,明天会很忙的。”

大家这才想起,为了在房里守候高达的消息,连晚餐都还没吃。现在时间早已过,只有去餐厅吃宵夜了。

(5)

高达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与罗玛丽接连两次激烈肉搏,战得天昏地暗,确实感到精疲力尽。连宵夜都懒得跟他们一起去吃,脱了衣服鞋袜就倒在床上。可是偏偏睡不着,只好点了支烟,坐靠在床头沉思起来。

虽然罗玛丽的一切确有可疑之处,尤其已经证实,她所说的先是打算向卫斯理求助,经人推荐才找上他的事根本是谎言。但整个的事情,又似乎不是捏造。

他已亲身接触过外星人,并且见到希伯德的女儿琼妮,“微晶片”引发的一切,看来不假,是确有其事。那高达为何有种第六感,总觉得整个事情有什麽地方不太对劲呢?

罗玛丽撒谎的动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怕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未免太突兀,甚至可能引起怀疑。如果扯上卫斯理,情况可能就不同了。

卫斯理的科幻小说风行全世界,极为畅销,拥有广大读者群。并且在他的着作末页,曾经刊登过一则启事,欢迎任何读者提供超越科学领域,突破现实,以及不可思议的“怪事”,作为他写作的资料,但必须是提供者亲身所经历,道听途说概不欢迎。

为了便於取得直接连络,他并留有电话号码。

当然,这个号码不是他寓所的,只是出版社的一只专用电话。否则,崇拜他的读者,藉故直接打电话找他闲聊或是胡扯乱诌一通,那他岂不是应接不暇,连写作恐怕都没有时间了。

出版社为了慎重,必须先过滤打来的电话,认为有值得一谈的必要,才会要求对方自行决定连络方式,然後通知卫斯理。经过同意,才通知对方,约定时间和地点面谈。

所以说,并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打电话给卫斯理的,除非从别的管道,获知他寓所的电话号码。

罗玛丽对这一点已经说明,是辗转设法查出卫斯理的电话号码,似可释疑。但她疏忽了一点,如果她真打过电话去,卫斯理和白京都不在家,接听的人听说是非常紧急的事须要求助,灵机一动推荐了高达,事後就必然会打电话通知,绝不可能不闻不问。

尤其卫斯理与白家是去日本,并非她说的去了非洲,是证明她根本没有打过这个电话。换句话说,她是直接打电报给高达的。

她之所以撒谎,扯上卫斯理,也许正是为了前面所说过的原因,并无其他动机。但是,她又是如何得知高达的地址呢?

鼎鼎大名的“浪子高达”,也算是位知名度极高的风头人物,要查他的地址并非难事。只须花费有限代价,找家徵信社或私家侦探,两小时之内就可查出。所以说,怎样找到他并不重要,关键是罗玛丽为什麽偏偏找上了他?

况且,“浪子高达”的名声,并不见得有好评。难道真是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罗玛丽认定只有他敢冒险闯入秘密基地,从戒备森严的外星人手中,救出被绑的那对母女?

高达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她倒真是慧眼识英雄!”

但他随即又陷入了沉思,想到莫教授的提议,坚持非亲自见到希伯德博士不可,否则就撒手不管,看罗玛丽怎麽表示。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想到就做,哪能等到明天,匆勿穿上衣服鞋袜,他就溜出了房。

刚走到电梯间前,就见指示灯指出,正有人从上面乘电梯下来。高达为了避免被人撞见,当机立断,急从一旁的楼梯直奔三楼。

走道上静悄悄的,高达来到三○三号房门口,正要伸手捺铃,忽听房内隐约传出连声呼叫。由於房间的隔音设备甚佳,要不是高达的听觉特别灵敏,几乎无法听出。高达心知有异,急忙侧面把耳朵紧贴房门上,果然听出房内是女人的惨呼声。

他不由地一惊,立即退後几步,突然全力冲去,以肩臂猛向房门一按,门锁及加装的锁链全被撞开,可见他这一撞的力量有多大,房门撞开,一眼就见罗玛丽赤裸裸地伏在地毡上,正被一名面壮汉以膝盖顶压在她後腰上,双臂则被绑住向上、反扭,连戴的假发都被扯掉了。

另一面壮汉被出其不意的撞门声吓到,一个抬头,一个转身,发现高达已破门而入,急忙放开罗玛丽,双双向高达扑来。

蹲着的那个起身较快,也首当其冲,被高达迎面一拳击中,跟路连退几步,跌坐在沙发边。

另一个随即扑来,被高达飞起一脚,踹得跌了开去。

跌坐沙发边的壮汉,霍地拔出手枪,指着高达以德语喝令∶“不许动!”

高达只好停止攻击,无奈地耸耸肩。

另一个爬起来,冲上前,欲还以颜色,却被持枪的壮汉喝止,然後站起身向高达冷声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一打手势,两人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退向房门口,赶紧回身夺门而出。

高达赤手空拳,不便贸然追出,急忙上前扶起罗玛丽问∶“有没有受伤?”

罗玛丽彷佛受了莫大委屈,扑进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高达忙扶她到床边,拿起床上的黑缎晨褛,递给她道∶“快穿上,到我房间去再说。”

晨褛太单薄,高达又打开壁橱,在衣架上取了件雪地短外套为她披上,拾起假发拥着她匆匆出房。

他们仍从楼梯下去,回到高达的房间,关上了门,扶罗玛丽在床边坐下,才问道∶“他们怎麽闯进你房里去的?”

罗玛丽惊魂稍定道∶“你刚出房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我以为你忘了什麽,不料房门一开,他们就闻了进来,逼我交出‘微晶片’。我说不在身上,他们不信,强行脱光我的衣服搜查,还动粗用刑┅┅”说着说着,她又低泣起来。

高达诧异道∶“奇怪,我到你房间去时特别谨慎小心,先乘电梯上五楼。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从楼梯下到三楼的。怎麽我一离开你房间,他们就┅┅”

他突然若有所悟,急忙向全身衣服各处摸索。

罗玛丽莫名其妙地问∶“你找什麽?”

高达道∶“那外星女人放我回来时,我被电击昏了过去,他们一定趁机在我身上暗藏了‘追踪器’!”

罗玛丽点头道∶“不错!否则我以代名订了三○一、三○三、三○五三个房间,已经住进来两天,他们为什麽没有采取行动?一定是不知道我也住进了俱乐部,直到你去了我房间,他们才确定,等你一离开,他们就趁虚而入。”

高达气得骂道∶“他妈的!我说他们怎会轻易放我回来呢,原来是利用我带路!”

罗玛丽也愤声道∶“哼!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敢贸然带你去见我舅舅,否则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高达没有搭腔,继续向全身摸索,甚至把衣服一件件脱下,逐件仔细检查,仍然毫无发现。

忽听罗玛丽道∶“快看看你鞋跟。”

高达被她一语提醒,急忙去拿了冰箱上面的开瓶器,脱下鞋子,撬开一只鞋跟,并未发现异状。

当他橇开另一只时,果见鞋跟已被挖空一小部份,其中赫然装入一个袖珍型电晶体的“追踪器”!

高达一气之下,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重重一拳把它击毁,还骂了声∶“他妈的!”

罗玛丽趁机道∶“你现在相信了吧,他们根本毫无诚意放人。如果你真拿了‘微晶片’去交换,可能连你都回不来了!”

高达在她身旁坐下,笑问∶“现在没有‘追踪器’了,你可以带我去见希伯德博士了吧?”

罗玛丽面有难色道∶“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为什麽一定要见我舅舅呢?”

高达笑道∶“我对希伯德博士的‘太空之恋’很感兴趣,可惜琼妮只说了一半,所以很想听他亲口说完。”

罗玛丽妩媚一笑∶“这还不容易,你躺上床来,让我说给你听就是了嘛!”

高达心想∶“反正深更半夜,又被人暗中监视,事实上不可能现在就去见希伯德博士,不如等天亮後再说。”

於是,他躺上了床。

罗玛丽进房就脱下了披在肩上的雪衣,这时再将黑缎晨褛一脱,全身已是赤裸。她拉开床脚的薄毛毡,覆盖在两人身上,侧身搂着高达说出了琼妮未曾说完的“故事”。

希伯德被两名警卫左右挟持着,跟随由两人架扶着的妮莎亚,怀着紧张而充满惊奇的心情,从扶梯进入了“幽浮”。

关於世界各地的“幽浮”报导,只称它为一种速度极高的不明飞行物体。

最详尽的一篇报导,是於一九七六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附近的阿兰达机场,曾有不少人在当晚目睹一具碟形的神秘发光飞行物体出现。

当时目击者看得很清楚,它以惊人的高速掠过天空时,犹如现今风行一时的“飞盘”,又像两只对合起的碟子飞掷而出,所以又被称为“飞碟”,“幽浮”是“UFO”的直接译音。

它曾不止一次出现,时间总在当地夜幕低垂之後,高速掠过时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其实是喷射的一团火焰,由於速度太快,形成目睹者的错觉。

每次它都是沿着地平线升起,一直到达机场附近的上空,然後绕过山岗,消失在黑暗中。

目击者的陈述,已列为美国太空研究发展中心正式纪录,足见它的可信度相当高。

但所有描述,只是它的外型,也可说是目击者惊鸿一瞥的印象而已。至於电影中所看到的一切完全是凭编剧、导演、及技术人员的想像所虚构出来的景像。

这时希伯德博士进入“幽浮”所看到的,几乎使他怀疑是置身在科技电影的布景中。因为,眼前的一切,简直就与电影中看到的大同小异。惊异中,他不得不由衷地佩服电影工作人员的想象力确实太丰富。

宽敞的圆形舱厅中,有四分之一面的弧形雷达影像显示壁,正中上方一个大荧光幕,相当於七十二时电视影像管,大荧光幕上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进入的洞口。下方是一排约二十个较小荧光幕,如同陈列了一排二十八时电视机,每个画面都不同,可看出是“幽浮”四周以各种角度摄取的洞内情景。

希伯德博士恍然大倍,难怪这庞然巨物如同密封,周围不见一个窗口,原来只要坐在显示壁前,即可对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而大荧光幕上的画面,则是二十个小荧光幕中的一个放大,显然可任意选择。

正对着雷达影像显示壁距离约一丈处,置有长方型控制台,台上全是仪表、电钮及一支支可前後移动的拉杆。台前置三只旋转椅,前面各有一个如飞机驾驶舱门方向盘,两旁并有控制杆。

想不到整个庞大的“幽浮”,仅由正副三个驾驶员操作,由於这时并未准备飞行,三人坐在旋转椅上,只是注视着面前的显示壁,监看洞内的一切情况。

距离驾驶台数尺,左右又各有一个同样是方平台,满布各式各样仪表及操作电钮,只是此刻无人看管。

“幽浮”内部共分三层,中层即是现在见到的大圆舱,也就是它的“神经中枢”,包括驾驶台、显示壁、各系统的全部仪表和电钮,以控制和操作整个“幽浮”。下层可能是全部动力和电力的机房以及它的腹舱,可让小型“交通工具”进入收藏。

从螺旋式的铁梯,希伯德博士被押上了上层。

一道道设计奇特的铁门,均须以“音锁”开启,否则无法进出。

进入一个如同大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间(所有桌椅橱柜都是金属制成,而且加以固定,高速飞行中才不至於东倒西歪),只见一个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外星人,正端坐在一张弧形大办公桌後。

希伯德博士不由地露出了一脸惊诧,因为此人的脸型如同鸡蛋,头顶光秃发亮,下巴盖有一束山羊胡子。他的脸色白而不亮,五官与常人无异,但只有一只独眼,竖着长在眉心正中。

任何人见了这张脸都会大吃一惊,希伯德博士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他已经听那年轻小伙子形容过,也见过妮莎亚白如石膏的肌肤,而现在他是亲眼见到了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

不消说,妮莎亚也正是同样的一张“怪脸”!

此人正是秘密基地的主持人,也就是妮莎亚的父亲!劈头就以他们星球的语音质问了妮莎亚几句,大概是在问她未能按时返回基地的原因。

妮莎亚也以他们的星球语言,说明了“飞行工具”电力耗尽,无法以电讯求援的情况。

基地主持人这才把眼光打量着希伯德博士,又问了几句。当妮莎亚说明全部经过後,这对外星人父女似乎起了争执,最後还是父亲妥协了。

想不到他竟也能说德语,示意两名警卫放开希伯德博士後,起身把手一伸∶“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基地。”

希伯德博士上前跟他握了握手∶“请原谅我来得很冒昧。”

“请坐。”基地主持人做了个手势,径自先坐下。

妮莎亚等希伯德博士坐下後即道∶“我去治疗腿伤,你跟我父亲谈谈吧!”

希伯德博士点点头,目送两名警卫搀扶着她出去,另两名警卫则仍留下,恭立在一旁。

基地主持人等门自动关上後,才以郑重的语气道∶“我们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星球,以我们的语言称它为‘永恒之星’。以地球人来说,我们是所谓的‘外星人’,就像我们称你们为‘地球人’一样,表示我们并非生存於同一个星球上的‘生物’。所以,我们来到地球後,始终不与地球人接触。

曾经有一支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无意中闯入我们的基地。为了不让地球人知道有‘外星人’侵入地球,更为了我们的安全顾虑和不受外界干扰,不得不留下了他们。事实上,当我们提炼了足够的能源後,我们即将离开地球,而他们也必须随我们返回我们的星球。”

希伯德博士似已意识到,这番开场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意味着他的处境,很可能会跟那些人一样。

果然不出所料。基地主持人接着使直截了当道∶“因此,你既来到了这里,就必须加入我们!”

所谓的“加入”,也就是强迫希伯德博士留下。

希伯德博士不禁面有难色∶“这┅┅这恐怕有些碍难遵命。”

基地主持人断然道∶“这个由不得你,须由我来决定!”

希伯德博士愤然起身道∶“抱歉,那我这就告辞了。”

基地主持人冷哼一声∶“虽然你救助过我的女儿,但为了我们基地的安全顾虑,我绝不能容许任何一个地球人活着离开这里!”

希伯德博士惊怒交加∶“你打算杀我灭口?”

基地主持人沉声道∶“我很不愿意这样做,但不得不如此!”

希伯德博士怒哼一声,转身就向铁门走去。

两名警卫上前欲阻,见基地主持人以手势制止,才各自退回。

但希伯德博士却无法使门开启,不禁回身大吼道∶“我绝不会留下的,你们要杀我就动手吧!”

基地主持人冷森森一笑∶“你只要能出得去,尽管请便!”

明知希伯德博士出不去,却故意用话激他,顿使他怒从心起,奋不顾身地向端坐不动的基地主持人扑去。不料身体一触及那张弧形大办公桌,便被电击得全身一震,当场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当希伯德博士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舱房里。长方形的空间并不算大,却有四个上下层的铁床,平行地紧靠着舱壁。

“幽浮”的空间有限,每一寸地方都必须善加设计利用,绝不能浪费,所以这小小舱房,就得挤上八个人。

这时只有希伯德博士躺在左边下层铁床上,当他撑身坐起时,才发现妮莎亚默默地坐在对面床边。

她仍然是那身打扮,脸上的黑纱面罩也未除下,似乎心事重重,坐在那里低头沉思,以致希伯德博士已醒来,她尚浑然无觉。

直到希伯德博士挪身下床,她才察觉道∶“你醒啦?”

希伯德博士星地站起,向她质问∶“你们要把我强行留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妮莎亚连连摇头∶“不,不,绝对不是┅┅”

希伯德博士怒形於色道∶“哼!我清楚得很,因为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却已经知道你是外星人,所以你故意把我骗来,然後找个藉口离开,好让你父亲出面强行把我国在这里,永远当做你们的奴隶!”

妮莎亚矢口否认∶“不!绝对不是我的意思!你亲眼见到的,我一回来就跟我父亲发生争执。就是为了我说你救过我的命,又帮助我修复‘交通工具’。所以我要报答你,带你回来参观基地,然後再┅┅”

希伯德博士冷冷一哼,愤声道∶“你们当时都说的是外星语言,我怎麽知道你说的是什麽!”

妮莎亚似觉无限委屈,声音有些呜咽∶“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本意,我带你回基地来,不仅是让你参观,而且是想藉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完成你的心愿。”

希伯德博士怔怔地问∶“我的心愿?”

妮莎亚抬起头道∶“你不是告诉我,正在研究一种‘追忆摄影机’吗?”

希伯德博士惊诧地看着她∶“你是说,你们可以助我实现这个理想?”

妮莎亚点点头道∶“也许再过几十年,以地球人的智慧,科技突飞猛进,日新月异,一定能研究发展出这种特殊性能的摄影机,但目前恐怕还不容易做到。而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早已远超过你们地球上。如果由我父亲协助你,再利用这里的设备,要想突破技术上的困难,完成你所构想的‘追忆摄影机’,只不过像做个新玩具一样的简单。”

希伯德博士兴奋过度,反而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彷佛是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难题,突然间迎刃而解。

他绝对相信,以外星人的高度科技成就,必然能突破他始终无法突破的技术困难,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想到他所付出的代价,是必须永远留在这秘密基地,甚至有一天将随他们返回另一个星球,便不禁犹豫了起来,事实上他也明白,他们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此地。

对一个科学研究的狂热者来说,没有比实现理想更令人兴奋的事,即使必须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很多人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拿一心想发明飞机的那些狂热者来说,他们的“试飞”,不就是以生命为赌注吗?从高山纵身而下,“飞”不起就活活摔死。为此而丧生的人真不知有多少。

希伯德在别无选择之下,终於当机立断,决心留在秘密基地了。

对他的这个决定,妮莎亚自是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去告诉了她的父亲。

於是,在“地球人”的社会里,希伯德博士突然失踪了。

他的家人从巴尔塞赶来,会同当地警方,以及一批自告奋勇的居民,分头展开了搜寻,在山边密林外,他们寻获了希伯德博士租用的小货车,深入狭谷,也发现拖行担架留下雨道明显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四、五里之长。担架已拆开,弃置在谷内。

再向山坡上搜索,又在密林前发现掩护“交通工具”的大批树枝,以及附近被喷射火焰造成的枯树和焦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收获。

搜索行动连续进行三天,仍然没有发现希伯德博士的影踪,警方只得宣告放弃,将他列为失踪人口纪录,就此结案。

其实,就算搜遍整座黑林山,也不会有所收获,这时希伯德博士早已在阿尔卑斯山的深山中了。

阿尔卑斯山是中欧的最大山脉,包括瑞士、法兰西、奥地利和意大利四国,分为东、西、中三部,其中尤以白朗峰最高,海拔达一万五千七百多公尺,终年积雪,且有巨湖冰河,景色为全欧之冠。

那支由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便是在攀登白蒙布朗峰途中,突告神秘失踪的。出事後曾有多支搜救队入山,都先後无功而返。後由慕尼黑方面派出军用宜升机协助,展开空中搜寻,结果非但没有发现那支失踪登山队,连直升机也一去不回。(後来在山顶上突袭高达,用的就是这架直升机。)希伯德博士从此留在秘密基地,在基地主持人协助下,一心一意研究他的“追忆摄影机”。

由於朝夕相处,他和妮莎亚这两个不同星球的男女,居然日久生情,双双坠入了爱河。经基地主持人同意,他们在简单隆重的仪式下,在“幽浮”的大圆舱里举行了婚礼。

在婚礼中,希伯德博士第一次见到了其他地球人(那支失踪登山队的青年男女)。

那些青年男女的待遇无法跟希伯德博士相比,他们的工作被指派提炼“铀”矿石,分为两班,日以继夜地在底舱工作,形同做苦工,所获的代价只是每日三粒“太空食物”,以维持生命和体力。

在食物方面,希伯德博士没有享受特别待遇,他必须跟所有人一样,习惯外星人的生活方式。同时,他也习惯了妮莎亚的那张脸∶光头,独眼和白如石膏的肤色。

婚後不久,妮莎亚就怀孕了,足月後产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琼妮,一个“正常”的地球人。

直到两年後,希伯德博士的梦想终告实现,完成了他的“追亿摄影机”。

开始时,只能让妮莎亚抱着琼妮,对着镜头作出些动作,然後离开。由希伯德博士亲自操作“追忆摄影机”,以镜头对着空景,把刚才母女两人的动作“追忆”成形象,使画面呈现在眼前,但却是静止的。

这一成就,顿使希伯德博士欣喜若狂,因为它已证实他的理论正确。经过不断的研究、改进,影像由静止而变为活动,“追忆”的时间逐渐加长,从已经过去的几秒钟,增加到几分钟、几小时前┅┅

三年後,“追忆摄影机”的性能,已能凭空“追捕”到几年前的景像,甚至把当日他被押见基地主持人的情景,清晰地摄录下来,用特殊设计的放映机使之重现。

希伯德博士的理想终於实现了,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归化”外星人,永远不能回到其正属於他的世界。

在一次无意的摄录中,他拍摄到一段景像,使他赫然发现,那二十几个被俘的西德青年男女,曾被特殊电波“洗脑”,并且在脑部动手术,装入一只极小的电晶体,使他们的思想和行动,完全受外星人以电波遥控。而这些受遥控的青年男女,经常被派出执行交付的任务,绝对唯命是从,圆满完成。

以後的十几年中,经希伯德博士的不断努力改进,“追忆摄影机”的性能愈来愈提高。他私下摄录了“幽浮”内所有的机密,甚至包括男女外星人之间的做爱镜头。

由於他早已“归化”外星人,而十几年来行动未受限制,才能顺利摄录下许多珍贵镜头。但在摄录的过程中,他始终是在半公开、半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也就是说,他隐瞒了基地主持人部分实情,没有把“追忆摄影机”已具备如此惊人的性能说出。

不料他的秘密,终於被基地主持人发现,逼他把“追忆摄影机”及摄录的底片全部销毁。希伯德博士不能抗命,但他阳奉阴违,私下把设计蓝图及全部拍摄的底片利用“幽浮”上现成的高度科技设备,录制在一个“微晶片”上,私下藏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基地主持人接到外星人首领的命令,要在最後一批铀矿提炼完成後,全体返回他们的星球。

这是密令,连负责接收电讯的人都无法译出密码,但希伯德却从妮莎亚口中获悉。於是,他突然兴起了“逃亡”的意念。

希伯德博士原计划带同妻女逃亡,但他唯恐妮莎亚反对(这是必然的,她不可能愿意留在地球,被人视为“怪物”)。反而误了大事。无可奈何下,他只有忍痛抛弃她们。

就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他留下一封长信给妮莎亚,偷偷登上停置洞内的一个“交通工具”,趁警卫人员不备,驾驶它冲出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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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高达系列之《微晶之秘》

原 着∶倪匡
发言人∶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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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茵斯布鲁克是奥地利境内,一个非常美丽的山城,四周高山环抱,形成阿尔
卑斯山里的一个小盆地。

  它一年四季,满山都是银白色的积雪,所以被称为“银色之城”,冬季世运
会已经在此地举办过两届了。

  现在,正值寒风凛冽的深秋。距离滑雪旺季已近,届时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
爱好者,都将在此大显身手,观光看热闹的人更多。

  浪子高达一身浅黄色滑雪装备,足蹬雪橇,双手举起高倍数望远镜,向那一
望无际,铺满皑皑白雪的山坡下眺望着,两支滑杖则笔直地插在身旁雪地上。

  他站立的地方,是在接近峰顶的平岩上,也就是滑雪者的起点。由於地势极
高,滑雪者必须搭乘登山空中缆车上来,否则爬上大半天也无法到达。

  其实,真正酷爱滑雪运动的人,大多数喜欢去邻近的瑞士。高达为什麽会在
这里出现呢?原来他是在等人,说得更正确些,他是来赴约的。

  既非滑雪旺季,又是这麽一大清早,整座山峰上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居然能
让他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着。只有三种情况∶这个约会必定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美
女、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的金钱;或是足以令他动心的特别奇异事物。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来赴约。如果一定要为自己
找出个充分的理由,那只有两个字--好奇。

  当他接到发自瑞士的那份神秘电报时,似乎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决定了这
次的行程。

  电报的内容是这样∶“高达先生,久仰您的大名,如果愿意接受一份为全人
类谋福祉的礼物,请您来瑞士一行,已为你们在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订好房间,
并预付一切费用,祝旅途愉快。”

  具名是“仰慕者”。

  电报中的“你们”,显然不是邀高达单独前往,而是包括了他的那几位“死
党”∶律师时重池、外号“万宝全书”的费胖子、化学博士莫教授、伪冒专家金
手勤、扒手阿发、开锁专家万夹、及摄影师韦松石等人。

  既然其他人并未被摒除在外,自然是一致赞成,趁机前往瑞士一游。

  就这样,他们一行来到了苏黎世。

  果然,那位未具真实姓名的“仰慕者”,已在瑞士大饭店为他们订有五间双
人套房,并且预付了一星期的全部住宿费用。房间部的职员同时交给高达一份电
报,内容是∶

  “高达先生∶事情临时有变,不能来见,盼即单独前来茵斯布鲁克,并於抵
达之次日清晨七时,至滑雪俱乐部,搭乘登山缆车上峰顶相见为要。情非得已,
尚祈见谅。仰慕者。”

  高达只得把其他人留在苏黎世,临时上街购买全套滑雪装备,雇车赶往两百
多公里外的茵斯布鲁克去。

  抵达这闻名的“银色之城”时已是傍晚,高达索性住进山下的滑雪俱乐部,
免得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赶去。

  自从接到那份神秘电报,莫教授他们就不断提出问题,譬如说∶何谓“为全
人类谋福祉的礼物”?为什麽选中由高达接受?而这位“仰慕者”又是何人?

  要获得答案,就必须前往苏黎世,也许这正是他们来瑞士的最好理由,甚至
是一种藉口。

  登机前,时律师忽然想到了一点∶“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想把我们一网打
尽?”

  费胖子马上反应道∶“那我们值得去冒这个险吗?”大家以高达马首是瞻,
眼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如果这时他只要打退堂鼓,瑞士之行立即取消,大不了是牺牲一笔机票钱而
已。区区一两万美金,对高达来说根本不其回事。但他的结论是∶“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正因为有可能是个陷阱,更加引起他的好奇和兴趣,决心去冒这个
险。

  现在他躺在床上,思维里不断涌现出莫教授他们提出的疑问,“为全人类谋
福祉的礼物”是什麽?

  可能是存在瑞士银行的一笔巨款,足以解决全非洲的饥荒,或是可治癌症的
新药配方,消弭全世界战祸的良策,甚至从未被科学家所知的新能源。

  但是,“仰慕者”既有造福全人类的心,尽可把这份“礼物”提供给世界性
的福利机构,或是任何一个国家,为什麽找上了他?

  而浪子高达的名声,绝不是一个“德高望重”,足以信赖去委以重任的人。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诚如时律师想到的,这是一个陷阱。但不是想把
他们一网打尽,对象只是他一人--浪子高达。

  次日一早,高达就整装出发去赴约。

  他在登山时,在空中缆车的起点,除了睡眼惺忪的管理员,未曾见到任何其
他人。因此他这时举着望远镜一直监看山坡下的动静,只要有人接近缆车起点,
他就可以看到,因为登山是必须搭乘缆车的。

  这样,他就可以先知道来的是什麽样人,以及来的人数,心里好有个准备。
除非┅┅

  就在脑际刚闪现出这个意念时,忽听空中传来“哒哒”的螺旋桨声,迅速地
由远而近。高达转身抬头一看,一架直升机正越过山头,朝向他飞来。

  他刚才突然间想到的,正是这位神秘的“仰慕者”,会不会来个从天而降,
果然被他料中对方真是驾着直升机来赴约。高达忙举起手挥动,向那架直升机招
呼着。

  这是架中型直升机,包括驾驶员在内,最多可载九人。

  高达猛然感到有些怀疑,对方既要他单独前来赴约,尽可驾驶双座直升机,
既灵巧方便,又不会太引人注意,为什麽驾着中型的,岂不有些小题大作。

  但是,如果这真是个陷阱,那麽对方要对付他浪子高达,就必须多来些人手
了。高达立时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直升机上的人早已发现目标,垂直降落在五十公尺外。机门一开,便跳下四
名全身白色雪地作战装,脸上戴着风镜的壮汉,向高达疾扑而来。

  高达一见对方来意不善,原有足够的时间,只要向山下滑去即可脱身。四名
壮汉未穿雪橇,绝对无法追上。但如果那样做,他就不是浪子高达了。只见他急
忙踢掉雪橇,严阵以待着。

  四名壮汉的行动也相当敏捷矫健,扑近高达就分散开来,随即发动围攻。高
达已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拳脚,凭他的身手,自负对付这四个壮汉绰绰有馀,所以
他很沉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他眼急手快,瞥见一名壮汉张开双臂扑近,迎面就一拳击出,重重击中对方
下级。这一记重拳的威力,绝不在职业拳击好手之下。照高达自己估计,必可把
对方击个仰面倒栽,昏睡不起。

  不料壮汉挨了一拳,仅只扑势受阻一顿,反而是高达全身如同触电似地一个
大震,被震弹得向後跌去。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壮汉身上竟似通有电极一般,使
高达不禁大吃一惊。

  刚好另一壮汉由右侧攻到,全身向他压下来。高达不敢再重蹈覆辙,急忙就
地一滚,使那壮汉扑了个空。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高达事先那会想到,对方一见他不由分说就发
动攻击。四名壮汉不但身上通有电极,而且很可能是低电流的高压电!

  身手矫健又有何用,既不敢碰他们,他就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高达当机立
断,不等其他两名壮汉近身,早已挺身跳起,迅速冲去穿回雪橇,拔起插在地上
的滑杖,便向山坡下冲滑而去。

  四名壮汉末穿雪橇,果然无法急起直追。但直升机立即又升空,从空中紧紧
迫来。

  高达双手连连以滑杖用力撑地,使滑行速度不断加快,顺着“S”形滑道一
泄即下。

  直升机的速度更快,在空中紧迫不舍。高达被当头的螺旋桨声,扰得心慌意
乱,一个不慎,在急转的弯道处失去平衡,顿时摔得人仰马翻,天旋地转,滑跌
出十几丈才停止。

  未及爬起身,直升机已飞临头顶,撒下一个巨网,将高达网个正着,使他无
法挣脱出来。

  当机上的人把网住的高达拖吊上去,再飞回山峰乎岩接走四名壮汉後,峰顶
的雪堆中,爬出了一个全身白衣、白帽、脸上戴着氧气罩的少女。

  由於她带有氧气装备,可以藏身在雪堆中,而不易被人发现。但她目送直升
机逐渐远去、消失,却无可奈何。

  高达遭网住,拖吊上直升机时,被人向脸上喷射一股气体,随即便失去了知
觉。

  当他清醒时,已不知身在何处,但直觉告诉他,全身已被牢牢地捆绑在椅子
上。急忙睁眼一看,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欧式书房,大书桌後的高背旋转椅
上,正坐着个全身银色太空衣、头戴银色面盔,无法看出真面目的女人。

  而高达身後的两旁,则是那四名攻击他的壮汉,身上仍然是穿着白色雪地作
战装,脸上戴着风镜。

  旋转椅上的女人见高达已清醒,即举起手上的“麦克风”,说了句什麽,而
从桌上“语言转换机”发出的却是华语,问道∶“你是什麽人?”

  高达冷冷地一哼∶“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女人戴着耳机,经过“语言转换机”的翻译,她才能明白高达所说的话∶
“我认为你应该是希伯德博士,但你不是!”

  “希伯德博士?”高达暗自一怔,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是全然陌生的。

  那女人站了起来,手持“麦克风”走向高达面前∶“虽然你不是希伯德博士
本人,但我相信,一定是他派你去跟罗玛丽小姐见面的。好了,你只要交出‘微
品片’,我们保证遵守诺言放人。”

  高达这才听出些眉目,可能是那位希伯德博士的手中,持有极重要的“微晶
片”,而这些人手中持有人质,作为双方交换的条件。如果希伯德博士,或者那
位罗玛丽即是神秘的“仰慕者”,为什麽把他扯上了?

  高达不禁诧异地问∶“你们跟希伯德博士约好的?”

  那女人摇摇头∶“没有,但罗玛丽小姐的行动,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中,而我
们相信,她今天一定会跟希伯德博士见面,只是没想到由你代表,罗玛丽小姐自
己却未露面。”

  高达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希伯德博士,或是那位罗玛丽小
姐,你相信吗?”

  那女人断然的说∶“不相信!”

  高达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无论你信与不信,但这是事实。”

  那女人戴着银色面盔,无法看出她的神情,但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换句话
说,你是不交出‘微晶片’咯?”

  高达也悍然回答∶“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微晶片’是什麽!”

  那女人怒哼一声,走回大书桌旁,顺手关掉“麦克风”开关,向壮汉们“咿
咿呀呀”地交待了几句。高达精通好几国语言,却听不出她说的是哪一国话。

  身後站的两名壮汉应了一声,各将一手按在高达肩上,使他全身如同触电地
一震,随即又昏了过去。

  当高达再度清醒时,已换了地方,置身在一间光度极强的密室内。说的更恰
当些,应该是间牢房。

  身上已松了绑,高达撑身跳起,仍然感觉全身有些趐趐麻麻的,尤其四肢虚
弱无力。这使他想起,两次均被电殛昏迷,似可确定,壮汉们身上都通有电,也
许这就是他们攻击敌人的武器吧!

  密室内四壁均以石块砌成,没有窗,只有一道厚重铁门,显然它是地下室改
成的牢房。

  高达向各处仔细查看了一遍,在确定不能脱身又无计可施後,不禁感到十分
的气恼和懊丧。

  整个密室空荡荡的,地上仅有一床旧毛毡。高达沮丧地坐在毛毡上,回想整
个事件,顿使他觉得啼笑皆非。好端端的,怎会遇上这麽莫名其妙的倒楣事!

  “微晶片”是近代科学上的一大成就,以极小面积的晶片上,可纪录惊人数
量的文字或照片。五十年代以後,很多先进国家的间谍(包括商业间谍),就广
泛利用这种科技,传送极高度机密的情报。由於它的体积小,易於掩护或收藏,
携带又方便,所以安全性也极高。

  希伯德博士手中持有的“微晶片”,想必极其重要,这批人才会不择手段,
志在必得地要想夺取,甚至不惜以人质为胁,这批人又是什麽身份呢?

  正在这时,忽听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高达急忙躺下,佯作未醒,打算伺机
而动。

  哪知铁门一开,只见一个少女被推了进来,铁门随即关上,使他毫无发动的
机会。眯起眼睛一看,被推进来的少女穿一身欧洲传统服装,肤色和脸型却是东
方人。

  高达看出少女也是“受难者”,立即挺身坐起,直觉地问道∶“你是罗玛丽
小姐?”

  少女格了摇头。

  高达心知她可能就是人质,但不知从何问起∶“那你是?┅┅”

  少女自我介绍∶“我叫琼妮,是希博士的女儿。”

  高达“噢”了一声,毫无疑问,这少女必然是他们手中的人质了。

  琼妮打量着高达,问道∶“你是什麽人?”

  高达站了起来∶“我叫高达。但我必须先向你声明,我并不认识希博士或罗
玛丽,甚至跟整个事情毫不相干。”

  琼妮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你不是来救我和我母亲的?”

  高达一听,这才知道人质不仅是这少女,尚有她母亲,只好强自一笑∶“我
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救得了你们。

  琼妮不解地道∶“那们为什麽逼我,要我来劝你交出那个‘微晶片’?”

  高达耸耸肩道∶“大概他们认定我是令尊派来的吧!”

  琼妮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高达忽问∶“琼妮小姐,他们究竟是什麽人?”

  “这┅┅”琼妮怔了怔,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高达洒然一笑,安抚道∶“琼妮小姐,我虽然不认识令尊,跟这件事也毫不
相干。但是,我们可说是同病相怜,成了他们的阶下囚。如果你能把整个事情告
诉我,也许有助於我想出个脱身之计。”

  琼妮犹豫了片刻,始道∶“他们不是地球人!”

  高达为之一怔,惊诧道∶“那┅┅那他们是外星人?”

  琼妮微微点了下头∶“他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星球,那里的科技非常发达,
远超过地球人。以他们接近光速的‘飞行器’,到达地球尚须将近一年的时间,
你可以想像距离有远了。”

  高达不禁咋舌∶“确实相当遥远∶但我不明白,令尊怎会惹上了外星人?”

  琼妮报以生涩的苦笑∶“高先生,我很累了,可以坐下吗?”

  高达做个很潇洒的手势,“请坐!”

  等琼妮侧身坐在毛毡上,高达也在她对面坐下了。

  “高先生┅┅”琼妮迟疑了一下,忽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母亲也是外星
人,你相信吗?”

  高达几乎脱口说出“不相信”!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希伯德博士的妻子,
怎麽可能是个外星人?外星人会和地球人结婚?而他眼前所看到的琼妮,不但是
个“地球人”,还是个东方美丽少女!

  不过,高达曾听说原振侠医师遇上的“怪事”,那个“怪老头”厉大猷,不
是在试管中,用人的精子和青蛙的卵子,将两种不同的基因,以高度的医学科学
突破,而使之结合成孕,培育出他视为亲生子的“怪胎”吗?

  外星人毕竟是“人”,纵然形貌有异於“地球人”,甚至基因不尽相同,但
必然比青蛙与人类结合更接近。

  琼妮的父亲既是希伯德博士,即使母亲是外星人,两个生存於不同星球的“
人类”,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也就不是绝无可能的了。

  高达终於以坚定的口吻说∶“我相信!”

  “不!”琼妮微微摇着头∶“高先生,你骗不了我,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
出,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甚至是无稽之谈。”

  高达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是专注打量着这少女,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答
案。

  琼妮又深深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似乎有个预感,我父亲绝不可能为了
我和母亲放弃那个‘微晶片’的。”

  高达“哦?”了一声∶“因为你母亲是外星人,而你也有一半是┅┅”

  琼妮道∶“除了这个原因外,更重要的是,我父亲是个科学狂,在他的心目
中,科学的成就远胜於一切。我甚至怀疑,如果我母亲不是外星人。他会不会以
‘微晶片’来交换我们母女。”

  高达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那个‘微晶片’上纪录的,一定与外星人的
高度科技有关,对不对?”

  琼妮露出茫然的神情∶“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相信那个‘微晶片’一定
很重要,他们才会守在这里这麽久,不惜用我和母亲威胁我父亲把它交出来。”

  高达急问∶“这里是什麽地方?”

  琼妮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古堡。”

  整个欧洲,至今仍保存着为数极多的古堡,有的已列为古迹,成为吸引游客
的观光区。但仍有不少属於私产,而其中又有很多无人居住,任它空置,以至年
久失修,已形同废弃。

  因为,修饰和维护一座古堡,费用是相当可观的。而当年盛极一时的贵族,
如今很可能早已没落。

  高达原想问明置身何处,事先对整个环境有个概念,再伺机脱身,到时候才
不致不知所措。可是,看情形这少女和她母亲,可能跟他一样,也是昏迷後被掳
来的。

  琼妮见他沉思不语,忽问∶“高先生,你对我父亲怎会娶了个外星人,好像
一点也不好奇?”

  高达笑了笑道∶“它一定是个充满玄奇,而且非常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但
这是令尊的稳私,我似乎无权探问吧!”

  琼妮沮然地道∶“反正我们不太可能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的了。如果你有兴
趣,我可以说个你所谓‘充满玄奇而罗曼蒂克’的故事。”

  高达暗喜,调整一下!坐的姿势,静静听她说出这个不可思议,地球人与外
星人结合的“故事”。

  瑞土原属奥地利,十三世纪始脱离奥地利而宣告独立,於一八一五年获得了
英、法、德、意等国承认为永久中立国,从此成为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由於它的国境全属山地,百分之八十八的土地无法生产与种场。但瑞士的枪
械和各种新式武器、手表工业、银行业及观光事业,却是举世闻名的。

  希伯德的祖先是意大利籍华裔,二十世纪初才移民到瑞士定居。(瑞士政府
是开放政策,无论任何国籍,只要申请入境一律照准。)他的大学教育在德国完
成,并且取得理工博士学位,回瑞士即在首都伯恩,一家闻名的照相器材制造公
司担任副总工程师。

  对一个刚满二十五岁的青年来说,这职位是相当令人羡慕的,可以称得上是
少年得志。尤其希伯德读的是理工,学以致用,正可一展所长。公司方面对他也
很器重,不到两年光景,已升为工程师。

  他不仅对本身工作非常热衷,更对摄影发生浓厚兴越,几乎已达到入迷的程
度。

  有一次,意大利着名艳星苏菲亚罗兰,随外景队前来拍摄新片,应邀到希伯
德任职的公司参观。

  那天,整个公司为之轰动,人人争睹这位国际红星的庐山其面目。酒会更是
盛况空前,非常热闹。在影迷的热烈要求下,这位艳星来了段歌舞即兴表演。希
伯德正好站在附近,被她拉入场中做舞伴。

  酒会的全部进行过程,由专人以一架摄影机拍摄下来,其中自然包括希伯德
与苏菲亚罗兰的那场精彩表演。

  尤其是舞毕时,那位意大利艳星以热吻表示谢意,更使希伯德受宠若惊,决
定要留下一个“拷贝”珍藏,作为永久纪念。

  不幸的是冲印室的工作人员一时不慎,引起一场小火警,竟将拍摄的底片全
部付之一炬。

  这使希伯德非常懊丧和气恼,但底片已经全部烧毁,不像拍电影,可以重新
搭起布景,集合所有演员,重新再拍摄这场戏。

  希伯德珍惜酒会的每一个镜头,尤其是他与苏菲亚罗兰的那段精彩表演,以
及那位意大利艳星的热吻。可惜一切已成过去,只留给他一段回忆。

  事後,希伯德经常独自来到当日酒会的会场,面对空空荡荡的大厅发呆,脑
际不断浮现那盛大的热闹场面。造成他心理上的遗憾,是因为底片烧毁,不可能
重拍。

  刹那间,他突发异想∶如果能发明一种特殊的摄影机,或是录影机,就像不
可思议的“时光隧道”一样,把曾经在这大厅里发生过的影像,以“追忆”的技
术重新拍摄下来呢?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以现有的人类智慧
和科技,尚未发展到这种纯属幻想的成就。

  以後的日子里,他不断地为这问题所困扰。

  在理论上,摄影的原理,是利用装有双凸透镜的镜头,将影像摄入,使底片
受到感光。再以药水处理、冲洗、曝晒等过程,印於照相纸上即成照片。换句话
说,影像已成过去,即无法再摄取到。

  希伯德便决心要突破这种时空的障碍,把已经消失的影像“追回”。因为他
认为照相、摄影或录影,共同之点就是把镜头前的影像摄取到,事後影像虽已消
失,成为过去,但冲印出的照片,影片或录影带,仍可使当时的影像重显。

  而他更相信,既已出现过的影像,虽因时空转移而不复见。但是,不可否认
的,这种影像必然曾经存在於当时的时空。如果他能突破旧有的时空观念,而他
的“追忆”观念能成立,也就是说,以超高度的科技发明一种“追忆摄影机”,
那麽所有事过境迁的影像,都会重视於人们的眼前。

  如此一来,不但那日酒会的热闹场面,可以“凭空”重新拍摄。很多现场没
有目击者,或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重大犯罪悬案,也可因此而侦破,甚至可以
揭开历史上的隐密。

  爱迪生的所有发明,以及飞机、核子弹,人类登陆月球,开始不都是近乎幻
想,即经过不断的研究发展,终使理想成为事实的吗?

  希伯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决心要完成此一心愿。於是凭自己所学,再大量
购买有关的参考书,更利用工厂现成的设备,投入全副精神和时间。

  由於全心全意放在研究上,不免对本身职务有所疏怠,终至受到公司方面责
难。希伯德一气之下,索性辞去工程师的工作,回到巴塞尔,在乡间租了个工作
室,专心研究他的“追忆摄影机”。

  他已入迷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实验、研究,就是翻阅
参考书。对家人的关怀和劝阻,一概全不理会。

  就这样经过两年,希伯德坚信自己的理论必可成立,可惜技术上始终无法突
破。

  他租的是幢独立的平房,接近山边,远离小镇,距离最近的邻居也在半里之
外。除了十天八天去一趟小镇,添购必须的食物,他几乎是足不出户。不过,小
镇上的人都认识他,至少知道这东方人是位博士。

  这是个盛夏炎热的深夜,他在工作室里关了一整天,感到有些头晕脑胀,便
走出门外透透空气。

  希伯德正在门外仰望满天星斗,忽听一阵嘈杂人声由远而近,似乎正朝向他
奔来。他刚一低头,就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气急败坏地向他以南语求助∶“请
让我躲一躲,後面有人追我┅┅”

  希伯德定神一看,是个身穿欧洲传统式样服装,大热天里戴了副黑色长统手
套,而整个脸上却罩着黑纱面罩的女子。

  他几乎未加考虑,就把那女子带进屋,迅速把门关上。

  拉开窗帘一角,从窗口看出去,果见十几个当地的居民,前面两人持着手电
筒,後面的带着猎枪或木棍,声势浩大地急急追赶。

  忽听得身後的女子紧张说道∶“先生,快把我藏起来,他们可能会进来搜查
的┅┅”

  希伯德不知道女子为什麽被人追,但决心掩护她。

  这幢木造平房原是乡间的小别墅,他除了保留卧房和起居室,客厅和连着的
饭厅全部当做工作室,另外一间小卧房也成了储藏室,堆满了各种器材和书籍。
无处可藏,他只好把那女子带进卧房,藏进了壁橱。

  就在这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并且有人大声叫门∶“希伯德博士,请快开
门!”

  希伯德脱下工作服,装出刚从睡梦中惊醒,起身去开了门,一脸茫然地问∶
“请问有什麽事吗?”

  拿着手电筒的壮汉忙解释道∶“很抱歉打扰您了,因为我们在追捕一个‘怪
物’,分明看它逃向这边来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希伯德暗自一怔,明明是个女子,怎会被视为“怪物”?

  另一中年人抢着道∶“他很可能躲进了您的屋里┅┅”

  希伯德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不可能,我睡前把门窗都关好,而且检查
过了。”

  中年人与壮汉交换一下眼色,不便强行要求进屋搜查,只好向山边一指道∶
“它也许逃进山里去了,我们快追!”然後向希伯德说了声打扰,便率众急急迫
向山边。

  希伯德目送他们远去,才关上门,回身走进卧房,在壁橱上轻放两下∶“他
们走了,你可以出来啦!”

  那女子这才推开橱门出来,感激地跪在他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日後
一定有所回报。”

  希伯德忙扶她站起,笑问∶“他们为什麽称你为‘怪物’?”

  那女子似乎难以回答,“这,这┅┅”

  希伯德笑道∶“那麽你可不可以除下面罩,让我看看你有多‘怪’?”

  那女子一听,吓得急往後退,连声道∶“不不不,不可以,我不能┅┅”

  希伯德诧异地道∶“为什麽?”

  那女子吞吞吐吐道∶“因,因为┅┅因为你看了我的真面目,也会认为我是
‘怪物’。”

  希伯德“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为什麽追你?”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才无奈说道∶“我的‘交通工具’发生故障,想偷取一
辆停在屋外小货车上的零件,不料车内睡有人,把我逮了个正着。”

  那女子继续道∶“那两个年轻人很好色,发现我是个女子,合力想强暴我,
我在挣扎中掉下了面罩,他们一见到我的脸,就吓得大声呼叫逃开,然後召集了
一批人追来。”

  希伯德不禁好奇道∶“你的脸真有那麽可怕?”

  那女子并不回答,把话岔开道∶“先生,我刚才看见屋外停有一部吉普车,
你能不能把车借给我?我会重重报答你的。”

  希伯德摇摇头道∶“不行,但我可以载送你一程,并且替你把故障的‘交通
工具’修好。对了,你所谓的‘交通工具’应该也是汽车吧?”

  那女子道∶“我需要的只是一只电瓶,和几尺高压电线而已┅┅先生,请你
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车送还给你的。”

  希伯德为了满足好奇心,故意刁难道∶“我有一只备用的电瓶,还是刚充好
电没有用过的,高压电线更不成问题,车也可以借给你。但你必须除下面罩,让
我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

  那女子为难道∶“这┅┅”

  希伯德突然上前,出其不意地伸手就去揭她脸上面罩。但她反应极快,身子
向旁一闪,立即夺门而出。

  她似乎宁愿不借车也不让希伯德见到她的真面目,冲出卧房,穿过起居室,
直奔大门。

  开了门她就逃出去,等希伯德追出门外,那女子已仓皇奔向山边。

  希伯德不禁想到,那女子的“交通工具”发生故障,缺少电瓶和高压电线无
法修复。而那批人正进入山区搜寻,她能脱得了身吗?

  於是,他当机立断,从储藏室搬出备用电瓶,取了一卷高压电线,带了手电
简,便驾驶吉普车追向山区。


                (2)

  希伯德驾着吉普车,一路并未发现那女子的影踪。刚驶近山边,就遥见那批
追捕“怪物‘的人,站在山口处争论着。由於巴塞尔邻近德意志与法兰西两国边
境,如果贸然追入黑林山,即已进入两国交界的境内。他们大概是有所顾忌,不
敢冒越境被捕之险吧?

  但吉普车前车灯的强烈灯光,老远已被他们见到,立即迎面奔了过来。他刚
一刹车停住,就见那中年人奔近问道∶“希伯德博士,你怎麽也来了?”

  希伯德若无其事道∶“我只是跟来看看,对了,刚才我忘了问,你们追的是
什麽‘怪物’?”

  中年人道∶“很可能是外星人!”

  “外星人!?”希伯德不由地一怔。

  中年人郑重道∶“最近几年来,镇上经常有人在夜里发现天空有不明飞行物
体掠过,因为它的速度太快,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有人怀疑可能是‘飞碟’,也
有人推测可能是西德或法国秘密研究发展的最新超音速飞机,直到今夜┅┅

  忽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冲上来,争着道∶“那‘怪物’一定是外星人,我亲眼
见到的,绝对错不了!”

  希伯德除了到小镇购物外,从不与镇上的人打交道,自然不认识眼前的这些
人,更不知道早在他搬来之前,全镇就为外星人传说纷云,莫衷一是了。

  这个争着说话的年轻小伙子,想必就是那女子所说,企图强暴她的两人之一
了。希伯德趁机问道∶“你怎能确定那是外星人?”

  年轻小伙子道∶“她只有一个大眼睛,竖着长在眉心正中,不是外星人是什
麽?”

  希伯德暗自一怔,心想∶难怪那女子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但他不动声色,追
问道∶“只是眼睛不同吗?”

  年轻小伙子耸耸肩道∶“当时我们大吃一惊,根本没有看清楚,就吓得逃开
去叫人了。”

  希伯德沉吟一下,说道∶“世界上有很多长得畸形的人,譬如电影上的‘象
人’,马来西亚发现的‘穿山甲人’。中国大陆上的‘毛孩儿’等等,他们不但
是地球上的生物,而且同样是我们人类,只是形貌异常而已。你们所见到的,并
不一定就是外星人啊!”

  中年人比较老成持重,点了点头道∶“不错,希伯德博士是有学问的人,也
许他们两个小鬼看到的,只不过是个畸形人罢了。”

  那壮汉却不以为然道∶“我们这一带,从未听说那家有个畸形的女子┅┅”

  中年人反驳道∶“史帝夫,你的脑筋真死,哪里有畸形人会自己张扬,或是
让他出外乱闯?况且,也可能是外地来的呀!”

  年轻小伙子不服道∶“这说不通,外地的畸形人,怎会闯到这里来偷窃汽车
零件?”

  中年人瞪他一眼道∶“外星人就更不可能要偷汽车上的零件了!”

  壮汉的信心也动摇了∶“小鬼,说不定是你们眼睛看花了吧?”

  年轻小伙子未及答辩,中年人已道∶“你们谁要继续找外星人的就去找,我
可没兴趣跟着你们瞎起哄,明天一早还要工作,得赶快回去睡觉了。”

  其他人原是为了捉“外星人”,才兴致勃勃,深更半夜跟着来凑热闹的。一
听只是畸形人,个个兴趣索然,纷纷附和那中年人的提议。

  希伯德为了避免这批人的怀疑,也驾车自行回去。等到他们逐渐远去,他才
掉转车头,驶回山边。

  进入山里後,只有一条崎呕的狭道通向山区,幸好吉普车的性能优越,这种
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美国制造的军用车辆,是专为作战而设计,轻便且马力强大,
几乎是只要有路,它就可以通行无阻。

  希伯德没有打开前车灯,只用手电筒照射前方,缓缓向山区里行驶。

  进入大约一公里左右,山路已渐陡,路面也更崎呕。

  希伯德一路以手电筒四下照射,并没有任何发现,又驶出近两公里,前面山
势更陡,一眼望去,遍山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吉普车已无法再向前进。希伯德
只好跳下车,持着手电筒徒步登山。他这时只有一个意念,就是真正接触,并且
亲眼见到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

  山坡愈来愈陡,他希望找到一处适当的位置,能够居高临下,看清坡下的一
切。因为他深信,那女子不可能走远,一定藏身在附近一带。如果幸运的话,甚
至可能发现她的“交通工具”。

  可惜夜色朦胧,能见度极低,视野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十码外的景物。
希伯德正感到进退维谷,忽听引擎发动声响起,使他募地一惊,急忙奔下山坡。
但他已来不及阻止,只见那被指为外星人的女子,正驾着他的吉普车掉头飞驶而
去。

  第二天一早,希伯德走去半里外的小镇,租了部小货车,加足汽油,回去带
了手电筒、望远镜、照相机、罐头食物和水壶,猎刀以及一把自卫手枪,驾车向
山区出发。他已下定决心,无论那窃车的女子是不是外星人,即使花上几天的时
间深入山区,也非找到她不可。

  黑林山并不高,从东到西,全长也不过一百几十公里而已,但它与法国境内
的佛日山脉紧邻,而且平行,形成两国之间边境的天然屏障,如同是分界线,遍
山都是原始森林,黑林山因而得名。

  希伯德驾车在山区里寻找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发现她的吉普车被弃置在一片
密林内,车上还用不少树枝做成伪装,使人远看不易发现。

  森林旁是一片陡坡,乱石遍布,下面即是一条深长的狭谷,穿过德国境内的
弗里堡北方,一直延伸向巴登巴登附近。

  车上的备用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已然不知去向。显然是那女子驾车到此,
无路可通,不得不弃车步行,带走了她所须要的东西。

  希伯德根据地形判断,那女子进入密林不太可能,以走狭谷的成份居多。除
非是她的“交通工具”,就藏在这片密林内。

  进入密林一看,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林内连吉普车都无法驶入。希伯德
当机立断,出了密林,便带齐所有装备,小心翼翼地下了陡坡,顺着狭路追踪。

  虽然他估计,昨夜事发到现在已经六、七个小时了,如果那女子的“交通工
具”只须电瓶和几尺高压电线即可修复,此刻想必早就远走高飞了。但他仍不放
弃,决心继续追踪下去。

  狭谷地势崎呕,乱石遍布,行走极为艰难,稍一不慎,即有摔倒之虞。

  希伯德背着沉重的背包,彷佛深入蛮荒地带,几乎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
前进。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走出不足两里而已。

  这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钟,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希伯德已经汗流决背、气
喘嘘嘘,正想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一下,突然若有所见,急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
镜,调整距离仔细一看,弃置在乱石堆中的,竟是那具电瓶和一卷高压电线。但
是,却未见那女子的人影。

  希伯德顿觉精神大振,立即赶去,发现地上有一滩粉红色液体,早已凝结晒
乾,看不出是什麽。不过,粉红色的液体一路滴向山边,彷佛是那女子受了伤,
伤口一路流着血。

  如果是血,凝结後被烈日晒乾,应该呈深褐色才对,怎会是粉红色?希伯德
猛然想到,那女子是外星人!显然是电瓶太重,狭谷内的地势又崎岖难行,她不
慎跌倒受伤,不得不弃置电瓶和那卷高压电线,藏身在附近休息。

  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走远。

  希伯德顺着粉红色血迹,一路搜索下去,走近山边一块矗立的巨石旁,果见
那女子躺在阴凉处。

  她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熟睡了,希伯德已走近她身边,竟浑然未觉。希伯德
很想趁机揭开她的黑纱面罩,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但他没有这样做,轻咳了两
声∶“天亮啦!”

  那女子想是疲劳过度,腿又受了不轻的伤,以致昏沉沉地睡着了。闻声猛然
一惊,急欲撑身而起,可惜力不从心,惊呼道∶“啊!你┅┅”

  希伯德笑问∶“你可能需要帮忙吧?”

  那女子心知无法逃走,只好放弃这个打算,颓丧地说道∶“很抱歉,昨夜我
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偷了你的吉普车逃命┅┅”

  “逃命?”希伯德诧异道∶“你认为他们那些人会伤害你?”

  那女子点点头∶“如果被他们活捉,把我当成‘怪物’活着就比死更糟。”

  希伯德不禁好奇地问∶“你真是外星人?”

  那女子回答道∶“反正我已经被你捉到,只要揭开我的面罩,就得到你所要
知道的答案了。”

  希伯德笑了笑∶“除非你自愿,我不想强人所难。说吧,你需要我怎样的帮
助?”

  那女子感到十分意外,惊诧道∶“你真愿意帮助我?”

  希伯德点点头∶“说吧!”

  那女子喜出望外∶“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希伯德洒然一笑∶“那倒不重要,我只是很愿意帮助你,还不知道能不能帮
得上忙呢?”

  那女子道∶“我的‘交通工具’在好几里外,必须用那电瓶和高压电线辅助
它发动。可是,我的腿受了伤,站都站不起┅┅”

  希伯德想了想,眼光向山边一扫,笑道∶“我想到办法了,这个问题由我来
解决。”

  说完便定向山边,选中两株小树,解下背包,抽出腰间的猎刀,费了半天劲
才把树从根部砍断,削去旁枝,做成两支约一丈五尺长的长棍。

  显然他尚未忘记小时候学校的童子军课程,就地取材,脱下身上的牛仔裤和
上衣,把两支长棍穿进长袖和裤脚管,再取来那卷高压电线当绳索,削两段短树
枝,使两支长棍撑开固定,便成了个担架。

  那女子一直撑着立在巨石旁,默默地看着。

  希伯德这时身上仅穿内裤,仍然累得满身大汗,提起背包走过去,在她身边
坐下,递过水壶问道∶“要不要喝两口水?”

  那女子摇摇头,好奇地问∶“你做的那是什麽?”

  希伯德打开壶盖,连喝了几大口水,才盖上壶盖笑道∶“这是我做的临时交
通工具,待会儿载你用的,不过我现在实在很累,得休息一会儿,才能有力气拖
它。”

  那女子诧异道∶“没有轮子,怎麽拖得动?”

  希伯德笑而未答,又从背包里取出罐头食物,递向她道∶“已经是午餐的时
间了,吃一点吧!”

  “谢谢,我自已有。”那女子说着便从衣袋里掏出个金属管状小瓶,打开瓶
盖,把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倒在掌心,放进口中也不吞下,只是让它慢慢溶化。

  希伯德看在眼里,心知这必定是外星人的“太空食物”,随即打开手中的罐
头,用不锈钢长汤匙,掏出罐内的猪肉来吃。

  “罐头食物”是最简单方便的,可是跟“太空食物”一比,仍然是显得太麻
烦了。

  那女子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很感兴趣,看了片刻,忽问∶“先生,我可
以知道你的姓名吗?”

  希伯德边吃边说∶“我叫希伯德,是东方人的名字,你呢?”

  “我叫妮莎亚,”她说∶“希伯德先生,昨夜我在你屋里,看到不少工具和
器材,你好像是┅┅”

  希伯德笑着道∶“我是学理工的,曾经担任过一家照相器材制造公司的工程
师,但现在已离职,自己专心在做一项异想天开的研究。”

  妮莎亚好奇地追问∶“关於哪一方面的?”

  希伯德过去曾把自己的构想告诉过公司的同事,以及家里的亲友,但得到的
不是鼓励,而是近乎讥讽和嘲笑,就像他刚才所说的,被指为是“异想天开”,
气得他从此绝口不提研究的内容。

  但现在他面对的妮莎亚,是来自一个高度科技远超过地球的遥远星球,使他
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把一切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妮莎亚静静听着,就像看到吃食物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使希伯德彷佛遇到
知音,越说越起劲了。

  他从苏菲亚罗兰参加的盛大酒会谈起,再由底片被烧触发的灵感,以及这个
构想的动机,和两年来不断研究实验的情形,一直说到目前所遭遇的阻碍。

  最後他仍充满信心地说∶“虽然有些技术上的障碍无法突破,但我们东方人
有句话∶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日正当中。

  妮莎亚头前脚後地躺在担架上,双手捧抱住电瓶和背包。

  担架的一头着地,另一头抬起,申希伯德像拉“人力车”似的,拖着一步步
向前进。

  “人力车”有车轮,几十年前在东方的国度里,在交通工具上曾扮演过重要
角色。如今东南亚有些地方仍能见到它,但那只是满足观光游客的好奇,供人坐
在车上拍照留念而已早被其他交通工具所取代,否定了它存在的价值。

  希伯德临时做成的这副担架,既没有轮子,狭谷内地势又崎呕难行,加上烈
日当空,他自然就更吃力了。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拖行不到两里,距离目的地尚有
一大半路程。

  躺在担架上的妮莎亚很过意不去,侧转头道∶“希伯德先生,停下来休息一
下吧!”

  希伯德消耗体力太多,已无法逞强,只好把担架拖至树荫停下,一口气喝了
半水壶的水,才坐下来喘息。

  担架一放平,妮莎亚就不能躺,必须坐了起来。

  希伯德忽问∶“你的腿伤怎麽样?”

  妮莎亚道∶“血已经止住,只是关节扭伤了,无法走动,害你为我累成这样
子,实在过意不去。”

  希伯德置之一笑∶“没关系,要不要我替你检查一下?”

  妮莎亚急道∶“不!不!不要┅┅”

  希伯德不禁笑问;“怎麽,你连腿也怕我看?”

  妮莎亚沉默不语。

  希伯德这时才注意到,妮莎亚虽是穿着一身欧洲传统式样服装,但头上戴着
宽荷叶边的小帽,又戴了黑纱面罩。手中是长统手套,直到袖口内。而宽大的长
裙下,两脚上也穿了长统袜,全身等於密密地包裹起来,没有一寸肌肤露出。

  他不由地突发异想∶难道这外星女子不仅面貌可怕,形同“怪物”,连全身
也长满类似鳞甲或长毛的怪样子吗?既然妮莎亚不愿让他看,他也就不便强人所
难了。

  妮莎亚沉默了片刻,似乎故意要把话题转移,忽问∶“希伯德先生,你是一
个人住?”

  希伯德微微点了一下头,自我解嘲地笑道∶“我才是个‘怪物’,没有人类
愿意跟我住在一起的。事实上,我的研究工作也不愿受人干扰。”

  “那你太太呢?”妮莎亚问。

  希伯德耸耸肩道∶“我还没有结婚。”

  妮莎亚“噢”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希伯德却接着道∶“两年前,公司里的总工程师也是东方人,有意思把我和
他女儿撮合,可惜我一心研究‘追忆摄影机’,冷落了那位小姐。当我辞去工体
後,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以後就没有再连络了。”

  妮莎亚文陷入了沉思。

  希伯德站起来道∶“休息够了,我们走吧!”於是,他又拖着担架继续前进
了。

  这一段路没有再休息,希伯德一口气走出两三里。

  忽听妮莎亚道∶“希伯德先生,前面要向右道山坡上去了。”

  希伯德听了一声,放眼看去,心里不禁暗自叫苦。只见右方是一片岩石形成
的陡坡,即使空手攀登也很艰辛,何况是拖着个载人的担架。

  他打量一下坡势;只好苦笑道∶“恐怕要背你才上得去了。”

  妮莎亚急问∶“那电瓶怎麽办?”

  希伯德道∶“只好先背你上去,我再下来拿了。”

  妮莎亚过过不去道∶“希伯德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为我这麽辛苦┅┅”

  希伯德强自一笑道∶“宇宙是一体的,虽然我们生存於不同的星球,但你既
然来到了地球,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妮莎亚几乎又要说∶“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希伯德已
放下担架,过来先拿开她捧抱着的电瓶和背包,扶起她,自己再蹲下。当希伯德
背起她时,突然感觉出这外星女子的身体似乎与地球人毫无差异。

  他的双手托着妮莎亚的两条大腿,虽然隔着长裙和长统袜,仍然感觉出它的
丰盈和柔细。尤其顶着他裸背的两座肉峰,更能感受到它的丰满挺实,而且极富
弹性。希伯德猛然想起,两年前的那次盛大酒会上,与苏菲亚罗兰拥舞的感受。
所不同的是,接触的部位一个是前胸,一个是背後而已。

  但他相信,这个外星女子的双蜂,绝不让那位国际闻名的肉弹艳星玛丹娜专
美於前!

  希伯德惊觉自己有些想入非非,急忙收敛心神,立即向右方山坡走去。

  妮莎亚一手紧搂着他身体,一手指着坡上那片密林道∶“我的‘交通工具’
就藏在林内。”

  希伯德抬头一看,从谷底到那片密林的距离,至少在一百五十码以上。事到
如今,他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背着妮莎亚一步步向上攀登。

  山坡极陡,希伯德必须弯下腰,腾出一只手来才行。不料岩石已被烈日晒得
发烫,有如烧热的铁板,他手才一摸上去就被烫得失声大叫∶“啊!好烫!”

  妮莎亚惊问∶“烫伤了没有?”

  希伯德苦笑道∶“还好。”

  妮莎亚已顾不得许多了,立即脱下自己的长统手套,递给他道∶“用我的手
套吧!”

  希伯德转过头一看,只见她脱去手套的手和臂,竟白得犹如石膏制成,肤色
就像“白化病”患者(一种皮肤病变,全身呈异常白色),但却非常细嫩。

  如果照那年轻小伙子所说,他们昨夜目睹的“怪物”,是只有一个大眼睛,
竖着长在眉心正中。而一张脸又白的如同石膏,那就难怪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希伯德已无暇多想,把右手屈伸向後,让妮莎亚替他戴上手套,再换过另一
只手。这样一来,希伯德必须手足并用攀登山坡,妮莎亚就不得不双腿夹紧他腰
部,两手也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了。

  希伯德一咬牙,奋起全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目标攀登。虽只是一百五十
码左右的距离,却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到达坡上那片密林前,希伯德已是精疲力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把妮莎
亚放下,他自己也仰面躺在地上急喘不已。

  妮莎亚忙用自己的大裙为他抹拭全身的汗水,一面喃喃地说着∶“希伯德先
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一定会┅┅”

  希伯德累得几乎想呼呼大睡,甚至连急於想看她的“交通工具”那份好奇心
也忘了个一乾二净。

  妮莎亚体贴道∶“你再多休息一下吧。”

  希伯德笑了笑,却朝山坡下奔去。

  这回他只花去半个小时,就把电瓶,担架上解下的高压电线,及背包全带了
上来。

  妮莎亚仍然坐在地上,等他把电瓶等物放下後,才转身指向密林道∶“我的
‘交通工具’就在那里,用树枝掩护着。”

  希伯德再也禁不住内心的好奇,连休息都不休息,就冲过去将掩护的树枝一
一移去。

  终於他看到了,呈现在眼前的外星人“交通工具”,外形犹如最新型的超级
火车,又像是一架没有螺旋桨和长尾的直升机,更似迪斯尼乐园的儿童玩具“太
空飞车”。而最奇特的,是它的车轮隐藏在腹下,局部像是有两个喷射器。

  总之,它绝不是地球上现有的任何交通工具!

  希伯德乍见这银色的“交通工具”,精神顿时为之大振,丝毫不觉两次爬坡
的艰苦,急忙走近细看,居然两侧和前面都没有玻璃窗,不知驾驶的人如何能看
到前方的事物?更妙的是,四周不见开门的把手或按钮,外面的人怎能进入?

  希伯德正暗自纳罕,忽听妮莎亚道∶“希伯德先生,请背我过去。”

  他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回到妮莎亚身边,双手把她托抱起来,抱回密
林前。

  妮莎亚虽被希伯德抱着,但并不拘怩,用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大大方方地
笑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的‘交通工具’怎麽无门无窗,是吗?待会儿你就知
道了。”

  说完,她便向面前的“交通工具”,“咿咿呀呀”地说了句什麽,只见侧面
的舱门立时向旁移开。

  希伯德看在眼里,好奇地问道∶“它能辨识出你的声音?”

  妮莎亚微微把头一点,笑道∶“这是‘音锁’,把我的音波输入电脑,只有
我本人声音报出的正确号码才能使舱门自动开启。其他任何人都假冒不了的。”

  希伯德“噢”了一声,向舱内看去,发现驾驶舱是单座的,座後却有较大的
空间,放了不少不同的矿石,仍可容得下一个人。

  而驾驶座位前,是具如同飞机的驾驶盘,一排繁杂的仪表装在上方。还有一
个直径约二十英寸的雷达显示器。

  希伯德终於恍然大悟,难怪这“交通工具”没有前窗只须打开雷达,从显示
器上就可看到前後左右的一切情景了。

  妮莎亚并不催促,等他仔细观察了一遍舱内的各项装置和设备後,才从容不
迫道∶“请帮我坐上驾驶座位,把电瓶和高压线拿来,我就可以开始修理了。”

  希伯德依言抱她钻进舱门,把她放在驾驶座位上,然後卸去背上背包。取了
电瓶和高压电线回来。

  妮莎亚看出他对这“交通工具”充满了好奇,便道∶“它的外形也许有些怪
异,其实它的飞行原理跟地球人的太空梭大同小异。而它用的燃料就是‘铀’,
利用‘中子’连锁反应产生的大量原子能为动力。地球人也已把‘铀’用在电力
和潜水艇,以及其他工业医学用途上。只是我们星球上的科学家,发现‘铀’所
放射的能源。时间上比地球人早了两千多年。经过不断研究发展;能够提炼成更
强力的燃料,使它的能源发挥到极限。”

  希伯德指着那些矿石问∶“那是铀矿矿石?”

  妮莎亚点点头∶“我们的星球远离太阳系,体积只有地球的二十分之一,终
年见不到阳光,也没有昼夜之分,所以我的肤色这样白。在过去的亿万年中,我
们星球上的生物;都是生存在阴暗中。唯一的热能和光源,是来自各地不断爆发
的火山。幸好後来科学家把它转换变成能源,改善了全星球的生活形态和环境。
直到两千多年前;科学家发现了‘铀’的用途,才使科学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但是,我们的星球体积小,能源的消耗量又大。据科学家估计,在未来的五十年
之内,铀矿即将开采殆尽。到了那时候,整个星球又将陷入黑暗世界,回到亿万
年前的时代。为了挽救整个星球,我们派出大批飞行员和科学家,前往其他星球
勘查;寻找铀矿或能替代的能源。我们这一组九十九人,乘‘航空器’在太空航
行了一年多,登陆过不少星球,可惜都没有生物存在;也未发现矿源。最後我的
发现太阳系中的地球,而在几年前成功地降落在阿尔卑斯山中,建立了基地。希
伯德惊诧道∶“你们在地球上有基地?”

  妮莎亚又微微点了下头∶“矿石的体积太占空间,载运不便,我们必须在地
球上就地提炼,所以在阿尔卑斯册里建立了基地。这几年中,日以继夜地不停提
炼,同时派人各处继续寻找新的矿源。三天前,我独自飞行到非洲的撒哈拉沙漠
附近,在一处深山中降落,利用‘雷射勘查器’,发现一个放射性极强的矿脉,
采取了一些矿石标本,准备带回基地化验。不料在回航的途中遇上一阵狂风沙,
使我的‘交通工具’迫降在沙漠中。等到风沙停止时,‘交通工具’已陷在沙堆
里,虽然我以最大马力使它脱困起飞,但电力系统不胜负荷,以致雷达显示器失
去作用,使我只能以指南针判定方向,等於是在盲目飞行,为了安全起见,我不
得不再度迫降在这里,把‘飞行工具’掩护起来,冒险出山去寻找电瓶和高压电
线,终於在一处农庄前,发现停着一辆小货车,谁知┅┅”

  希伯德接道∶“居然遇上两个地球上的色狼!”

  妮莎亚唏嘘道∶“唉!要不是遇见你这位好心的地球人,昨夜让我躲进你屋
里。如果被他们捉住,就算不把我当成‘怪物’打死,大概也会弄去展览卖门票
了。”

  希伯德诧异道∶“你怎麽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妮莎亚道∶“不瞒你说,两三年前,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无意中
闯进了基地,被我们全部捉住,强留他们在基地工作,至今尚未放他们离去。我
们言语不通,利用‘语言转换机’,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希伯德好奇地问∶“语言转移机,是不是把他们所说的德语,变成你们星球
的语言?”

  妮莎亚点点头道∶“不错,任何一种语言,都经过‘语言转换机’,就可译
出我们星球的语言。同样的,我们说出的话,经过‘语言转移机’,也可译成对
方能了解的语言。”

  希伯德沉吟一下道∶“可是,在基本上,必须先把各种不周的语言输入电脑
的记忆体,才能经过转换译出,而你们的‘语言转换机’,似乎不可能先输入了
其他语言吧?”

  妮莎亚笑了笑∶“希伯德先生,别忘了,我们星球上的科技远超过地球。语
言,实际上只是以不同的声音,表达不同的意思而已。地球上有些许多不同的种
族,语言也各不相同。但同一种族的人,只要听对方发出的声音,就能明白说的
是什麽了。而我们的‘语言转移机’,即是以声音来译出。刚才使用的‘音锁’
也是根据这个原理而设计出的。”

  希伯德微微点着头,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这样说来,你也是位科学家
喽?”

  妮莎亚笑道∶“我不是,但被送出来做星际飞行员,一般科学的基本常识是
必须知道的。出发之前,我们都接受过两年的专业训练呢!”

  其实,登陆月球的阿姆斯壮,原就是位优秀的飞行员,还不是照样要接受严
格的登月训练,以及各种必要的实验,最後才能登上太空舱,完成那空前壮举。

  希伯德不便再追问,笑了笑,道∶“妮莎亚小姐,我们开始修你的‘交通工
具’吧。”

  妮莎亚好像并不急,从容道∶“有了电瓶,只需用高压电线接上电力系统,
使雷达显示器恢复功能就行了。希伯德先生,你┅┅”

  希伯德忙问∶“还有什麽问题?”

  妮莎亚依依不舍道∶“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基地参观参观?我会送你回
来的。”

  希伯德怔了怔,意外地道∶“我能去?”

  妮莎亚道∶“只要你愿意去,我保证他们不会强留你在那里。”

  希伯德喜出望外,毫不犹豫道∶“我去!”


                (3)

  琼妮的故事刚说到这里,忽听一声轻响,铁门上的小窗洞开了。门外戴着风
镜的人向内张望一下,问了句什麽。琼妮答了两句,门外的人犹豫一下,才关上
窗洞离去。

  高达忙问道∶“是不是来催问了?”

  琼妮点了点头道∶“我要求再给我十分钟,让我尽快把整个故事说完吧。”

  高达微微点了下头,琼妮便继续说出她的故事。

  妮莎亚修复雷达显示器,用她的“交通工具”载着希伯德飞回阿尔卑斯山,
来到建立在深山一处大山洞内经过人工开凿的秘密基地。山洞外经过巨树伪装,
即便飞机飞临上空也不易发现,非常的隐密,而且戒备森严。

  妮莎亚的“交通工具”一近洞口,就发出密码讯号,只见洞口外的一排巨树
分向两旁移开,现出洞口让它直接飞进去。

  山洞内停置着一个巨大圆形物体,看似所谓的“幽浮”,也就是通称的“飞
碟”。

  希伯德跟着妮莎亚出了机舱,只见山洞内停着几具同样的“交通工具”,而
七、八个担任戒备,全身穿着如同太空装备,手持“电光枪”的警卫人员,立即
一拥而上。

  他们大概见妮莎亚带回个地球人,以为是被她俘掳的,所以一上前就不由分
说,执住了不知所措的希伯德。虽经妮莎亚说明,他们仍未放开希伯德,押着他
跟随妮莎亚一起走向“幽浮”。“幽浮”达三层楼高,面积足有整个篮球场大,
称得上是个庞然巨物。

  这时只见一道舱门向上掀起,缓缓放下个扶梯。

  走在前面的妮莎亚由两名警卫搀扶着,转身安抚道∶“希伯德先生,不用耽
心,这里的主持人是我父亲。”

  希伯德会意地微微把头一点,仍由两名警卫一左一右,执住他的两臂走上扶
梯┅┅

  故事尚未说完,铁门外响起了开锁声。

  高达灵机一动,急向琼妮轻声道∶“告诉他们,我已经答应交出‘微晶片’
了。”

  琼妮露出一脸惊讶,来不及问,铁门已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全身银色太空衣、头戴银色面盔的女人,身後跟着四
名身穿白色雪地作战装备、脸上戴着风镜的壮汉。

  那女人未带“语言转换机”,似乎来势汹汹,向琼妮咆哮着。

  琼妮怯生生地答了两句,转向高达道∶“这女人的职位很高,在基地的主持
人之上,她是丰我们星球大首领之命,专为那‘微晶片’事件而来┅┅”

  高达打断她的话,急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答应交出‘微晶片’
了?”

  琼妮谨慎地道∶“我还没敢说,要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已把‘微晶片’带来
了。”

  高达胸有成竹道∶“你可以告诉她,我是你父亲派来的,‘微晶片’我没带
在身上,必须先确定你们母女安然无恙,希伯德博士才会把‘微晶片’交出。”

  那女人大概刚来地球不久,尚未学会德语,不凭藉“语言转换机”的翻译,
根本无法了解高达在说什麽。但她身後的壮汉却能听懂,不等琼妮转达,已附耳
轻声把高达的意思告诉了她。

  那女人怒哼一声,又向琼妮说了几句。

  琼妮再转向高达道∶“她说可以,但要你通知我父亲,如果三天之内交不出
‘微晶片’,就把我和我母亲处死!”

  高达暗自估计,三天之内不一定能够找到希伯德博士,便要琼妮向那女人要
求,希望把时限延长。但得到答复是,从现在开始,只给他七十二小时。於是,
高达又遭到一次电击。

  这次高达清醒时,已睡在滑雪俱乐部客房的床上。

  他几乎无法确定,一切发生的究竟是梦,还是确有其事。

  记得住进这里後,他吃过晚饭泡了个热水澡,便提前上床休息。也许是日有
所思,夜有所梦,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做了个“怪梦”。其实天还没亮,“第二
天”尚未来临,以後的一切怎麽可能发生?

  但一切又是那麽的真实∶峰顶直升机跳下的四名壮汉攻击,被撤下的巨网所
擒;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女人询问,逼他交出“微晶片”。以及再度被电击昏;还
有琼妮所述说的故事┅┅

  高达为了确定是梦是真,忙抬起手腕,表面上的日期是二十四日,也就是他
住进来的第二天,时间是六点正。可惜表上没有标明昼夜,六点究竟是凌晨,还
是傍晚?

  他立即起身,走去拉开窗帘,只见外面一片皑皑白雪,天色昏暗,仍然分辨
不出是昼是夜。这个问题不难获得答案,他只要拨电话给服务台,召侍者来一问
就知道了。

  侍者一进门就笑问∶“先生,您清醒啦?”

  “呃。”高达漫应了一声。

  侍者接着又道∶“您昏倒在雪地里,是被滑雪的游客发现,送回这里来的,
现在没事了吧?”

  高达记得被电击昏前看了下手表,当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分,显然已昏迷了两
个多小时,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了,替我送杯热咖啡来吧!”

  “是。”侍者答应一声,退出了房去。

  高达已获得证实,一切发生的事并不是梦。

  那女人的限期是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在不到七十小时
之内,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跟希伯德博士取得连系,而且必须说服对方交出“微
晶片”。

  其实,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既已脱身,大可置身事外,又何必自找麻烦。
但他天生爱管闲事,尤其想到那对母女,如果在不到七十小时之内,没有“微品
片”去交换,她们即将被那批外星人处死。

  浪子高达尽管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却是个疾恶如仇、又极富同情心的
人,他怎能见死不救。不过,对方是外星人,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强劲对手。凭
他个人的力量,绝对对付不了他们。

  高达立即拿起了电话,要总机为他拨接苏黎世的瑞士大饭店,决心电召他的
“死党”赶来支援。

  电话接通,不料瑞士大饭店的职员告诉他,那几位游客在几小时前已离去。

  他们上哪里去了?会不会因为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他的消息,乾脆一齐来
了?

  高达等不及咖啡送来,就穿上外衣出房。

  来到大厅,只见三三两两的约有二、三十名男女游客,大概都是滑雪的爱好
者,天黑了聚在这里喝着热咖啡,享受壁炉内散发出的火光和热力,尽情谈笑,
交换滑雪心得,倒也乐趣无穷。

  靠近壁炉的桌位都已有人,高达只好随便选空桌位坐下,刚坐定,就见邻桌
有两对男女,其中一个很绅士的中年人起身走了过来。

  中年人走至桌旁,把手一伸,笑着以德语说道∶“我是华特医师,你没事了
吧?”

  高达起身跟他搔握手,问道∶“是你发现我昏倒在雪地里的?”

  华特医师笑道∶“是一位女土发现你,赶去向我们求助的,她┅┅”说着,
回身。诧异道∶“咦,刚才她还坐在那边,怎麽一转眼就不在了?”

  高达朝他指的那桌看去,桌上置着酒杯,却不见那位女士。他突然间想到,
那女士极可能就是罗玛丽!

  “对不起!”高达说了一声,就向厅外追去。

  但厅外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高达追出大门,正好一辆蓝色九人座小巴
士驶来,停在俱乐部门前。

  车门一开,首先跳下车的竟是费胖子,劈头就道∶“老大,你没事嘛!”

  高达诧异道∶“你们怎麽来了?”

  其他人已陆续下了车,时律师上前道∶“是一个女人打电话,说你出了事,
要我们尽快赶到这里来的呀!”

  高达眼光急向附近一扫,仍未见半个人影,只好向大家招呼道∶“到里面去
再说。”

  他把几个人带回房间,要的咖啡已放在茶几上。

  莫教授迫不及待地追问∶“老大,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见到人没有?”

  高达招呼大家坐定後,才把全部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阿发听毕,失声叫道∶“哇!我们中了彩票啦!”

  金平勤也振奋道∶“我们能跟外星人打交道,这可是轰动全世界的头条大新
闻,那我们比阿姆斯壮登陆月球更神气呢!”

  莫教授瞪了他们一眼,斥道∶“别瞎起哄行不行!”然後转向高达问∶“那
个少女的故事说完没有?”

  高达耸耸肩道∶“她刚说到希伯德博士进入‘幽浮’,那个鬼外星女人就进
来了。”

  莫教授沉吟一下,问道∶“这事你打算插手?”

  高达道∶“既然遇上了,不插手也不行。何况,如果我们置身事外,不闻不
问,那一对母女就活不成了。”

  万夹嗤之以鼻道∶“哼!希伯德教授自己都不管她们死活,要我们操那门子
的心?”

  高达不以为然道∶“他可能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虽然琼妮的故事没有说
完,不过据我猜想,很可能是这样的∶希伯德进入‘幽浮’,见了那位基地主持
人後,由於他对研究工作的狂热,能够接触高度科技,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
会,所以他决定自愿留在那秘密基地。他曾经救助过妮莎亚,两人又朝夕相处,
日久生情,便结为夫妻,并且生下了个女儿琼妮。经过十几年,这是根据琼妮的
年龄判断,希伯德博士可能把基地所有的机密,都摄录在那个小小的‘微晶片’
上,伺机逃出了基地,那对母女却被扣留。希伯德一定认为,基地主持人是妮莎
亚的父亲,再大的事也要顾到父女之情,不致把那对母女怎样。但他没有料到事
态严重,那星球上特地派来的外星女人,职位在基地主持人之上,一切都得听她
的。”

  莫教授接道∶“那麽你是打算找到希伯德博士,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劝
他交出‘微晶片’喽?”

  高达微微点了下头∶“如果他知道,他那外星人岳父也庇护不了那对母女的
话,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时律师困惑道∶“可是,如果‘仰慕者’就是希伯德博士,他怎会打电报给
你,要你来的目的又是什麽?”

  高达道∶“只要找到他,一切就有答案了。”

  万夹又哼声道∶“不是你去找他,应该他来找你!”

  高达淡然一笑道∶“谁找谁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只剩下不到七十个小时┅┅
噢,对了,你们刚才到达大门口时,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匆匆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谁也未曾见到。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接。”高达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喂!”

  对方传来急促的女人声音∶“高先生吗?”

  “我是。”高达立即想到了罗玛丽,急急向大家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
声。对方即道∶“我叫罗玛丽,就是约你今晨在峰顶见面的人┅┅”

  不等她说完,高达已急切道∶“罗小姐,我必须立刻见你,事关两个人的生
命,是你来我房间,还是我去你那里?”

  罗玛丽迟疑了一下,才道∶“你单独去後面三温暖室,在蒸汽间里等着。”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时律师忙问∶“是不是打电话通知我们赶来的那女人?”

  高达放下话筒道∶“可能是吧!现在我要单独去见她,请各位安份些,不要
出去乱闯,留在房里等我消息。”

  大家又面面相觑,露出一脸失望和无奈。

  高达出了房间,便匆匆赶往後面去。

  这个娱乐部颇具规模,各种设备一应俱全。除了近百间去套房、餐饮部、酒
吧,设在大厅的咖啡室,尚有健身房、撞球室、土耳其浴室、三温暖、按摩室,
而且浴室分男宾部和女宾部。

  高达突然想到,罗玛丽只在他三温暖室,在蒸汽间里等着,并未说明是去男
宾部或女宾部。不过,他既是男宾,总不能闻进女宾部里去吧!

  他不禁暗自一笑,走进了三温暖男宾部。

  服务员立即迎上,领他到更衣室并脱去全身衣服及鞋袜,为他在腰间围上一
条大浴巾,另一条披搭在身上。

  三温暖是风行一时的时髦玩意,先在蒸汽室蒸出一身大汗,再浸入冷水池和
热水池,一冷一热间,刺激血液循环,达到恢复疲劳和消除过多脂肪的功效。

  这时才傍晚六点多钟,住在俱乐部的游客,大多数尚未用过晚餐,所以整个
三温暖室里,尚不见一个人。服务员都闲在那里,无聊地下西洋棋或看电视。

  高达绕过冷热池,直接进入蒸气间。这是靠最里面的一个长方小间,四壁都
是木板,进门紧贴板壁有两长条木凳,供人坐着接受热汽蒸薰。

  蒸汽间里,自然更不见十个人影,这倒真是个秘密见面的好地方。

  高达面对门口坐了下来,突然间又想到,自己不能去女宾部,罗玛丽又怎能
闯进男宾部来?

  几分钟後,有人推门而入。烟雾般的蒸汽中,只能隐约看出,进来的人跟他
一样,腰间围着一条大浴巾,另一条披搭在两肩上。虽然他的体型较矮小,(以
男人的身材而论),但从他的“小平头”发型上可看出,他绝不可能是女性。

  出乎高故意料之外,这人不但故意坐近他身旁,还把右手从披着的大浴巾中
伸出∶“幸会了!”

  高达不由地一怔,忙侧转身跟她握手,惊诧道∶“你,你是罗小姐?”

  罗玛丽一口流利华语∶“我是从侧面窗口溜进来的,没有人发现。而且,现
在正是晚餐时间,大概不会有人来,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跟你见面。”

  高达不由地笑道∶“这地方确实很好,只是要你牺牲色相了。”

  罗玛丽不拘泥道∶“我里面穿了比基尼泳装,而且我的发型,即使现在有人
坐在我对面,也看不出我是女的。为了替希伯德博士完成任务,任何险我都必须
去冒。”

  高达“哦”了声,好奇地问∶“请恕我冒昧,希伯德博士跟罗小姐是?”

  罗玛丽接道∶“他是我舅舅,也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

  高达又问道∶“电报是你打给我的?”

  罗玛丽点点头道∶“是的,这件事我既不能报警,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
只有向你求助了。”

  高达诧异道∶“你怎会想到我,而认为我一定会来?”

  罗玛丽道∶“这个以後我再告诉你。高先生,我看到你被直升机上的人抓去
了,他们怎麽又放了你?”

  高达问道∶“哦?你怎会看见他们把我抓去的?”

  罗玛丽庆幸道∶“当时我戴了氧气罩藏身在雪堆里。因为我约的是七点正,
而我从未见过你,你又早到了十几分钟,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你,故不敢冒然露
面。否则的话,我也被他们抓去了。”

  高达忍不住又追问道∶“你为什麽约我在那峰顶上见面?”

  罗玛丽道∶“我早就发现暗中有人监视我,所以不得不谨慎小心。就是为了
他们,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有时便於改扮男装,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高
先生,其他的事我以後再向你说明,请你快告诉我,被他们抓去後的情形吧!”

  高达不能再从头说一遍那个未听完的故事,直截了当道∶“我见到希伯德博
士的女儿了,他们放我回来,就是要我转告希伯德博士,限七十二小时之内交出
‘微晶片’,否则处死那对母女,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罗玛丽惊道∶“那怎麽办,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

  高达追问道∶“他们要的‘微晶片’在你手上吗?”

  罗玛丽未及回答,忽听一阵喧哗声响起。

  她急道∶“有人来了,我在三○三号房间等你。”说完,她突然在高达脸上
吻了一下,匆匆夺门而出。

  高达追出一看,果见罗玛丽正打开窗户爬出,然後回身向他挥挥手,关上窗
户迅速离去。再向进门处看去,难怪如此嘈杂,原来是费胖子、阿发和万夹三人
来了。

  他们都是粗线条的人,不管公共场所应保持肃静,把这里当成了中国式的洗
澡堂,加上言语不通,正在跟上前干涉的服务员发生争执。高达看在眼里,不禁
啼笑皆非。

  高达来到三○三号房门口,伸手按了下门铃。

  门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长发披肩、身穿黑缎晨褛的冶艳女郎,显然
绝不是罗玛丽。

  高达暗自一怔,忙道∶“对不起,请问┅┅”

  不料话犹未了,被那女郎出其不意地拖进房,迅速关上房门,双臂搂住高达
脖子,就送上个热吻。

  浪子高达对飞来艳福,向是来者不拒。他也不管这女郎究竟是什麽人,既然
自动投怀送吻,那就照单全收,先吻了再说。

  他这位“大玩家”,吻过各式各样的女人,自然立即感觉出,这女郎也是经
验丰富,很懂技巧的高手。

  这女郎的吻法热情如火,双方的嘴唇刚一紧贴,她就以香舌攻入对方口中展
开一阵厮杀。高达是开城迎战,跟她采个短兵相接。双方互不示弱,全力以赴,
热烈地往吻着。

  滑雪俱乐部内是中央系统的冷暖气设备,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尽管外面白
雪皑皑,一片银色世界,入夜後更是寒风凛冽。但置身在套房里,却不必穿着厚
衣,一身轻便休闲服即可。

  女郎穿的这身黑缎晨褛,虽不透明,但轻柔光滑,腰带一束,使她窈窕的身
材曲线毕露。

  浪子高达不愧是调情老手,看出这女郎不会“点到为止”,即使他有更进一
步的大胆动作,也绝不致拒绝。便毫无顾忌地,伸手将她腰带的话结拉开,晨褛
顿时敞开。

  原来这女郎的晨褛里居然未设防,光溜溜的什麽也没有穿戴!

  高达猛觉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把她托抱起来,抱到床上去放下。而他们的
四唇仍然紧密吻合着,始终未曾分离开。

  他侧身伏在女郎身上,恣意地狂吻着她。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
要。而她冶艳的容貌,动人的身材,及热情大胆的作风,正对了高达胃口,这才
是最重要的。

  高达这时已欲火上升,愈来愈冲动了。早把什麽“微晶片”、希伯德博士、
琼妮抛置於脑後,一心只要在女郎身上获得满足。

  在他的心目中,上了床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可以慢慢欣赏和品尝,另一种
只能狼吞虎咽。

  高达观察入微,从她遍体有着金黄色的微细汗毛,连浓密的一片体毛都是棕
色看出,这女郎必是个混血儿,有着东方和西方的混合血统。他之所以断定这女
郎有着东方血统,是因为她像罗玛丽一样,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

  听声音,这女郎很像罗玛丽,但从外型上看,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虽然在蒸
汽间中如烟似雾,看不清罗玛丽的真面目,但她是理成男人的小平头┅┅

  高达猛然记起,罗玛丽曾说∶“就是为了他们,我才把头发剪成小平头,有
时便於改扮男装,有时戴上各式不同假发啊!”

  难道她就是?

  罗玛丽自己全身赤裸,居然毫不拘泥道∶“我要证实,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
达。”

  “哦?”高达诧异道∶“必须用这方式验明正身?”

  罗玛丽抚媚地笑道∶“久闻浪子高达的一贯作风,是要他自愿去冒险做一件
事,一定要有相当的代价,除了足以令他动心的庞大数字金钱,就是足以令他动
心的女人!”

  高达不禁笑问∶“这麽说,你自认为是足以令我动心,愿为你不顾一切去冒
险的女人喽?”

  罗玛丽道∶“我自己知道条件不够,但听说浪子高达能征服任何女人,所以
我只好用这种方式,求证你究竟是不是浪子高达。”


                (4)

  高达和罗玛丽双双泡在正方型的双人大浴池里。

  高达忽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一切了吧?”

  罗玛丽从水中伸出手,轻抚着他胸前浓密的胸毛,妩媚地娇笑道∶“时间还
早,你急什麽嘛!”

  “我急?”高达道∶“那不成了皇帝不着急,反而急死了太监。”

  罗玛丽的眼光移向他两胯之间,“噗嗤”一笑∶“你要当了太监,做皇帝的
不知要戴多少顶绿帽子呢!”

  高达置之一笑道∶“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剩下的时间只有六十几个小时,两
条人命可在我们手里。”

  ‘罗玛丽好像很笃定,若无其事道∶“放心,现在已经知道她们母女安然无
恙,到时候只要把‘微晶片’交出换人就行了。”

  高达惊讶道∶“‘微晶片’在你手里?”

  罗玛丽不作正面回答,把话岔开道∶“有一点你可能没有想到,这也是我舅
舅不敢贸然交出‘微晶片’的原因,因为我舅母是外星人,我表妹也等於是半个
外星人,而我舅舅对他们基地的一切了解太多,即使我舅舅交出了‘微晶片’,
他们会轻易放人吗?说不定,连我舅舅都会被他们来个杀人灭口,所以他不敢露
面,要我出面向你求助。”

  高达不悦道∶“这麽说,你电报上所谓的‘礼物’,根本就是个幌子,目的
是要骗我来的喽?”

  “不!”罗玛丽正色道∶“只要能救出我舅母及表妹,我舅舅愿意把他这十
几年来所搜集的外星人资料全部送给你。”

  高达轻描淡写说道∶“我又不是研究太空知识的科学家,要那些资料有什麽
用。”

  罗玛丽道∶“你不要小看它,那些资料至少值十亿美金!”

  “哦?”高达咋舌∶“这麽值钱?那我倒有些兴越了。不过,只要交出‘微
晶片’,就可以交换她们母女了,又何必要我去救?”

  罗玛丽轻喟一声道∶“唉!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舅舅为了舅母和表妹,
决心放弃‘微晶片’,但惟恐外星人言而无信,东西一到手,非但不放人,反而
杀他们三人灭口。所以,我舅舅宁愿把‘微晶片’送给你,只要你能救出她们母
女。”

  高达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始终觉得,整个事情有什麽地方不
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怎麽会想到找上我的?”

  罗玛丽妩媚地笑了笑,依偎在他胸前,轻抚着他肌肉结实的胸部道∶“我的
电报上不是具名‘仰慕者’吗?那就表示我早已久仰你的大名咯!”

  高达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罗玛雨略一迟疑,笑道∶“老实告诉你吧,这主意是我出的。因我是个小说
迷,尤其喜欢看灵异及科幻小说,卫斯理的小说我几乎全部都拜读过。”

  “哦!”高达意外道∶“想不到你是他的忠实读者呢!”

  罗玛丽笑了笑,继续说∶“卫斯理的科幻小说中,有不少是关於外星人的,
一般人也许认为是他虚构的故事。只把它当成小说看。但我却一直相信,卫斯理
的想像力再丰富,也不可能写的那麽逼真,定是确有其事。也就是说,宇宙中有
外星人存在,而且来过地球。

  当我舅舅逃出那秘密基地,找到我,并且把一切告诉我後,我首先想到的就
是向警方报案。但我舅舅极力反对,他不但顾虑到我舅母和表妹的安全,同时也
考虑到报了案,警方会相信她们是被外星人挟持的吗?

  除此之外,我们又没有人可以求助,於是我想到了卫斯理先生,辗转设法查
出他的电话,由我打电话去找他。偏偏他不在,接电话的人说他去非洲了,无法
连络得上。他听我说有很紧急的事,必须请卫斯理先生帮助,就建议我不妨找你
看看,并且给了我电话和地址。”

  高达笑问∶“那你为什麽不打电话给我?”

  罗玛丽道∶“我对你的一切不太了解,而且电话中不便说的太详细。所以我
又各方面打听。知道浪子高达的一切後,才决定打那个电报给你。”

  高达道∶“你好像很有把握,算准了我一定会来?”

  罗玛丽笑道∶“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浪子高达!”

  高达一把抓住她正移向小腹下的手,阻止道∶“我先谈正事,有两个问题,
你必须向我说明。第一,你舅母是外星人,她愿意离开那秘密基地,面对视她为
‘怪物’的地球人?”

  罗玛丽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高达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就回答说∶
“我舅舅已经有了安排,决定把表妹交给我,让她接触这个世界,过正常人的生
活。而他则带着我舅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太太
是外星人以致惊世骇俗了。”

  高达又道∶“第二,你说‘微晶片’值十亿美金,难道已经找到买主了?”

  罗玛丽点点头道∶“买主就是我舅舅曾经工作过的公司,他们有庞大财团支
持,只要收买‘追忆摄影机’的设计蓝图,就愿意付出十亿美金。”

  高达问∶“不包括外星人的资料?”

  “不包括,”罗玛丽道∶“我舅舅根本没有提起外星人,也没有必要让他们
知道,谈的交易只是‘追忆摄影机’而已。”

  高达又追问∶“那个‘微晶片’上所纪录的,就是‘追忆摄影机’的设计蓝
图?”

  罗玛丽郑重其事道∶“如果仅仅是设计蓝图,外星人就不会这麽紧张,非追
回不可了。蓝图只是‘微晶片’上的极小一部份,在整个‘微晶片’上,简直微
不足道。但就这一小部份,已经值十亿美金。假使把重要的外星人资料卖给世界
上任何一个科技先进国家,恐怕开价五十亿都有人争着要呢!”

  高达接道∶“而你舅舅却把它拱手让人?”

  罗玛丽正色道∶“在我舅舅心中,舅母和表妹比全世界的财富更重要!”

  高达微微点着头道∶“你舅舅倒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为了这点,我愿意助他
一臂之力。不过,我们把话拉回来说舅舅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能救出你舅母和
表妹,而以‘微晶片’作为代价。事实上,他并不愿意把‘微晶片’交给那批外
星人?”

  罗玛丽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即使交出‘微晶片’,他们也绝不
可能守信放人!”

  “唔┅┅”高达沉吟一下道∶“我的人手是差不多够了,但不知道那秘密基
地在何处,怎样去救呢?”

  罗玛丽笑道∶“这个不用耽心,在时限之内,不用你去找他们,他们自然会
来找你的。”

  高达笑问∶“你好像对什麽事都有先见之明?”

  罗玛丽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在这滑雪俱乐部里,就有他们的人在暗中监
视。所以我跟你见面,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否则怎会约在男子三温暖的蒸气间
里?这一招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高达笑了笑道∶“那我到你房间来呢?”

  罗玛丽钻进他怀里道∶“如果你的行动会被他们盯上,那浪子高达就太令我
失望了。”

  高达执起她的手吻了吻道∶“谢谢你把我估计得这麽高,不过,他们是外星
人,一看就与众不同,怎麽可能住进这里暗中监视我?”

  罗玛丽道∶“据我舅舅说,大约二十年前,有一支西德青年组成的登山队,
无意中闯进了基地,被他们全部捉住。後来那批男女受了‘洗脑’,并且在脑部
装进一个极小的电晶体接收器,完全受外星人的遥控。暗中监视你的,大概就是
这批人。”

  高达又听琼妮在“故事”中,提到那二十几个西德青年男女的遭遇,不禁惊
诧道∶“今晚在大厅里。那个自称华特医生跟我打招呼的人,会不会就是┅┅”

  罗玛丽风情万种地一笑道∶“不去管他了,是也好,不是也好,反正期限还
有六十多个小时,让他们去监视吧!”

  高达洒然一笑∶“那这六十多个小时,我们就泡在这浴池里?”

  罗玛丽有一对丰满挺实的高耸双峰,不禁让高达想起了泰国浴。

  “泰国浴”举世闻名,它的妙处是女服务生全身赤裸,以双峰和下体为客人
按摩洗刷,令人飘飘欲仙,若非亲身体验,实难想像出那种舒畅的感受。而从事
这一行业的女郎,不但要年轻貌美,而且必须身材健美,尤其必要的条件是双峰
丰满,体毛特别茂盛,否则就不够资格吃这行饭,这也是“泰国浴”的特色。

  罗玛丽表演她出色的功夫,居然不比“泰国浴”的职业服务生逊色,甚至更
热情大胆。高达经不起她的揉动磨蹭,有些招架不住了。

  罗玛丽立时感觉出来,仰起脸笑问∶“要不要再享受一会儿?”

  高达正中下怀,连连点头说∶“好!”

  罗玛丽给他一个充满挑逗的媚眼∶“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功夫如何了。”说
完她又妩媚地一笑,径自撑身站起,走出浴池,取了池边的沐浴乳,挤在手上抹
向全身。高达也出了浴池,在池边躺下,好整以暇地等着享受她大显身手。

  罗玛丽全身抹好後,便过来蹲在高达身边,把沐浴乳挤在他身上,用双手抹
匀。

  这女郎确实有一套,她虽是骑跨在高达身上,但两手分开撑地,不使下面的
人承受丝毫的重量。而她的刷功更见技巧,刷遍高达全身,无一处疏漏。

  高达生理上的亢奋,已使他原形毕露,蠢蠢欲动。罗玛丽却视若无睹,继续
施展刷功。刷毕,接着便以双峰进行按摩。

  这时她的跪伏姿势略加改变,臀部翘的老高,而使双峰紧贴高达的身体。

  两人全身满是沐浴乳,滑溜溜的,到处都滑来滑去。

  罗玛丽得天独厚的双峰,既丰满又挺实,而且极富弹性。紧紧贴压在高达胸
脯上,一经揉动磨蹭,那感受其令人销魂蚀骨,不禁飘飘欲仙。

  当他们要离开浴池时,把身子冲洗乾净,二人的心火也止了。

  高达离开三○三号房间时,已将近午夜十二点。

  他今晚来时,是搭乘电梯到五楼,出了电梯,迅速从楼梯冲下三楼,确定没
有人跟踪,才走到三○三号房门口捺铃。

  现在他是由楼梯奔上五楼,再乘电梯下到底楼。

  莫教授他们已另开了几个房间,但这时仍聚在高达的房间内守候消息。他们
明知高达去见罗玛丽,不致会出事,但去了几个小时仍不见回来,总不免有些为
他耽心。

  几个“死党”正感到焦灼不安,房门终於响起开门锁的声音。

  本来大家是躺的躺,坐的坐,或是来回走动,一个个都在猛吸烟,也没人说
话。一见高达开门走进,所有的人全跳了起来。

  费胖子劈头就抱怨∶“老大,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我们差一点就要登报寻人
了!”

  高达轻松地笑道∶“没这麽严重吧?你们真沉不住气,也太大惊小怪了。”

  阿发看出高达满面春风,洋洋得意,不禁叹了口气道∶“唉!我们在这里乾
着急,说不定老大还舍不得回来,嫌时间太早呢!”

  莫教授上前道∶“老大,别吊胃口了,快告诉我们去见那女人的经过吧!”

  高达从容不迫地坐下,先点了支烟猛吸两口,才把去见罗玛丽的情形简单扼
要地说了一遍。自然,有关两人热情如火的精彩部份,则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不便和!托出。

  他的述说刚告一段落,就听阿发兴奋叫道∶“哎呀!十亿美金,我们连下辈
子都不愁吃喝玩乐啦!”

  万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目结舌,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

  费胖子则转过头问莫教授∶“一个摄影机的设计蓝图能值十亿美金吗?”

  莫教授耸耸肩,看看韦松石道∶“他是内行,这要问他了。”

  韦松石一副专家的神气道∶“听老大刚才所说的,可能希伯德博士当年的构
想,藉外星人的高科技已经获得突破,甚至完成了‘追忆摄影机’。如果它真能
使已经消失的影像,把时空倒回摄录下来,那麽这项空前的发明,绝对值这个价
钱!”

  费胖子喜形於色道∶“这麽说,罗玛丽说的是确有其事喽?”

  时律师把头一点,附和道∶“我看假不了,否则她哪有那麽大的手笔替我们
在苏黎世的饭店订了房间,还预付一星期全部食宿费用,说不定他们已经收了买
主一大笔订金呢!”

  大家似乎都被十亿美金眩惑住了,话题始终围绕钱打转。你一言,我一语,
好像每一个人马上就要变成亿万富翁了。反而是高达皱着眉头,猛吸烟,默默地
不知在想什麽。

  费胖子忽问∶“老大,把十亿美金送给你,那姓罗的娘们能作得了主吗?”

  高达答非所问,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是又
说不上来有什麽地方不对┅┅”

  这时阿发跟万夹起了争执,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万夹跳起来叫道∶“你别光想着发财,钱谁不爱,可不是好拿的,得把那对
母女救出来才行。跟外星人斗,那可是玩命,搞不好就会把命赔上!”

  阿发不服道∶“笑话!强龙不敌地头蛇,外星人还不到一百个,地球上可有
几十亿人。他们来到地球上,还能喧宾夺主不成?哼!门儿都没有!”

  万夹反驳道∶“那我问你,是我们这几个去救人,还是全地球的几十亿人去
救?”

  阿发被驳得直翻白眼∶“你、你是存心抬杠!”

  “你们别吵了行不行!”莫教授喝止了两人,转向高达道∶“老费刚才说的
不错,这事罗玛丽不一定能作主,最好你能见一见希伯德博士本人。”

  高达勉强笑了笑∶“这个我已经向罗玛丽提过了,可是她说希伯德博士为了
安全起见,目前不便见任何人。至於以‘微晶片’交换那对母女,无论用何种方
式,又经授权由她全权作主。”

  莫教授表示怀疑道∶“这只是罗玛丽自己说的,究竟希伯德是不是其同意,
我们完全不知道啊!”

  “对!”费胖子道∶“到时候我们冒了生命危险把人救出,他们不交出‘微
晶片’呢?”

  时律师忽道∶“我倒有个主意,老大不妨去告诉姓罗的女人,如果不让你见
到希伯德博士,我们就不去救人,看他见不见。”

  其他几人一致附和∶“对对对,就这麽办。”

  高达面有难色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希伯德博土的顾虑,也不能说
毫无必要。事实上连罗玛丽都被人在暗中监视,昨天清晨要不是我早到了十几分
钟,她也被外星人抓去了,如果换了是希伯德博士亲自出面,他被抓回基地了还
有什麽戏可唱。”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沉思不语。

  一时之间,气氛突然沉闷起来。

  莫教授忽道∶“我刚想到一点,但不知道重不重要,那就是罗玛丽说,她原
是想向卫先生求助的,因为人不在去了非洲,接电话的人听她说事情非常紧急,
才建议她找老大,并且把地址和电话告诉了她。她又说,对老大的一切并不太了
解,为了慎重,必须多方面打听。既然如此,她不可能随便找个人间问,打听起
来一定得大费用章,花费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替卫先生看家的无论是谁,
既然接到罗玛丽的求助电话,又自作主张推荐了老大,是不是应该立即打电话照
会老大一声?”

  高达突然跳起来,冲到莫教授面前,用力在他肩头一抵兴奋道∶“老莫,你
真不愧是柏林大学的化学博士,书不是白念的。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是
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这下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啦!”

  莫教授反而怔征地看着他问∶“老大,我只不过突然想到这一点,真的这麽
重要吗?”

  高达笑而不答,径自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报出了号码,要总机
为他拨接越洋电话到卫斯理的寓所。

  大家都围过来,保持着肃静。

  片刻後,电话接通了。

  接听电话的是胡说,他是卫家的常客,而且与温宝裕等几人都自备了卫宅的
钥匙,可随时自由进出。

  胡说一听到是高达,就振奋地问道∶“高大哥,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花’一
‘花’?”

  高达笑道∶“有机会的,卫大哥在吗?”

  胡说那边回答∶“他带白姐(白家)去日本了。”

  高达不由地一怔,诧异道∶“去日本?不是听说他去非洲了吗?”

  胡说笑道∶“去非洲干吗?猎大象和狮子老虎?他们是去日本田县神社,参
观‘男性庙’哪。”

  “男性庙”称得上是“天下奇庙”,因为它所供丰的“神”很特别。竟然是
男子的性具!

  高达游历日本时,曾经“慕名”专程去开过眼界,庙堂内供丰的全是男子性
具,而且大大小小有好几百个,其中正殿特大号的是“主神”。长度达一丈七、
八,圆径也有两尺,通体漆成朱红色,呈亢奋勃起状。

  据说“男性庙”的“神”很灵验,前来膜拜的以妇女居多,大都是久婚而未
能生育,或是连生几胎女儿,一心希望生个男孩的。也有婚姻不太如意,来祈求
“神”保佑的妇女。

  甚至有少数男信徒,是为了“力不从心”,不能满足妻子的要求,求“神”
赐给力量,让他能大展雄风。

  只看善男信女为“神”丰献的披彩挂金,几乎每月接应不暇,就知道庙里的
“神”确实有些门道了。

  高达对卫斯理带白素去日本开眼界,参观“男性庙”并不感到惊奇。诧异的
是罗玛丽怎会说成他们去了非洲?

  他立即问道∶“小胡,最近有没有一个姓罗的女人,从欧洲打电话找过卫大
哥?”

  “没有呀!”胡说道∶“他们去了一个多星期,这些天我们都在这里替他们
看家,连电话铃都几乎没响过。”

  高达已获得了答案,罗玛丽根本是在撒谎!

  但他们没有向胡说多说的必要,即道∶“小胡,麻烦你立刻设法跟卫大哥取
得连系,请他尽可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赶来奥地利,我们住在茵斯布鲁克城外的
滑雪俱乐部,有非常紧急要的事。如果他赶不来,也打个电话给我。”

  胡说毫无把握道∶“他留了个电话号码,我们如果有重要事情,就打给神户
的一位田中先生,但四十八小时┅┅”

  高达道∶“那你现在就打去,我不多说了,回来一定会带你去‘花’的,再
见。”

  挂断了电话,眼光一扫,只见大家脸上是同样的表情,似在异口同声地说∶
“罗玛丽有问题!”

  但她为什麽撒这个谎呢?

  往好的一方面想,罗玛丽可能是为了增强她的可信性,不得不故意扯上卫斯
理,表示先是打算向他求助的。否则,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岂不是太突冗。如
果往坏的方面想,那就不知道这女人摘什麽鬼了。

  费胖子终於忍不住道∶“老大,姓罗的女人究竟在打什麽歪主意?”

  阿发自作聪明抢着说∶“我看哪,八成她就是跟外星人一伙的!”

  万夹这可逮住了机会,趁机粮他道∶“你真聪明,如果她是外星人一伙的,
老大既被抓去,还会放他回来?”

  阿发一脸尴尬,走开一旁不吭气了。

  莫教授提议道∶“老大,我看最好是暂时不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你现在
就去见她,坚持非跟希伯德博士见面不可;否则就不干了,看她怎麽说。”

  高达未置可否,沉思了片刻,当机立断道∶“各位,现在我们要进入备战状
况了。费胖子,天一亮你就进城,设法租一架直升机。另外,无论花多大代价,
找一家制衣店,要用能防高压电的绝缘布料为我们每人赶制一套连身的紧身衣,
是准备穿在衣服里面的,还要附带同样材料的手套和长袜。顺便购买几具无线对
讲机和防身武器。”

  费胖子随身总带着记事簿和笔,迅速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记下,笑道∶“没问
题,这些全交给我了。”

  高达又转向韦松石和阿发道∶“直升机租来,你们两个就守在附近山头,带
着我的望远镜和胖子买来的对讲机,暗中监视附近和这里的动静,随时待命准备
接应。”

  两人齐声应道∶“是!”

  高达有条不紊,又交代莫教授∶“教授,明天一早。你搭飞机去日内瓦,探
出希伯德博士以前服务的那家公司虚实,主要是查明,最近他们有没有跟希伯德
博士本人,或是他的代表,譬如罗玛丽接触过,以及他们对‘追忆摄影机’所持
的态度。”

  莫教授充满自信地笑了笑∶“没问题。”

  高达再向时律师与金乎勤道∶“你们明天一整天都留在俱乐部,不妨各处走
动,随时留意一切行迹可疑的人物,尤其是对我特别注意的人,不管是男是女,
最好能查明他们住的是哪个房间。”

  时律师点点头∶“老大放心,交给我了。”

  万夹见人人都有任务,只有他落空,忙问道∶“老大,那我呢?”

  高达道∶“你是开锁专家,明天我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玛丽约出来,你就进
入三○三号房间搜查。”

  万夹这才笑道∶“没问题,看我的。”

  高达分派任务完毕,当即下逐客令道∶“好了,我需要好好休息,各位可以
自由活动了。不过最好是早点回各人的房间去睡,养足精神,明天会很忙的。”

  大家这才想起,为了在房里守候高达的消息,连晚餐都还没吃。现在时间早
已过,只有去餐厅吃宵夜了。


                (5)

  高达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与罗玛丽接连两次激烈肉搏,战得天昏地暗,确实感到精疲力尽。连宵夜
都懒得跟他们一起去吃,脱了衣服鞋袜就倒在床上。可是偏偏睡不着,只好点了
支烟,坐靠在床头沉思起来。

  虽然罗玛丽的一切确有可疑之处,尤其已经证实,她所说的先是打算向卫斯
理求助,经人推荐才找上他的事根本是谎言。但整个的事情,又似乎不是捏造。

  他已亲身接触过外星人,并且见到希伯德的女儿琼妮,“微晶片”引发的一
切,看来不假,是确有其事。那高达为何有种第六感,总觉得整个事情有什麽地
方不太对劲呢?

  罗玛丽撒谎的动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怕突如其来的找上高达,未免太
突兀,甚至可能引起怀疑。如果扯上卫斯理,情况可能就不同了。

  卫斯理的科幻小说风行全世界,极为畅销,拥有广大读者群。并且在他的着
作末页,曾经刊登过一则启事,欢迎任何读者提供超越科学领域,突破现实,以
及不可思议的“怪事”,作为他写作的资料,但必须是提供者亲身所经历,道听
途说概不欢迎。

  为了便於取得直接连络,他并留有电话号码。

  当然,这个号码不是他寓所的,只是出版社的一只专用电话。否则,崇拜他
的读者,藉故直接打电话找他闲聊或是胡扯乱诌一通,那他岂不是应接不暇,连
写作恐怕都没有时间了。

  出版社为了慎重,必须先过滤打来的电话,认为有值得一谈的必要,才会要
求对方自行决定连络方式,然後通知卫斯理。经过同意,才通知对方,约定时间
和地点面谈。

  所以说,并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打电话给卫斯理的,除非从别的管
道,获知他寓所的电话号码。

  罗玛丽对这一点已经说明,是辗转设法查出卫斯理的电话号码,似可释疑。
但她疏忽了一点,如果她真打过电话去,卫斯理和白京都不在家,接听的人听说
是非常紧急的事须要求助,灵机一动推荐了高达,事後就必然会打电话通知,绝
不可能不闻不问。

  尤其卫斯理与白家是去日本,并非她说的去了非洲,是证明她根本没有打过
这个电话。换句话说,她是直接打电报给高达的。

  她之所以撒谎,扯上卫斯理,也许正是为了前面所说过的原因,并无其他动
机。但是,她又是如何得知高达的地址呢?

  鼎鼎大名的“浪子高达”,也算是位知名度极高的风头人物,要查他的地址
并非难事。只须花费有限代价,找家徵信社或私家侦探,两小时之内就可查出。
所以说,怎样找到他并不重要,关键是罗玛丽为什麽偏偏找上了他?

  况且,“浪子高达”的名声,并不见得有好评。难道真是因为他天不怕地不
怕,罗玛丽认定只有他敢冒险闯入秘密基地,从戒备森严的外星人手中,救出被
绑的那对母女?

  高达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她倒真是慧眼识英雄!”

  但他随即又陷入了沉思,想到莫教授的提议,坚持非亲自见到希伯德博士不
可,否则就撒手不管,看罗玛丽怎麽表示。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想到就做,哪能等到明天,匆勿穿上衣服鞋袜,他就溜
出了房。

  刚走到电梯间前,就见指示灯指出,正有人从上面乘电梯下来。高达为了避
免被人撞见,当机立断,急从一旁的楼梯直奔三楼。

  走道上静悄悄的,高达来到三○三号房门口,正要伸手捺铃,忽听房内隐约
传出连声呼叫。由於房间的隔音设备甚佳,要不是高达的听觉特别灵敏,几乎无
法听出。高达心知有异,急忙侧面把耳朵紧贴房门上,果然听出房内是女人的惨
呼声。

  他不由地一惊,立即退後几步,突然全力冲去,以肩臂猛向房门一按,门锁
及加装的锁链全被撞开,可见他这一撞的力量有多大,房门撞开,一眼就见罗玛
丽赤裸裸地伏在地毡上,正被一名  面壮汉以膝盖顶压在她後腰上,双臂则被绑
住向上、反扭,连戴的假发都被扯掉了。

  另一  面壮汉被出其不意的撞门声吓到,一个抬头,一个转身,发现高达已
破门而入,急忙放开罗玛丽,双双向高达扑来。

  蹲着的那个起身较快,也首当其冲,被高达迎面一拳击中,跟路连退几步,
跌坐在沙发边。

  另一个随即扑来,被高达飞起一脚,踹得跌了开去。

  跌坐沙发边的壮汉,霍地拔出手枪,指着高达以德语喝令∶“不许动!”

  高达只好停止攻击,无奈地耸耸肩。

  另一个爬起来,冲上前,欲还以颜色,却被持枪的壮汉喝止,然後站起身向
高达冷声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一打手势,两
人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退向房门口,赶紧回身夺门而出。

  高达赤手空拳,不便贸然追出,急忙上前扶起罗玛丽问∶“有没有受伤?”

  罗玛丽彷佛受了莫大委屈,扑进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高达忙扶她到床边,拿起床上的黑缎晨褛,递给她道∶“快穿上,到我房间
去再说。”

  晨褛太单薄,高达又打开壁橱,在衣架上取了件雪地短外套为她披上,拾起
假发拥着她匆匆出房。

  他们仍从楼梯下去,回到高达的房间,关上了门,扶罗玛丽在床边坐下,才
问道∶“他们怎麽闯进你房里去的?”

  罗玛丽惊魂稍定道∶“你刚出房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我以为你忘了什麽,
不料房门一开,他们就闻了进来,逼我交出‘微晶片’。我说不在身上,他们不
信,强行脱光我的衣服搜查,还动粗用刑┅┅”说着说着,她又低泣起来。

  高达诧异道∶“奇怪,我到你房间去时特别谨慎小心,先乘电梯上五楼。确
定没有被人跟踪,才从楼梯下到三楼的。怎麽我一离开你房间,他们就┅┅”

  他突然若有所悟,急忙向全身衣服各处摸索。

  罗玛丽莫名其妙地问∶“你找什麽?”

  高达道∶“那外星女人放我回来时,我被电击昏了过去,他们一定趁机在我
身上暗藏了‘追踪器’!”

  罗玛丽点头道∶“不错!否则我以代名订了三○一、三○三、三○五三个房
间,已经住进来两天,他们为什麽没有采取行动?一定是不知道我也住进了俱乐
部,直到你去了我房间,他们才确定,等你一离开,他们就趁虚而入。”

  高达气得骂道∶“他妈的!我说他们怎会轻易放我回来呢,原来是利用我带
路!”

  罗玛丽也愤声道∶“哼!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敢贸然带你去见我舅舅,否
则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高达没有搭腔,继续向全身摸索,甚至把衣服一件件脱下,逐件仔细检查,
仍然毫无发现。

  忽听罗玛丽道∶“快看看你鞋跟。”

  高达被她一语提醒,急忙去拿了冰箱上面的开瓶器,脱下鞋子,撬开一只鞋
跟,并未发现异状。

  当他橇开另一只时,果见鞋跟已被挖空一小部份,其中赫然装入一个袖珍型
电晶体的“追踪器”!

  高达一气之下,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重重一拳把它击毁,还骂了声∶
“他妈的!”

  罗玛丽趁机道∶“你现在相信了吧,他们根本毫无诚意放人。如果你真拿了
‘微晶片’去交换,可能连你都回不来了!”

  高达在她身旁坐下,笑问∶“现在没有‘追踪器’了,你可以带我去见希伯
德博士了吧?”

  罗玛丽面有难色道∶“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为什麽一定要见我舅舅呢?”

  高达笑道∶“我对希伯德博士的‘太空之恋’很感兴趣,可惜琼妮只说了一
半,所以很想听他亲口说完。”

  罗玛丽妩媚一笑∶“这还不容易,你躺上床来,让我说给你听就是了嘛!”

  高达心想∶“反正深更半夜,又被人暗中监视,事实上不可能现在就去见希
伯德博士,不如等天亮後再说。”

  於是,他躺上了床。

  罗玛丽进房就脱下了披在肩上的雪衣,这时再将黑缎晨褛一脱,全身已是赤
裸。她拉开床脚的薄毛毡,覆盖在两人身上,侧身搂着高达说出了琼妮未曾说完
的“故事”。

  希伯德被两名警卫左右挟持着,跟随由两人架扶着的妮莎亚,怀着紧张而充
满惊奇的心情,从扶梯进入了“幽浮”。

  关於世界各地的“幽浮”报导,只称它为一种速度极高的不明飞行物体。

  最详尽的一篇报导,是於一九七六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附近的阿兰达机场,
曾有不少人在当晚目睹一具碟形的神秘发光飞行物体出现。

  当时目击者看得很清楚,它以惊人的高速掠过天空时,犹如现今风行一时的
“飞盘”,又像两只对合起的碟子飞掷而出,所以又被称为“飞碟”,“幽浮”
是“UFO”的直接译音。

  它曾不止一次出现,时间总在当地夜幕低垂之後,高速掠过时拖着一条长长
的“尾巴”,其实是喷射的一团火焰,由於速度太快,形成目睹者的错觉。

  每次它都是沿着地平线升起,一直到达机场附近的上空,然後绕过山岗,消
失在黑暗中。

  目击者的陈述,已列为美国太空研究发展中心正式纪录,足见它的可信度相
当高。

  但所有描述,只是它的外型,也可说是目击者惊鸿一瞥的印象而已。至於电
影中所看到的一切完全是凭编剧、导演、及技术人员的想像所虚构出来的景像。

  这时希伯德博士进入“幽浮”所看到的,几乎使他怀疑是置身在科技电影的
布景中。因为,眼前的一切,简直就与电影中看到的大同小异。惊异中,他不得
不由衷地佩服电影工作人员的想象力确实太丰富。

  宽敞的圆形舱厅中,有四分之一面的弧形雷达影像显示壁,正中上方一个大
荧光幕,相当於七十二时电视影像管,大荧光幕上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进入的
洞口。下方是一排约二十个较小荧光幕,如同陈列了一排二十八时电视机,每个
画面都不同,可看出是“幽浮”四周以各种角度摄取的洞内情景。

  希伯德博士恍然大倍,难怪这庞然巨物如同密封,周围不见一个窗口,原来
只要坐在显示壁前,即可对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而大荧光幕上的画面,则是二
十个小荧光幕中的一个放大,显然可任意选择。

  正对着雷达影像显示壁距离约一丈处,置有长方型控制台,台上全是仪表、
电钮及一支支可前後移动的拉杆。台前置三只旋转椅,前面各有一个如飞机驾驶
舱门方向盘,两旁并有控制杆。

  想不到整个庞大的“幽浮”,仅由正副三个驾驶员操作,由於这时并未准备
飞行,三人坐在旋转椅上,只是注视着面前的显示壁,监看洞内的一切情况。

  距离驾驶台数尺,左右又各有一个同样是方平台,满布各式各样仪表及操作
电钮,只是此刻无人看管。

  “幽浮”内部共分三层,中层即是现在见到的大圆舱,也就是它的“神经中
枢”,包括驾驶台、显示壁、各系统的全部仪表和电钮,以控制和操作整个“幽
浮”。下层可能是全部动力和电力的机房以及它的腹舱,可让小型“交通工具”
进入收藏。

  从螺旋式的铁梯,希伯德博士被押上了上层。

  一道道设计奇特的铁门,均须以“音锁”开启,否则无法进出。

  进入一个如同大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间(所有桌椅橱柜都是金属制成,而
且加以固定,高速飞行中才不至於东倒西歪),只见一个身穿银色太空衣的外星
人,正端坐在一张弧形大办公桌後。

  希伯德博士不由地露出了一脸惊诧,因为此人的脸型如同鸡蛋,头顶光秃发
亮,下巴盖有一束山羊胡子。他的脸色白而不亮,五官与常人无异,但只有一只
独眼,竖着长在眉心正中。

  任何人见了这张脸都会大吃一惊,希伯德博士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他已
经听那年轻小伙子形容过,也见过妮莎亚白如石膏的肌肤,而现在他是亲眼见到
了外星人的庐山真面目。

  不消说,妮莎亚也正是同样的一张“怪脸”!

  此人正是秘密基地的主持人,也就是妮莎亚的父亲!劈头就以他们星球的语
音质问了妮莎亚几句,大概是在问她未能按时返回基地的原因。

  妮莎亚也以他们的星球语言,说明了“飞行工具”电力耗尽,无法以电讯求
援的情况。

  基地主持人这才把眼光打量着希伯德博士,又问了几句。当妮莎亚说明全部
经过後,这对外星人父女似乎起了争执,最後还是父亲妥协了。

  想不到他竟也能说德语,示意两名警卫放开希伯德博士後,起身把手一伸∶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基地。”

  希伯德博士上前跟他握了握手∶“请原谅我来得很冒昧。”

  “请坐。”基地主持人做了个手势,径自先坐下。

  妮莎亚等希伯德博士坐下後即道∶“我去治疗腿伤,你跟我父亲谈谈吧!”

  希伯德博士点点头,目送两名警卫搀扶着她出去,另两名警卫则仍留下,恭
立在一旁。

  基地主持人等门自动关上後,才以郑重的语气道∶“我们是来自一个很遥远
的星球,以我们的语言称它为‘永恒之星’。以地球人来说,我们是所谓的‘外
星人’,就像我们称你们为‘地球人’一样,表示我们并非生存於同一个星球上
的‘生物’。所以,我们来到地球後,始终不与地球人接触。

  曾经有一支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无意中闯入我们的基地。为了不让
地球人知道有‘外星人’侵入地球,更为了我们的安全顾虑和不受外界干扰,不
得不留下了他们。事实上,当我们提炼了足够的能源後,我们即将离开地球,而
他们也必须随我们返回我们的星球。”

  希伯德博士似已意识到,这番开场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意味着他的处境,
很可能会跟那些人一样。

  果然不出所料。基地主持人接着使直截了当道∶“因此,你既来到了这里,
就必须加入我们!”

  所谓的“加入”,也就是强迫希伯德博士留下。

  希伯德博士不禁面有难色∶“这┅┅这恐怕有些碍难遵命。”

  基地主持人断然道∶“这个由不得你,须由我来决定!”

  希伯德博士愤然起身道∶“抱歉,那我这就告辞了。”

  基地主持人冷哼一声∶“虽然你救助过我的女儿,但为了我们基地的安全顾
虑,我绝不能容许任何一个地球人活着离开这里!”

  希伯德博士惊怒交加∶“你打算杀我灭口?”

  基地主持人沉声道∶“我很不愿意这样做,但不得不如此!”

  希伯德博士怒哼一声,转身就向铁门走去。

  两名警卫上前欲阻,见基地主持人以手势制止,才各自退回。

  但希伯德博士却无法使门开启,不禁回身大吼道∶“我绝不会留下的,你们
要杀我就动手吧!”

  基地主持人冷森森一笑∶“你只要能出得去,尽管请便!”

  明知希伯德博士出不去,却故意用话激他,顿使他怒从心起,奋不顾身地向
端坐不动的基地主持人扑去。不料身体一触及那张弧形大办公桌,便被电击得全
身一震,当场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当希伯德博士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舱房里。长
方形的空间并不算大,却有四个上下层的铁床,平行地紧靠着舱壁。

  “幽浮”的空间有限,每一寸地方都必须善加设计利用,绝不能浪费,所以
这小小舱房,就得挤上八个人。

  这时只有希伯德博士躺在左边下层铁床上,当他撑身坐起时,才发现妮莎亚
默默地坐在对面床边。

  她仍然是那身打扮,脸上的黑纱面罩也未除下,似乎心事重重,坐在那里低
头沉思,以致希伯德博士已醒来,她尚浑然无觉。

  直到希伯德博士挪身下床,她才察觉道∶“你醒啦?”

  希伯德博士星地站起,向她质问∶“你们要把我强行留下,是不是你出的主
意?”

  妮莎亚连连摇头∶“不,不,绝对不是┅┅”

  希伯德博士怒形於色道∶“哼!我清楚得很,因为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真面
目,却已经知道你是外星人,所以你故意把我骗来,然後找个藉口离开,好让你
父亲出面强行把我国在这里,永远当做你们的奴隶!”

  妮莎亚矢口否认∶“不!绝对不是我的意思!你亲眼见到的,我一回来就跟
我父亲发生争执。就是为了我说你救过我的命,又帮助我修复‘交通工具’。所
以我要报答你,带你回来参观基地,然後再┅┅”

  希伯德博士冷冷一哼,愤声道∶“你们当时都说的是外星语言,我怎麽知道
你说的是什麽!”

  妮莎亚似觉无限委屈,声音有些呜咽∶“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本意,我带你回
基地来,不仅是让你参观,而且是想藉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完成你的心愿。”

  希伯德博士怔怔地问∶“我的心愿?”

  妮莎亚抬起头道∶“你不是告诉我,正在研究一种‘追忆摄影机’吗?”

  希伯德博士惊诧地看着她∶“你是说,你们可以助我实现这个理想?”

  妮莎亚点点头道∶“也许再过几十年,以地球人的智慧,科技突飞猛进,日
新月异,一定能研究发展出这种特殊性能的摄影机,但目前恐怕还不容易做到。
而我们星球的高度科技,早已远超过你们地球上。如果由我父亲协助你,再利用
这里的设备,要想突破技术上的困难,完成你所构想的‘追忆摄影机’,只不过
像做个新玩具一样的简单。”

  希伯德博士兴奋过度,反而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彷佛是一个困扰他已久
的难题,突然间迎刃而解。

  他绝对相信,以外星人的高度科技成就,必然能突破他始终无法突破的技术
困难,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想到他所付出的代价,是必须永远留在这秘密
基地,甚至有一天将随他们返回另一个星球,便不禁犹豫了起来,事实上他也明
白,他们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此地。

  对一个科学研究的狂热者来说,没有比实现理想更令人兴奋的事,即使必须
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很多人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拿一心想发明飞机的那些狂热者来说,他们的“试飞”,不就是以生命为
赌注吗?从高山纵身而下,“飞”不起就活活摔死。为此而丧生的人真不知有多
少。

  希伯德在别无选择之下,终於当机立断,决心留在秘密基地了。

  对他的这个决定,妮莎亚自是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去告诉了她的父亲。

  於是,在“地球人”的社会里,希伯德博士突然失踪了。

  他的家人从巴尔塞赶来,会同当地警方,以及一批自告奋勇的居民,分头展
开了搜寻,在山边密林外,他们寻获了希伯德博士租用的小货车,深入狭谷,也
发现拖行担架留下雨道明显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四、五里之长。担架已拆开,弃
置在谷内。

  再向山坡上搜索,又在密林前发现掩护“交通工具”的大批树枝,以及附近
被喷射火焰造成的枯树和焦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收获。

  搜索行动连续进行三天,仍然没有发现希伯德博士的影踪,警方只得宣告放
弃,将他列为失踪人口纪录,就此结案。

  其实,就算搜遍整座黑林山,也不会有所收获,这时希伯德博士早已在阿尔
卑斯山的深山中了。

  阿尔卑斯山是中欧的最大山脉,包括瑞士、法兰西、奥地利和意大利四国,
分为东、西、中三部,其中尤以白朗峰最高,海拔达一万五千七百多公尺,终年
积雪,且有巨湖冰河,景色为全欧之冠。

  那支由西德青年男女组成的登山队,便是在攀登白蒙布朗峰途中,突告神秘
失踪的。出事後曾有多支搜救队入山,都先後无功而返。後由慕尼黑方面派出军
用宜升机协助,展开空中搜寻,结果非但没有发现那支失踪登山队,连直升机也
一去不回。(後来在山顶上突袭高达,用的就是这架直升机。)希伯德博士从此
留在秘密基地,在基地主持人协助下,一心一意研究他的“追忆摄影机”。

  由於朝夕相处,他和妮莎亚这两个不同星球的男女,居然日久生情,双双坠
入了爱河。经基地主持人同意,他们在简单隆重的仪式下,在“幽浮”的大圆舱
里举行了婚礼。

  在婚礼中,希伯德博士第一次见到了其他地球人(那支失踪登山队的青年男
女)。

  那些青年男女的待遇无法跟希伯德博士相比,他们的工作被指派提炼“铀”
矿石,分为两班,日以继夜地在底舱工作,形同做苦工,所获的代价只是每日三
粒“太空食物”,以维持生命和体力。

  在食物方面,希伯德博士没有享受特别待遇,他必须跟所有人一样,习惯外
星人的生活方式。同时,他也习惯了妮莎亚的那张脸∶光头,独眼和白如石膏的
肤色。

  婚後不久,妮莎亚就怀孕了,足月後产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琼妮,一个
“正常”的地球人。

  直到两年後,希伯德博士的梦想终告实现,完成了他的“追亿摄影机”。

  开始时,只能让妮莎亚抱着琼妮,对着镜头作出些动作,然後离开。由希伯
德博士亲自操作“追忆摄影机”,以镜头对着空景,把刚才母女两人的动作“追
忆”成形象,使画面呈现在眼前,但却是静止的。

  这一成就,顿使希伯德博士欣喜若狂,因为它已证实他的理论正确。经过不
断的研究、改进,影像由静止而变为活动,“追忆”的时间逐渐加长,从已经过
去的几秒钟,增加到几分钟、几小时前┅┅

  三年後,“追忆摄影机”的性能,已能凭空“追捕”到几年前的景像,甚至
把当日他被押见基地主持人的情景,清晰地摄录下来,用特殊设计的放映机使之
重现。

  希伯德博士的理想终於实现了,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归化”外星人,
永远不能回到其正属於他的世界。

  在一次无意的摄录中,他拍摄到一段景像,使他赫然发现,那二十几个被俘
的西德青年男女,曾被特殊电波“洗脑”,并且在脑部动手术,装入一只极小的
电晶体,使他们的思想和行动,完全受外星人以电波遥控。而这些受遥控的青年
男女,经常被派出执行交付的任务,绝对唯命是从,圆满完成。

  以後的十几年中,经希伯德博士的不断努力改进,“追忆摄影机”的性能愈
来愈提高。他私下摄录了“幽浮”内所有的机密,甚至包括男女外星人之间的做
爱镜头。

  由於他早已“归化”外星人,而十几年来行动未受限制,才能顺利摄录下许
多珍贵镜头。但在摄录的过程中,他始终是在半公开、半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也
就是说,他隐瞒了基地主持人部分实情,没有把“追忆摄影机”已具备如此惊人
的性能说出。

  不料他的秘密,终於被基地主持人发现,逼他把“追忆摄影机”及摄录的底
片全部销毁。希伯德博士不能抗命,但他阳奉阴违,私下把设计蓝图及全部拍摄
的底片利用“幽浮”上现成的高度科技设备,录制在一个“微晶片”上,私下藏
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基地主持人接到外星人首领的命令,要在最後一批铀矿提炼完
成後,全体返回他们的星球。

  这是密令,连负责接收电讯的人都无法译出密码,但希伯德却从妮莎亚口中
获悉。於是,他突然兴起了“逃亡”的意念。

  希伯德博士原计划带同妻女逃亡,但他唯恐妮莎亚反对(这是必然的,她不
可能愿意留在地球,被人视为“怪物”)。反而误了大事。无可奈何下,他只有
忍痛抛弃她们。

  就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他留下一封长信给妮莎亚,偷偷登上停置洞内的
一个“交通工具”,趁警卫人员不备,驾驶它冲出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