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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梦见她》

标题来源:catalog_href · 排版:conservative
校园教育单篇连续叙事中篇旧站归档14,054 字
场景校园教育都市生活
题材社会生活
原始来源与处理信息

为何梦见她─缘起发言人:筑梦人

前言∶

有感而发吧。昨天於网上提起深埋於多年的心情故事,触动了心弦。本来不想谈这段往事的,可是,或许想为自己人生留下些见证,还是勉为其难把故事描述出来─不长,却是永远的痛。

原来预定撰写的科幻爱情故事先搁着,说一段真实的经历,主角就是笔者。此时的心境,很复杂,泪水於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转,掉不下来┅闭目冥静,丝丝心雨飘落,大概是不轻言现身的男人泪吧?

希望这个故事能给大家一点想法,不管多模糊─它是一个难圆的梦,身为筑梦人也营造补救不来的。但愿能藉由网路的力量让她看到这篇文章,她今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我只想知道这点,寄予默默的祝福┅

谨以此故事献给她,这是她的故事,我深深喜爱的女孩┅

故事所叙及的人名、地点,为保护当事人隐私,一律加以虚构,请勿再作求证┅

缘起

十二年了。我始终难以忘怀。

昨晚,又梦到她,笑得很甜的俏丽女孩。恍若真的。┅

年将三十而立,事业高不成、低不就。虽然选的是最hot的资讯业,从事人口之多,可真是令修本科系的我压力倍感激烈。失业率上下波动,金融风暴虎视耽耽,尚算合适的薪水日渐浇薄。有时想想─如此辛苦,不过为五斗米折腰。腰杆要挺直,可得有志气。

看看以前的同学、同事,现在共事的工作伙伴,大都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不论开同学会、办聚餐,简直就是举行亲子同乐园游会─婴儿哭声、小孩嬉闹─我们这票单身『贵族』,不是一旁陪作乾笑,或者抱抱未足一岁的孩童逗玩。那份『落寞』之感,口中不说,油然发乎丰沛,犹如江河日下,滔滔不绝。

当然,自然有些朋友信誓旦旦─终身不娶、不嫁,有人倒是守之甚严;而遇着爱情时,弃子投降、大开城门的人也所在多有。参加他的婚礼时,我不免会『质疑』他对『不婚』两字的『忠诚度』─结果,他只是笑而不答。

挡不住吗?爱情┅

随缘─它是我目前奉遵的原则,亦是最後一线的希望。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目标不够明显、身材不够壮硕,爱神的箭似乎全射不到我?月老的姻缘红绳也跟着长度不足?

左思右想,实在参悟不透此种哲理。

我一向不服命运,而碰着爱情,却让我不得不信!

说起我的恋爱史,皆在小挫折中匍匐前进。所谓的『小挫折』,指的就是『还未开始就结束』的早夭初蕊,连风吹日晒都不必,没端出来便出局,才一好球就判我离场。仔细思考┅─又没技术犯规、死缠烂打,为什麽『轻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志摩与陆小曼那段因文学而生的悲苦浪漫恋情,我是不敢奢求;只愿能有志同道合、心灵契合的好女孩长伴我侧。一个人能遇到可永结同心的佳偶,据说不出五次─配上天利、地利、人瞧得对味,一拍即合。不简单。

我想,她,就是第一次吧?┅

缘生─过去进行式之一

提起眷村,大家都会想像─一幢幢木造或砖盖的平房,狭窄、壅塞,声息相闻,左邻右舍人情味浓厚。这在大台北一般社区非常少见─不是不闻不问、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隔面墙的人家姓啥名谁都弄不清楚,出奇的冷漠及疏离┅

没错,我长自眷村,只有八、九户人家,却是互相照应、互相扶助,不论父执辈、子孙辈都很熟稔。就连对方家里养了几条猫、狗也了若指掌。找邻居用不着按门铃,你这头一叫,巷尾全听到了。

父亲将人生精华时代投效军旅,出生入死,退守台湾,到中年才与本地姑娘缔结良缘。身为荣民子弟的我,当然以此自豪─至少我父亲对国家之贡献有丹青为证,以血汗写取历史!值得我敬重。

眷村虽小,但周遭环近的居民倒还不排斥我们这群『外省囟仔』,没有什麽本省、外来之分。一票小鬼玩得凶、闹得紧,常常被大人追得到处跑,不是功课没作完、就是闯点小祸─谁家玻璃破啦、某户的小朋友被欺负等等┅

记忆中,从懂事起,睁眼就晓得玩。功课自然需顾啦,玩字不可偏废。大概在小学三年级时,下午没课,我在家附近巷弄闲晃时,遇上了一个很顽皮的男生,他叫方振兴(化名),一见就很投缘,当场玩了起来,直至日落西山才甘心┅

谁知道?┅四年多後,便因为他,一手造就我与她的相遇┅

那年,我国中一年级。

我从小就是不太会表达心事的人,只晓得『卫生掩埋法』─挖得深深的、倒下、 土,再多踏几脚确定稳当;对四周很敏感,却又怯於诉说己见。怕?应当是。我不了解他人,别人也无从了解我,虽对朋友忠实,知心者却寥寥无人。

对陌生者之防卫心想来大家都会有。我很容易与人结交朋友,又不好拒绝他人。但,女孩子的话┅,我┅、我┅

她,是真正在我内心留存倩影最丰富的女孩。笑、羞、喜、!,我以瞳眸当镜头、眼帘作底片─只要她出现,贪婪地拍摄、仔细地封底,张张珍贵。即使她不了解我的心意,一看到她,也就满足了。

很傻吧?对,这就是我─一名不会做作、纯真到极点的小男生。

她,虽不是第一个让我喜欢上的女孩,而足够让我魂萦梦系一世,情愿如此。无怨,无悔。

先来谈谈初恋、应说是头一遭暗恋吧,标准的无疾而终┅

第一个『她』。青涩的滋味。

小学时代,我就暗恋一位同班的女生,公认的可人儿。为了她,好强、荣誉心重的我功课开始突飞猛进,自中上的成绩一举冲上前四名内,连老师都跌破眼镜。我有时不自主地会帮忙那女孩忙,有意引起她注意。

麻烦的是,全班都盛传她喜欢另一位同班小帅哥,他功课十分优秀,又是被选为班代表。不想把他俩凑成一对,很难!自己照照镜子,长相还不算差,咬紧牙,拼了再说┅

於是乎,我便当遍副班长、风纪股、学艺股、卫生股等班级干部。平日与他交情很好,还常跑他家一道做功课─一旦提到那女孩,两人即成了『假想敌』,常公开以功课及其他表现来别苗头。

而那女同学呢,受流言之累,双方抵死不承认相互喜欢对方,只把他当作普通同学看待。不过,至小学毕业止,我仍认为他们二人很登对,虽然不怎麽服气┅

其实,班上同学们也看得出我很喜欢她,还『存心』帮我『制造』与她独处机会(该是『陷害』吧?)─为了壁报比赛,担任学艺的我,领着由老师指派一群协助我的同学,她亦在其中。大家努力赶工,纸片飞扬、剪刀指舞声四起,乱作一团┅

做着做着┅

「阿梦,浆糊不够了,我想上去拿,可以吗?」A同学问着。

当然好。

教室在楼上,他咻一声,健步如飞,闪了一人。

「学艺,人家想去洗手间┅」女孩子嘛,当然准!

又一人消失。

一连四、五人藉故登楼,场面顿时冷清起来┅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东张西望─大势大妙,怎麽就剩下我跟她┅?

「呃,我有东西忘在教室,先离开一会┅」我赶快找理由想绕跑─天哪┅!

才爬了几阶楼梯,她娇叫道∶「太过份了,你们为什麽都跑掉了啦?」

她一抗议,整夥伙伴被我唤下来。这才发现那些『好心』同学们竟全躲在楼梯间,正偷偷观看我和她间的『好戏』。

我小声问一旁刚坐好的女同学∶「你与其他人到底想做什麽啊?」真无辜。

女生只顾笑。┅

即使其他的同学在『喊烫』,那对帅哥美女配可仍若即若离,情节扑朔难解;毕业後,他们也没再联络。

与她保持通讯的人,反而是我。

从国中起,除了不定时写信问候外,每年皆会寄圣诞卡给她,从未中辍过。

一直维持到一年半前,她告诉我,要与男友结婚了┅

我於信笺末写着∶『要记得寄喜帖给我哦┅』再献出衷心的遥渺祝福。

结果,信经投出,石沈大海;耶诞卡,毫无回音┅更甭提喜帖了┅十几年的情谊┅,竟也值不上一张喜气洋洋的请帖┅

傻瓜!不免责怪自己。傻瓜能蜕化为超人吗?

谁说傻瓜力量大?多附加几个问号吧。

本质不变。那时不懂─到现在,依旧茫然。

当我一遇见第二个『她』後,傻瓜还是傻瓜┅

缘生─过去进行式之二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那朵云,变幻莫测,想伸手抓取,空的。

她悄悄飘近,进入我的生命─就算是投影,使我忘不了的女孩。

我十三岁多,惨绿少年路。人不轻狂枉少年,『未央歌』书中描述的那种浪漫情怀,未尝亲身领会。真的,我有梦想,至少那时候还有─一段老来可以玩味再三的经历,不论是激情、感伤,只要走过。掇拾每步留下的履痕、一片落叶也好,念旧的小男孩。

国中功课的压力较国小沈重许多,肩头的书包常让右肩挤得红痛。课本、参考书摆满其中。明星国中闭紧窄门,想窥见堂奥入学,得排长龙队伍抽签,这是台湾那时的怪现象。幸而父亲他不坚持非要进此类学校不可,好吧,便在学区内的国中展开三年生涯。

方振兴,已成为我的死党兼换帖拜把,他也与我读同所国中。我在前段班、他在後段班,常态编班?不时兴这套。升学至上!在小学方结业後,我得到鼻腔方面疾病,延医诊治多时,连身体也拖累。医生交代─不准晒太阳、更不可於阳光下作激烈户外体能活动─诸如篮球等。这道禁令,把我与一般同学们隔离起来┅

我成为特异分子,同学常私下议论─怎麽有这号『特权人物』?朝会免开、体育课挂病号,光晓得念书┅真正的朋友只剩下振兴一个,他了解我的苦衷。玩伴嘛,换个方式不就得了?照玩不误。

国一下学期,我的病情好转,开始於黄昏前做些活动。慢慢进行较剧烈的运动─躲避球、跑步、地垒,不敢太过放肆。

由於父亲的严格要求,此时的我以功课优先,不能『玩』字当头。课业一做完,准是找我的拜把报到。玩归玩,成绩倒维持不错的水平,没受太大影响。

某个星期六下午,我照例找几个友伴打球。先行哈拉、打招呼後,该来的┅来了┅

振兴忽然神秘兮兮地将我拉至墙边,压降音量说着∶「阿梦,这条巷子的邻弄新搬来一户人家,我留意到有个女孩子挺漂亮的。我们一同过去瞧瞧,怎麽样?┅」一脸好奇的样子,极力怂恿。

那条小巷离我们会合地点右侧不出三十公尺,一辆搬家货卡停於巷口,二、三名工人正忙於抬卸家具,汗流浃背。那栋楼房刚竣工没多久,伫於巷旁,蛮精致的建筑,房价可不便宜。

「哦?这麽快就有人搬入啦?」我挺有兴趣的─反正没事。「那就去看看吧┅」

其他玩伴嚷喊∶「哦~!都听到了!我们也要去!」

怎能不行?不行准会造反。

四、五个大小萝卜头跑向深咖啡色壁砖建筑,贼头贼脑的。找好掩蔽位置,四、五双眼睛往内部探看。

「是一楼。不是很贵吗?」振兴问我。

「能买得起这里,家境应该不错哦。」我仔细勘察敌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讨论得不亦乐乎。

「喂┅,安静啦!那名女生出来罗┅」他住另一人的大嘴巴。

数线目光显照目标,没错,女主角登场,五个好奇宝宝眼睛为之雪亮!

她身量虽不算太高,但是整体感觉非常匀称─一头短发、青柳眉叶、会说话、灵动水潋的大眼、俏挺之鼻梁、小巧的红唇、晰白之肌肤┅。若是笑起来必定很甜。

她在帮忙迁移轻的物品。

嗯,振兴真是所说不假。

完美的第一印象。

他以手肘顶了下目瞪口呆的我,「发什麽楞?我问你,阿梦,你觉得如何?如果我去追她的话┅」

「你的确有眼光!不过,振兴,你对她还一无所知,怎麽追啊?」实则,我也动心啦。

「啧,这你就不如我了!我的朋友很多,即使需要再多时间,总会打听个清清楚楚的。」他拍拍我的肩头。

「哈哈!算你厉害!」我微笑回他。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哇!她真将视线望朝这里!惨了,行迹败露!她开始向我们走来┅

「情形不对!」振兴身任我们最高的头儿,凡事皆由他调度指挥,「快点溜哦!」众男生撒腿狂奔。

几个人跑了约莫二、三十公尺,脱离危险地带。女孩与另一较长的女性倩立於巷口,看着我们,两方遥遥相对。

「老大,这下子┅」一个玩伴开口,喘不过气。

他十分镇定,「别怕,她们不会过来的┅,我们又没做坏事。」

经过几分钟,她们大概认为我们无恶意,两人身影消失。

「看吧!我就说没事的┅」振兴还真是┅

当天,我们这票男生就在笑闹中渡过,此後,也多了个话题─她,思慕心仪。

「喂┅,振兴,都过了一个多礼拜啦┅,你不是夸下海口吗?有探听出什麽?」玩累了,我抱着躲避球,坐於路面仰首发问。

他耸耸臂膀,「她搬来才多久,认识她的人恐怕没几个吧?慢慢来才对。」

有道理,我不便再逼问下去。不然,他会怀疑─我干嘛比他还着急呢?

夕日的馀晖洒倾渲泄大地。初识相思愁味道的男孩,满怀盼企地渴望了解她。

她,是惊叹号,抑或是休止符?┅

缘生─过去进行式之三

再经过一礼拜,她大概想熟悉居家周围环境,不时出来走动、购买物品。这对於想常看见她的我来说,可算是天大的恩赐!

要是能知道她的芳名就好了┅看来,我真不知足。

又是个星期六,我、振兴及一夥同伴在打躲避球,战况正胶着时,女孩走了过来。我们玩球的地点距她家不出三十公尺,吵嘈喧哗声如同亲自观看,临场感。

「老大,又是她┅」一位小玩伴发现,请求指示。

大家动作暂停─女士优先通过战区,振兴下令全体散至二侧。

她穿着一袭轻便的白衣裙,裙长短至┅,唔┅,恰到好处!套句现代化术语─就叫做『辣妹』!

可以想见我当时的表情吧?像是黏在捕蝇纸上的苍蝇─耳根都通红发烫。她手中叠抱簇新的学校制服,轻轻摆扭腰肢,缓缓越过五个男生组成的司令台,每个人都摒息凝神,鸦雀无声。

那漂亮女生似乎对此类『阅兵』很感兴趣,一路上笑着─不出我所料,真像新摘带露的鲜润樱桃,我的心┅怎麽会晕陶陶的?用不着『向右看』的动令,我目迎、目送之军事化举止不自觉就做出来了─刚入伍受训的菜鸟新兵都没这样乖乖听话的呢!

小学自然课本上不是说过吗─同极相吸、异极互斥。六年级的我偏不信邪,拿磁铁试半天,才认同这套理论。假定我是N极,她这S极的吸引力┅,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她离开一大段距离,我的焦距还聚合定滞於渐远的女生。一缕幽香仍停於空气不散。

「阿梦!阿梦!回魂啊!」振兴挥舞手臂,掌心遮挡我心飞往的方向。

我方大梦初醒,「啊?振兴,什麽事情?」

「你怎麽这样看女孩子?不怕她不好意思?」

「我┅」我喜欢她啊。你给我管。

他四处扫视,「咦,地上掉了什麽东西?白白的┅」弯身捡拾,正在脚边。

振兴翻开一看,是国小的学生塑胶名牌!

对了,她刚刚才转学到对面的XX国小;看她的动作,应该是去绣名牌才是。

我头凑过去,两人一同念道∶「五年三班─谢~美~铃~(化名)。」

嗯,接连印制六张名牌,要想不记住┅

「呃┅,难不成,会是┅她的吗┅?」我指了指那白衣女孩,她已将走至另一头,近半路途。

「振兴!你赶紧追她回来啊!」我大喊。他脚程比我快多了。

他慌忙冲出,连跑带跳,「喂~!小姐!你的东西~掉啦!」

怎麽会叫『小姐』?不用怀疑,我们这票人为求『简化称呼』起见─女性同胞不论长幼、大小,一律『尊称』小姐。虽不中,亦不致於遭到白眼。

振兴赶到她的面前,「你、你的名牌┅,还、还给你!」

「谢谢你!一定是人家不小心弄掉的┅」她倩笑接下,向我这边点了下头,又是一笑。

振兴看着美铃消失,嘴角浮笑意。

事隔半年後,我们曾重新研讨该事件,得到一个要紧结论─她可能是故~意~的~。

我俩的分析是这样的∶第一点、她经常出现。而且只要我们到场集合、打起球,不久後,她就来罗;第二点、她什麽不掉,只掉名牌,而且落点就挑选在我与振兴的足旁。万一掉的是手帕之类的,倒还情有可原;换作是重要的名牌,说来┅不太合理吧?

如此一来,『请问芳名』的手续便也省了,这小女生可真够慧黠的。暗示地不留痕迹。

呆呆的我当初哪想到这许多?

谢美铃,我牢牢苦忆┅

半个月逝去,我们跟她有种默契存在,极度微妙。除了她不定时『看望』我及振兴外,衣着依然很辣眼。振兴愈看愈觉得不愉快,着手积极反击。

每当美铃路过凝视我俩,他就怒瞪回去,「你看什麽看?没看过啊!」

她甜啼道,「谁在看你呀?」头一甩,美妙的眼眸又切回来,定位在我脸上。

我不好大胆地行注目礼,只好任她『看到饱』。

等美铃一走离,我劝振兴说∶「人家是个女孩子,你犯不着对她那麽凶啊。」

「她长得是漂亮,可是她穿的令我很不舒服。」振兴坦白道。「再说,她每次走过这里,就盯着我们不放,好像在耍着我们玩。」

是吗?我耳朵一阵热浪。

从此,他和美铃就上了,还乱替她取绰号。由於『美铃』的台语发音近似『米浆』,於是他看见她便穷嚷着∶「『米浆』,我最喜欢喝『米浆』了!我要喝『米浆』!」(请以台语念一遍)女孩来个相应不理,却仍是将眼光投向我。

逐渐地,我越发迷惑了─她究竟在想些什麽?好难理解。

她家里的状况也慢慢明朗化。她母亲於住家内开设进出口贸易公司,富足有馀。她有一位姐姐、外带只心爱的白色北京狗。

呵呵,振兴确然是个包打听。连爬墙至她房间後的防火巷里搜集敌情也敢做,吓得女孩想报警─这就太┅

二人对立转成白热化。过年时,我游说半天、口角生沫,振兴还是执意要趁她行过时,以冲天炮想射她玉腿,根本不听我的。幸好她没受伤。为此,他被她家人骂,我也差些跟他翻脸。

夹在振兴及美铃中间,要帮哪一方是我苦恼之处─一边是我的伙伴、一边是我暗自喜爱的女孩,我哪能坐视她受欺负?

我终於干涉了,有时明帮着美铃说话,他就笑问∶「喂,阿梦,你到底是哪一国的啊?」

我也不晓得啊。

缘生─过去进行式之四

『那天我打从你门前过,你正提着水桶往外泼。泼在我的皮鞋上,路上的行人笑呀笑呵呵!你什麽话也没对我说,只是眯着眼睛望着我┅』

美铃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只马戏团的明星动物。总认为她纯粹是逗弄我与振兴,毕竟我俩是邻近最恶名昭彰的『猴死砡仔』─小孩怕、大人嫌、小狗见到追。

嗯,我又沦为单恋罗?小学时的不愉快经验,让我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先入为主的戒慎。国中生到底明白多少爱的真谛?摇摇头,懵懂之外,期待与旁徨时而侵蚀我的心灵。

爱?希望有人能教我。

「阿梦,那个谢美铃老盯住我们看,想不想报复回来?」振兴正经问着我。

报复?「你想怎麽做啊?」我实在佩服他,鬼点子特别多。

「很简单,换我们去骚扰她!把她看我们的份,慢慢讨回来!」

「啊?这样做┅,会不会太缺德?」我有些担心。虽然心里极为愿意┅

她的房间正位於小巷弄旁,人来车往的声音大概逃不过她的法耳。他的第一步计画叫『引蛇出洞』─将我们这群玩伴的打球基地移到她家旁的巷子中,让她先听惯我们的声音┅

我们约好这星期天下午执行。

当然,我出现时一定会拍打躲避球,『咚、咚、咚』的特别音响就代表本人来了。首度起用作战计画,她真的就由闺房窗边探出玉首看我们玩闹,很有兴趣的模样。

振兴走到我身边,挤挤眉眼,我知道他想说的是─『计画成功!』我也呶呶嘴唇回应,『我看见了!继续下去┅』

我的天!我们玩了多久,美铃便偎於窗边观望多久,她心里在想着什麽呢?

接下来,过个数天。第二步,『接触战』─再请几位友伴组队玩地垒,假装『不小心』将球打进她住所的院子中。然後,按她家的门铃,大喊道∶「对不起!我们的球掉进您家院内了,能不能捡个球?请开门!」

如此反覆多搞几次,不愁见不着她。

嘿嘿!够恶劣吧!我那死党的『好』主意。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听过『地垒』?我们买不起球棒及手套,这是『穷人棒球』。以砖块或粉笔於柏油路上绘制本垒板与各垒垒包,用指掌作球棒,去挥击投手滚动於地面上的橘红垒球。正统的投手、打击手攻防赛。手指擦磨地表而刮伤的事经常发生,全靠投手的本事高低而定。

我这投手倒还尽职,固然无法完封完投,至少责任失分低。不过,为了要配合任务,改采慢速球路线。

我目光扫向左手边─正如所料,她出现了,正微笑地看着我。

只见第一球─界外!不偏不倚飞入『凤凰居』。真准!

一垒手三步并两步跑去按门铃,笑嘻嘻地按电铃叫着要捡球。

开门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挺注重打扮的。应该是美铃的妈妈吧?

「抱歉,球掉在您家里头,能不能让我进去捡?」完全照剧本来。

「下次小心点!」妇女轻叱着。

小男生溜进溜出,「谢谢你!」

比赛再度展开。

隔了十分钟,捕手方振兴又打给我暗号,我点头,对打击手施个眼色─大家心领神会、互照不宣┅

门铃声再鸣,这回换位很年轻的女孩应门。是她姐姐,不会错。

「又怎麽了?球掉进来了吗?」她问按铃的一垒手。

他鞠躬笑说∶「是啊!」

「真是的┅,进来吧!」我还真羡慕那名男生。

五分钟後,第三球打进女孩门庭,这回总该换人开门了吧?男孩们摒气以待┅

唔?她不在窗边了?

铁门打开,美铃走出,小手托着垒球,巧笑着启口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呀?哪有人连着打三球飞进我家里头的?」

她瞅了我一眼,「筑梦人,你搞的鬼哦?」

我赶忙摆双手否认道∶「不是啊!只是意外而已。」

她将球抛给我,「下次你们再打进来,看人家帮不帮你捡?我家狗狗很喜欢玩球哦┅」美铃玉颅一转,门砰一声关闭。

我吓得舌头吐出来,她猜中了我们的计谋,千万不能低估她。

等等,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可能因为她这阵子常倾听振兴和我间的对话,所以早记下我们的姓名。好事耶!

振兴警告式望看我─别按原订计画行事了!好吧,开始真正的球赛,一票男生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

美铃以纤肘支住甜颔观战,我常分神去注意她,投球根本无法专心。她笑,我就投好球;她叹气,我便丢坏球┅

结果┅,我队大败┅!惨哦!

这一招行不通。振兴彻底检讨过,提出第三计画─『扰乱作战』,每天下午趁她放学刚回家,两人便於她家门前的巷道内晃过来、晃过去,一边聊着天┅

她嘛┅一当听到我俩的声息,即探出头,盯得我脸一会红、一会绿,实在不好意思。

这摆明了就是要她留心到我们,它变为日後游击战的指导原则。

美铃也不含糊,出现於振兴和我面前的频率愈发密集,凝瞧我们的时间更加延长。我俩亦老实不客气地望回去,三对眼睛瞟来瞥回─旁观的人尚不明个中原由,仍以为我们在玩哪种游戏呢!

现在想想,的确是游戏。小儿女的感情世界,单纯,没有心机。

她媚俏的双眸,散发璀丽光辉,或者哀愁、或许欣喜,牵惹到我每天的心情。可是,我真的无法对她表明内心的爱意,口才是一大阻碍;再说,她那麽漂亮,实在是『小生怕怕』哟!见到她连话都哽咽喉头、想找地洞钻,哪敢有什麽进一步行动?

国一下学期,就这麽挥霍掉了。

我与振兴升上国二。他依然故我,本就不爱念书,潇洒自在;我就可怜了,被编进升学班─目标,北联第一志愿建X中学!家人对我的期盼殷切,身为长子,是得当个榜样才行!

课业日渐繁重,但是振兴和我的聚会照样进行,娱乐还是需要的。爱玩的藉口。我努力自我要求,成绩进入全班前三名,老师们的『关爱眼神』渐逐移分些到我身上─认为这孩子『好像』有点什麽?

好强心又作祟了,我跟班上优秀的同学抢前几名的竞争争夺战重演。名次皆在三名内徘徊,使得我的名字在师长间传开来─『二年五班出了个筑梦人,似乎能考上个好学校』┅

为此,我二肩担子增负不少。不过,定期去美铃家门口作『骚扰战』可没中断过。放学时刻,我都故意取道那条巷子,看看她回来没有,还边哼着歌,就企愿她能出现、多看我几眼。

我的青春、我的岁月,那名我喜爱的女孩─美铃。

缘生─过去进行式之五

『如果你是朝露,我愿是那小草;如果你是那片烟,我愿是那清风。终日与你相偎依,於是我将知道─当我伴着你、守着你时,会是多麽甜蜜┅』

国二了。美铃与我们的『抗争』行动演变成了『习惯』。即使振兴和我领军一群孩子移师我家旁的空巷玩耍,她仍是不嫌多绕路,非得走到巷口多瞄几眼,再似笑非笑地踱走。宛似一只缤纷斑斓的花蝴蝶。她一出现,大家手中的工作暂停,行注目礼送她远去。

她的服装依然热辣抢眼,似乎乐於展示美貌及优点。

要是一天没让她看上几眼,说真的,我浑身觉得不对劲。

没过多久,我母亲也晓得有这麽个女孩,连名字都知道。此会纸包不住火了。

她的家人看来亦注意到有我这号人物。

她家里因为是开公司,上班时段大门是敞开着,有时天热,门也不关。这就成了我与振兴『偷窥』的绝佳良机。美铃在客厅的举措常是我俩猎取的资讯。

她是个乖女孩,时常帮忙做家事、上菜场,很温柔─除非你惹到了她。感谢上帝,就因为她爱做家事、常帮母亲出门跑腿,所以才有不少机会看到她。

先前提过,她家境裕足,据振兴明察暗访、多方了解後─她光一星期五天的零用钱就已一仟元左右。现在看来虽没什麽,不过,以十几年前的眼光来看,一名小学女生能有这麽多钱,算不多见了。

那麽傍晚之後呢?

有天晚间七时,按惯例,我拍打躲避球行经她家。一如以往,她拉开窗帘、开启窗户,伸出玉首盯着我瞧。咦,不对,一、二、三?三个人?她~在最右侧,剩下的二位是~?

是美铃的姐姐与妈妈?我暗暗惊讶,『太离谱了吧?一家大小全都跑过来看?』愈想心里愈发毛,脚步加快,以急行军的步速通越『司令台』┅

我隐约听见甜腻的细语声及笑语,想必不是对我『评头论足』、就是在暗笑我这个傻瓜─晚上七点跑出来玩的野孩子。

搞清楚好不好,我是特意出来看你的耶!

连美铃的一家子皆参战了,这场仗难打罗。

一天,我在巷口练投躲避球锻炼臂力,有二名玩伴在我旁边抛球。那女孩突如其来现身,居然停下来。怪的是,她不与我说话,反而跟我的友伴说话。美铃询问这附近的状况、问振兴的情形┅,就是不与我交谈,却偶尔偷瞥我。

生平第一次起了嫉妒心,我投球的力道逐次增强,圆球撞墙的声音大得怕人。『砰!砰!┅』,一阵紧似一阵,壁灰震扬─目的就为了打断她与他们的交谈。

美铃离开後,一名小友伴问我∶「阿梦,你刚刚丢球丢那麽用力做什麽啊?很吓人耶!」

我笑了笑,「谁教她都不理我啊?」

少女心,海底针,摸不透也分不清。伤脑筋┅

国二一年,就在『相看两不厌』、『私下斗法』中结束。

风起云涌的国三,联考的阴影正式笼罩下来。方振兴仍然悠然度日,实在很为他高兴。我们这群无法拒绝联考的小子,一个个当起烤鸭、上架─先在身上涂满烤肉酱、天天填入材料佐物,文火慢熬┅一年才会熟透。苦命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美铃她进入我和振兴同所国中就读。这下就有不少无聊事可以做─譬如,我就多次等她上学出门,反正走的路线相同,便跟她身後,她走慢、我放慢,她快走、我加快。二人倒玩得很起劲。可惜,她还是没找过我说话。

国三了,没多少时间玩乐,所有非重要课目全调成上主科─国、英、数、理、化,上得头昏脑胀,为了争取好成绩,也只有极力忍耐。最後的慰藉,就是想到美铃了。

既然女孩变成我的学妹,好,我就拼给她瞧瞧!

我只有尽力,先稳住全班第一名的头衔,接着拿下全年级第一名,再参加校内作文比赛┅。一心只想证明给美铃看─我不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

当我上台领奖时,在掌声中,我望不见她的身影。一年二班┅?美铃在哪?你替我开心吗?我的努力有一半以上是为了你啊!

当时,我念的国中是男女合校,但分班。一、二年级的女生教室在五楼,三年级升学班位於四楼─『曰』字型校舍的中段,遥远的中庭切隔。三年三班是女生升学班、四、五班则为男生班。两方壁垒分明,虽仅位於隔壁,男生不可越雷池一步,否则稳捱骂的。

五楼的女生教室走廊被戏称为『望夫崖』,常有学妹向下眺望男生教室,距离太过长,效果有限。我下课时也朝五楼看去─美铃有没有站於红栏边?

当感到孤寂时,我常走至天桥下,贴着护杆,凝看川流不息的车流。就有一回,我靠在栅栏旁,正好在想她。美铃走了过来,居然也依在栏杆边,离我不出二十公分。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眨眼妙笑,轻旋娇躯,一溜烟随风飘走。

「喂!美┅美铃┅!」想叫住她,女孩早已化作黑点。

若即若离的,我真快发疯了!

漂亮的女孩到哪都是大家的聚注焦点。美铃自然不会例外,她入学後,有多少英雄好汉想追求她?拜倒石榴裙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女孩知道怎麽样让男孩留心到她。

有位住同眷村的国中学弟告诉我,美铃一见到男同学经过都会不经意地整整裙子或拨撩秀发发梢;不过,令我学弟最不服的是─美女独有的傲气、辣妹打扮不改。也使她倍受人指点。

红颜之累哦!

「会吗?德旺(学弟名,化名),她看到我并不会这样子啊。」我对学弟说。

「阿梦,你跟她的事,振兴有跟我讲过。我也看到了。照她如此受欢迎的程度,你的机会不太哦┅」德旺浅笑。

哦┅,这样吗?我不由得忐忑不安。

又是个星期天,我跟振兴相约在老地方见面打球。

「嘿,阿梦,跟你讲件事。」振兴笑得有点诡异。

「又怎麽啦?」我怀疑着。他一这麽笑,都没好事过。

「谢美铃昨天趁你不在时,来找过我。」

「耶?找你?」又怎麽了?

「嗯~!」他认真道,「她问我有关你的事。你做人怎样啦、功课如何啦┅,有的、没有的问了一大堆。」

「她为什麽不直接问我?」真不懂。

「这种事要问旁边的朋友才准啊!」振兴笑着轻推我一把,「我照实讲啦!放心,我说你做人很好、功课不错,绝对没说你坏话。」

「振兴,谢了!」我十分感激他。

美铃费心去问振兴这些事情,却一直不肯与我面对面开口交谈。

她真是谜样的女孩。猫般地神秘难解。

伤心的事,还是早点叙说完吧...

缘灭─过去完成式暨现在式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把眼角的泪拭去。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升学班的学业沈重,晚上上至第九、十堂课是常有的事。尤其到了国三下,甚至连星期六、日都强制全班到校留读至深夜九点多。毫无时间喘息,与美铃见面的机会相对削少很多。

我对她的思念,从不曾衰减过。

校方将一班女生班、二班男生班齐集於一间大型教室,由三班导师轮流严格督促作息及读书进度。规定今日须复习完某些科目第几章至第几章,时间一到,马上发试卷验收成果。

周而复始,无止尽的填鸭式轮回。

黑板的右上角写划上大大的二位数字─84,距七月考期的天数。下课休息时,听同学谈及─班上一位同学与隔壁班女生谈起恋爱来,成绩退步很多。被逼问出原因後,遭老师大加叱责,下令禁止两人再来往。

明知有些矫枉过正,也不便提出批评。我此刻只想到不能辜负父母、老师们的期待;还有美铃,她应该也注意到我近来的表现吧?公布栏上常出现我的名字,数学竞试、国文竞试┅,不会输给任何一位资优同学。自问已经全力以赴,相信没让她失望才好。

放学後,我绕路到她家前头,九点半了。她房间紧闭的窗帘反映昏黄的灯光,夹杂电视的响声。

『她还在看电视啊┅?』本想出声叫她,又怕引起她家人的骚动。唯独收拾起落寞孤单的情绪,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

惨白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好长、好深,谁了解一名国中男孩的苦恋痴心呢?美铃,你究竟是怎麽看待我的?┅

三个月,再怎麽准备都读不够。书页都快掀烂了┅

接着,毕业典礼举行,感怀、紧张外,没有高兴的成份。

考前一天,我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反倒不念书了。扭开电视,看起『琼斯杯』篮球赛来,稍微松弛一下绷紧一年的神经。我不敢去找美铃,她也没有再主动走过来。

她,该不会有了男朋友?不,我不希望这样。如今,我不能再回头,不可再多想。明天,将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命运大决战─北区高中联合招生考试─各地高人一较身手的主战场。

二天下来,自觉考得不算太差。我考完将自己回答内容与补教协会公布的答案核对後,与老师商讨过,咸认应是坐二望一,没问题。

至於考五专,那就压根没再看书了。甫考毕高中就开始找振兴他们玩闹去了。

美铃看我又出来『混』了,她也按时出席。一切如昔,恢复以前那种『大眼瞪小眼』─好气、好笑的日子。

联考放榜当天,我与爸妈在家中等待学校方面的电话。成绩单会先寄发学校,榜单等慢些才贴出。十点多,电话铃起,是班导师打来的。

「喂,是筑梦人吗?」

「是,我是。老师,成绩单到了是不是?」

「对!你考上第一志愿!成绩比我们所预估还高出不少!先来学校拿成绩单吧!」

电话一挂断,我将消息报告父母,他们非常欣喜,母亲开心地哭了起来。父亲边安慰妈妈、边要我赶快去学校。

我换上制服,用跑的赶去学校。途中遇到方振兴,「阿梦,考得怎样?考上了没有啊?」

「上了!是第一志愿建中。」我难掩兴奋。

「太好了!看你的样子,也是要去学校吧?」

「一块走吧!」┅

我由导师中接过成绩单─总分六百三十六分(满分七百分),其中国文占一百八十四分(该科最高二百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想,会不会是美铃偷偷为我祈祷啊?

学校特地买了大串鞭炮,庆祝这次联考上前三志愿人数的大幅增加。其中,最被老师们称奇的就是我─当初没被看好会考进头一志愿的,居然考上。

美铃,我办到了。真希望你就在旁边。

下午,我跟振兴站在街角谈天。不料,美铃此时笑咪咪地走近,就停伫我身边,好像想说什麽。

振兴见状,摸摸鼻子,先告退∶「我还有事,阿梦。你们就┅」

「喂、喂!振兴,你怎麽说走就┅嘿!┅」他充耳不闻,真是的┅会害惨我耶。

我回过身子,露出傻傻的笑容∶「有事吗?美铃。」印象中,她从没主动跟我说过话,就二个人。

「听说联考放榜了,对不对?」语调甜极了。

「是啊。」我的脸好热。呆呆的模样一定很可笑。

「那┅,你考得怎样?考上那里呢?」

「哦!我的成绩是六百三十六分,上了建中。」

「哇!好厉害噢!不简单哟!」

我当时真想说─全因为你的功劳。

「那你以後要更努力用功哦!」

「嗯!谢谢你!我会的。」我释然笑了。

她又跟我寒暄几句,才挥挥纤手道别。还是不忘回首多望我几眼。

没想到,这是她唯一一次与我的对话。

振兴过了一会走回来,「讲完了?喂!阿梦,你在干什麽?不会多说几句啊?」

「只要她的眼睛一看着我,我讲话都会结巴、脑中整片空白┅我哪说得出什麽啊?」我无奈地应答。┅

高中虽考进了。却成为我最痛苦的三年。

高一上学期才过不到一半。

某日,父亲集合全家人宣布∶眷村土地将被原地主收回建筑新屋,我们八、九户人家必须迁离。

「爸,难道土地不是政府的吗?」

「不,土地是政府向地主租借的。地主执意要收回,我也没办法。」

那年头还处戒严时期,谈什麽游行或自力救济?要换作现在,我会跟那个地主拼抗到底!

搬家已成定局,无法挽回。我一一与旧时朋友话别─特别是振兴,聊了最久。

「美铃那头呢?你打算怎麽说?」振兴问。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她对我的兴趣不怎样浓┅,追她的人那麽多┅」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她┅,是啊┅。可是我┅」我吞吞吐吐的。

「至少去说些什麽吧?」

「┅┅。」┅

搬家前一日晚上,我在她家门前流连。美铃依然探出头笑看我,我凝视着她。

再见。那麽容易的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我朝她摆摆手,笑一笑。她仍未反应过来,我便迳自转身走开。

真不愿说再见。我相信还能再看到她。

不幸,事与愿违。

我曾多次放学後再来她家附近徘徊,却不见动静。我疑心她已搬离,却苦无人可查问。更不敢问振兴。

失望之馀,我放弃探寻行动。

高中三年,我变得孤僻。不爱和人交谈。┅

如果,那时我真鼓起勇气大喊『我爱你』,她会不会心动?

如果,我说出对她的情意,她肯接受吗?

如果,我好好把握住她,现在我一定生活很幸福。

如果,有太多的如果┅

世间如果没有如果,真会省却所有的叹息及悲哀?

如果┅

你是我生命乐章中最高不可及的音符华丽的节拍韵动的旋律让我为你谱上五线装缀彩衣你的音色伴随和声舞起玄想神秘迷思拥抱你聆赏你不再有终章休止符

爱情之挽泪

後记∶母亲节前三天,我再度回到当时故事的场景。美铃的家已无人居住,铁窗锈蚀严重,招租的木牌被中折後,倾颓墙边。『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找寻过去的踪迹,我沿着国中时代常嬉玩的道巷走寻,景物不变,人事全非。

走到迎向国中校舍的大马路,惊见与儿时玩伴家中经营同名的晒图行。一名员工以喷气枪清理影印机零件,又走了进去。

我推开门,「请问您这儿的老板是否名叫方振兴?」

「是啊!他不巧出去送图,十几分钟後回来。」

太好了!我即与那位先生闲聊,等着振兴回公司。

一辆深咖啡色的客货停於门口。一位身材稍发福的男人走入。的确是他,脸虽圆了些,但五官及那股气势是振兴没错。

「你是┅?」我没变多少,他还认不出来。

十四年。

「我是筑梦人啦!你忘了我吗?」

「啊!对了!」二人相视大笑,握手打招呼。

他这几天很忙,我还是趁隙问了他现况。受建筑业不景气影响,他继承的家业生意大不如前。

「美铃後来呢?」

「她早嫁人啦!过得很好,八年前就搬走了。」

难怪了。找不着她。

我也不便太叨扰振兴,我们互留电话,相约有空一定再叙旧。

回去的路上,踏踩往事的土地,心里喃喃想着∶『美铃,听到你过得幸福快乐,那就好了┅。真的,我很满足┅』

伴着她的人,不是我┅

夜,我这才留意到,好黑。漫无边际。

美铃,今夜邀你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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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梦见她─缘起    发言人:筑梦人 

    前言∶ 

      有感而发吧。昨天於网上提起深埋於多年的心情故事,触动了心 
    弦。本来不想谈这段往事的,可是,或许想为自己人生留下些见证, 
    还是勉为其难把故事描述出来─不长,却是永远的痛。 

      原来预定撰写的科幻爱情故事先搁着,说一段真实的经历,主角 
    就是笔者。此时的心境,很复杂,泪水於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转,掉不 
    下来┅闭目冥静,丝丝心雨飘落,大概是不轻言现身的男人泪吧? 

      希望这个故事能给大家一点想法,不管多模糊─它是一个难圆的 
    梦,身为筑梦人也营造补救不来的。但愿能藉由网路的力量让她看到 
    这篇文章,她今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我只想知道这点,寄予默默的祝福┅ 

      谨以此故事献给她,这是她的故事,我深深喜爱的女孩┅ 

      故事所叙及的人名、地点,为保护当事人隐私,一律加以虚构, 
    请勿再作求证┅ 


    缘  起 

      十二年了。我始终难以忘怀。 

      昨晚,又梦到她,笑得很甜的俏丽女孩。恍若真的。┅ 

      年将三十而立,事业高不成、低不就。虽然选的是最hot的资 
    讯业,从事人口之多,可真是令修本科系的我压力倍感激烈。失业率 
    上下波动,金融风暴虎视耽耽,尚算合适的薪水日渐浇薄。有时想想 
    ─如此辛苦,不过为五斗米折腰。腰杆要挺直,可得有志气。 

      看看以前的同学、同事,现在共事的工作伙伴,大都已成家立业 
    、生儿育女。不论开同学会、办聚餐,简直就是举行亲子同乐园游会 
    ─婴儿哭声、小孩嬉闹─我们这票单身『贵族』,不是一旁陪作乾笑 
    ,或者抱抱未足一岁的孩童逗玩。那份『落寞』之感,口中不说,油 
    然发乎丰沛,犹如江河日下,滔滔不绝。 

      当然,自然有些朋友信誓旦旦─终身不娶、不嫁,有人倒是守之 
    甚严;而遇着爱情时,弃子投降、大开城门的人也所在多有。参加他 
    的婚礼时,我不免会『质疑』他对『不婚』两字的『忠诚度』─结果 
    ,他只是笑而不答。 

      挡不住吗?爱情┅ 

      随缘─它是我目前奉遵的原则,亦是最後一线的希望。不晓得是 
    不是因为目标不够明显、身材不够壮硕,爱神的箭似乎全射不到我? 
    月老的姻缘红绳也跟着长度不足? 

      左思右想,实在参悟不透此种哲理。 

      我一向不服命运,而碰着爱情,却让我不得不信! 

      说起我的恋爱史,皆在小挫折中匍匐前进。所谓的『小挫折』, 
    指的就是『还未开始就结束』的早夭初蕊,连风吹日晒都不必,没端 
    出来便出局,才一好球就判我离场。仔细思考┅─又没技术犯规、死 
    缠烂打,为什麽『轻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志摩与陆小曼那段因文学而生的悲苦浪漫恋情,我是不敢奢求 
    ;只愿能有志同道合、心灵契合的好女孩长伴我侧。一个人能遇到可 
    永结同心的佳偶,据说不出五次─配上天利、地利、人瞧得对味,一 
    拍即合。不简单。 

      我想,她,就是第一次吧?┅


缘  生─过去进行式之一

  提起眷村,大家都会想像─一幢幢木造或砖盖的平房,狭窄、壅
塞,声息相闻,左邻右舍人情味浓厚。这在大台北一般社区非常少见
─不是不闻不问、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隔面墙的人家姓啥名谁都弄不
清楚,出奇的冷漠及疏离┅

  没错,我长自眷村,只有八、九户人家,却是互相照应、互相扶
助,不论父执辈、子孙辈都很熟稔。就连对方家里养了几条猫、狗也
了若指掌。找邻居用不着按门铃,你这头一叫,巷尾全听到了。

  父亲将人生精华时代投效军旅,出生入死,退守台湾,到中年才
与本地姑娘缔结良缘。身为荣民子弟的我,当然以此自豪─至少我父
亲对国家之贡献有丹青为证,以血汗写取历史!值得我敬重。

  眷村虽小,但周遭环近的居民倒还不排斥我们这群『外省囟仔』
,没有什麽本省、外来之分。一票小鬼玩得凶、闹得紧,常常被大人
追得到处跑,不是功课没作完、就是闯点小祸─谁家玻璃破啦、某户
的小朋友被欺负等等┅

  记忆中,从懂事起,睁眼就晓得玩。功课自然需顾啦,玩字不可
偏废。大概在小学三年级时,下午没课,我在家附近巷弄闲晃时,遇
上了一个很顽皮的男生,他叫方振兴(化名),一见就很投缘,当场
玩了起来,直至日落西山才甘心┅

  谁知道?┅四年多後,便因为他,一手造就我与她的相遇┅

  那年,我国中一年级。

  我从小就是不太会表达心事的人,只晓得『卫生掩埋法』─挖得
深深的、倒下、  土,再多踏几脚确定稳当;对四周很敏感,却又怯
於诉说己见。怕?应当是。我不了解他人,别人也无从了解我,虽对
朋友忠实,知心者却寥寥无人。

  对陌生者之防卫心想来大家都会有。我很容易与人结交朋友,又
不好拒绝他人。但,女孩子的话┅,我┅、我┅

  她,是真正在我内心留存倩影最丰富的女孩。笑、羞、喜、!,
我以瞳眸当镜头、眼帘作底片─只要她出现,贪婪地拍摄、仔细地封
底,张张珍贵。即使她不了解我的心意,一看到她,也就满足了。

  很傻吧?对,这就是我─一名不会做作、纯真到极点的小男生。

  她,虽不是第一个让我喜欢上的女孩,而足够让我魂萦梦系一世
,情愿如此。无怨,无悔。

  先来谈谈初恋、应说是头一遭暗恋吧,标准的无疾而终┅

  第一个『她』。青涩的滋味。

  小学时代,我就暗恋一位同班的女生,公认的可人儿。为了她,
好强、荣誉心重的我功课开始突飞猛进,自中上的成绩一举冲上前四
名内,连老师都跌破眼镜。我有时不自主地会帮忙那女孩忙,有意引
起她注意。

  麻烦的是,全班都盛传她喜欢另一位同班小帅哥,他功课十分优
秀,又是被选为班代表。不想把他俩凑成一对,很难!自己照照镜子
,长相还不算差,咬紧牙,拼了再说┅

  於是乎,我便当遍副班长、风纪股、学艺股、卫生股等班级干部
。平日与他交情很好,还常跑他家一道做功课─一旦提到那女孩,两
人即成了『假想敌』,常公开以功课及其他表现来别苗头。

  而那女同学呢,受流言之累,双方抵死不承认相互喜欢对方,只
把他当作普通同学看待。不过,至小学毕业止,我仍认为他们二人很
登对,虽然不怎麽服气┅

  其实,班上同学们也看得出我很喜欢她,还『存心』帮我『制造
』与她独处机会(该是『陷害』吧?)─为了壁报比赛,担任学艺的
我,领着由老师指派一群协助我的同学,她亦在其中。大家努力赶工
,纸片飞扬、剪刀指舞声四起,乱作一团┅

  做着做着┅

  「阿梦,浆糊不够了,我想上去拿,可以吗?」A同学问着。

  当然好。

  教室在楼上,他咻一声,健步如飞,闪了一人。

  「学艺,人家想去洗手间┅」女孩子嘛,当然准!

  又一人消失。

  一连四、五人藉故登楼,场面顿时冷清起来┅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东张西望─大势大妙,怎麽就剩下我跟她┅?

  「呃,我有东西忘在教室,先离开一会┅」我赶快找理由想绕跑
─天哪┅!

  才爬了几阶楼梯,她娇叫道∶「太过份了,你们为什麽都跑掉了
啦?」

  她一抗议,整夥伙伴被我唤下来。这才发现那些『好心』同学们
竟全躲在楼梯间,正偷偷观看我和她间的『好戏』。

  我小声问一旁刚坐好的女同学∶「你与其他人到底想做什麽啊?
」真无辜。

  女生只顾笑。┅

  即使其他的同学在『喊烫』,那对帅哥美女配可仍若即若离,情
节扑朔难解;毕业後,他们也没再联络。

  与她保持通讯的人,反而是我。

  从国中起,除了不定时写信问候外,每年皆会寄圣诞卡给她,从
未中辍过。

  一直维持到一年半前,她告诉我,要与男友结婚了┅

  我於信笺末写着∶『要记得寄喜帖给我哦┅』再献出衷心的遥渺
祝福。

  结果,信经投出,石沈大海;耶诞卡,毫无回音┅更甭提喜帖了
┅十几年的情谊┅,竟也值不上一张喜气洋洋的请帖┅

  傻瓜!不免责怪自己。傻瓜能蜕化为超人吗?

  谁说傻瓜力量大?多附加几个问号吧。

  本质不变。那时不懂─到现在,依旧茫然。

  当我一遇见第二个『她』後,傻瓜还是傻瓜┅


     缘  生─过去进行式之二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那朵云,变幻莫测,想伸手抓取,空的。

       她悄悄飘近,进入我的生命─就算是投影,使我忘不了的女孩。

       我十三岁多,惨绿少年路。人不轻狂枉少年,『未央歌』书中描
     述的那种浪漫情怀,未尝亲身领会。真的,我有梦想,至少那时候还
     有─一段老来可以玩味再三的经历,不论是激情、感伤,只要走过。
     掇拾每步留下的履痕、一片落叶也好,念旧的小男孩。

       国中功课的压力较国小沈重许多,肩头的书包常让右肩挤得红痛
     。课本、参考书摆满其中。明星国中闭紧窄门,想窥见堂奥入学,得
     排长龙队伍抽签,这是台湾那时的怪现象。幸而父亲他不坚持非要进
     此类学校不可,好吧,便在学区内的国中展开三年生涯。

       方振兴,已成为我的死党兼换帖拜把,他也与我读同所国中。我
     在前段班、他在後段班,常态编班?不时兴这套。升学至上!在小学
     方结业後,我得到鼻腔方面疾病,延医诊治多时,连身体也拖累。医
     生交代─不准晒太阳、更不可於阳光下作激烈户外体能活动─诸如篮
     球等。这道禁令,把我与一般同学们隔离起来┅

       我成为特异分子,同学常私下议论─怎麽有这号『特权人物』?
     朝会免开、体育课挂病号,光晓得念书┅真正的朋友只剩下振兴一个
     ,他了解我的苦衷。玩伴嘛,换个方式不就得了?照玩不误。

       国一下学期,我的病情好转,开始於黄昏前做些活动。慢慢进行
     较剧烈的运动─躲避球、跑步、地垒,不敢太过放肆。

       由於父亲的严格要求,此时的我以功课优先,不能『玩』字当头
     。课业一做完,准是找我的拜把报到。玩归玩,成绩倒维持不错的水
     平,没受太大影响。

       某个星期六下午,我照例找几个友伴打球。先行哈拉、打招呼後
     ,该来的┅来了┅

       振兴忽然神秘兮兮地将我拉至墙边,压降音量说着∶「阿梦,这
     条巷子的邻弄新搬来一户人家,我留意到有个女孩子挺漂亮的。我们
     一同过去瞧瞧,怎麽样?┅」一脸好奇的样子,极力怂恿。

       那条小巷离我们会合地点右侧不出三十公尺,一辆搬家货卡停於
     巷口,二、三名工人正忙於抬卸家具,汗流浃背。那栋楼房刚竣工没
     多久,伫於巷旁,蛮精致的建筑,房价可不便宜。

       「哦?这麽快就有人搬入啦?」我挺有兴趣的─反正没事。「那
     就去看看吧┅」

       其他玩伴嚷喊∶「哦~!都听到了!我们也要去!」

       怎能不行?不行准会造反。

       四、五个大小萝卜头跑向深咖啡色壁砖建筑,贼头贼脑的。找好
     掩蔽位置,四、五双眼睛往内部探看。

       「是一楼。不是很贵吗?」振兴问我。

       「能买得起这里,家境应该不错哦。」我仔细勘察敌情。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讨论得不亦乐乎。

       「喂┅,安静啦!那名女生出来罗┅」他  住另一人的大嘴巴。

       数线目光显照目标,没错,女主角登场,五个好奇宝宝眼睛为之
     雪亮!

       她身量虽不算太高,但是整体感觉非常匀称─一头短发、青柳眉
     叶、会说话、灵动水潋的大眼、俏挺之鼻梁、小巧的红唇、晰白之肌
     肤┅。若是笑起来必定很甜。

       她在帮忙迁移轻的物品。

       嗯,振兴真是所说不假。

       完美的第一印象。

       他以手肘顶了下目瞪口呆的我,「发什麽楞?我问你,阿梦,你
     觉得如何?如果我去追她的话┅」

       「你的确有眼光!不过,振兴,你对她还一无所知,怎麽追啊?
     」实则,我也动心啦。

       「啧,这你就不如我了!我的朋友很多,即使需要再多时间,总
     会打听个清清楚楚的。」他拍拍我的肩头。

       「哈哈!算你厉害!」我微笑回他。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哇!她真将视线望朝这里
     !惨了,行迹败露!她开始向我们走来┅

       「情形不对!」振兴身任我们最高的头儿,凡事皆由他调度指挥
     ,「快点溜哦!」众男生撒腿狂奔。

       几个人跑了约莫二、三十公尺,脱离危险地带。女孩与另一较长
     的女性倩立於巷口,看着我们,两方遥遥相对。

       「老大,这下子┅」一个玩伴开口,喘不过气。

       他十分镇定,「别怕,她们不会过来的┅,我们又没做坏事。」

       经过几分钟,她们大概认为我们无恶意,两人身影消失。

       「看吧!我就说没事的┅」振兴还真是┅


       当天,我们这票男生就在笑闹中渡过,此後,也多了个话题─她
     ,思慕心仪。

       「喂┅,振兴,都过了一个多礼拜啦┅,你不是夸下海口吗?有
     探听出什麽?」玩累了,我抱着躲避球,坐於路面仰首发问。

       他耸耸臂膀,「她搬来才多久,认识她的人恐怕没几个吧?慢慢
     来才对。」

       有道理,我不便再逼问下去。不然,他会怀疑─我干嘛比他还着
     急呢?

       夕日的馀晖洒倾渲泄大地。初识相思愁味道的男孩,满怀盼企地
     渴望了解她。

       她,是惊叹号,抑或是休止符?┅


     缘  生─过去进行式之三

       再经过一礼拜,她大概想熟悉居家周围环境,不时出来走动、购
     买物品。这对於想常看见她的我来说,可算是天大的恩赐!

       要是能知道她的芳名就好了┅看来,我真不知足。

       又是个星期六,我、振兴及一夥同伴在打躲避球,战况正胶着时
     ,女孩走了过来。我们玩球的地点距她家不出三十公尺,吵嘈喧哗声
     如同亲自观看,临场感。

       「老大,又是她┅」一位小玩伴发现,请求指示。

       大家动作暂停─女士优先通过战区,振兴下令全体散至二侧。

       她穿着一袭轻便的白衣裙,裙长短至┅,唔┅,恰到好处!套句
     现代化术语─就叫做『辣妹』!

       可以想见我当时的表情吧?像是黏在捕蝇纸上的苍蝇─耳根都通
     红发烫。她手中叠抱簇新的学校制服,轻轻摆扭腰肢,缓缓越过五个
     男生组成的司令台,每个人都摒息凝神,鸦雀无声。

       那漂亮女生似乎对此类『阅兵』很感兴趣,一路上笑着─不出我
     所料,真像新摘带露的鲜润樱桃,我的心┅怎麽会晕陶陶的?用不着
     『向右看』的动令,我目迎、目送之军事化举止不自觉就做出来了─
     刚入伍受训的菜鸟新兵都没这样乖乖听话的呢!

       小学自然课本上不是说过吗─同极相吸、异极互斥。六年级的我
     偏不信邪,拿磁铁试半天,才认同这套理论。假定我是N极,她这S
     极的吸引力┅,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她离开一大段距离,我的焦距还聚合定滞於渐远的女生。一缕幽
     香仍停於空气不散。

       「阿梦!阿梦!回魂啊!」振兴挥舞手臂,掌心遮挡我心飞往的
     方向。

       我方大梦初醒,「啊?振兴,什麽事情?」

       「你怎麽这样看女孩子?不怕她不好意思?」

       「我┅」我喜欢她啊。你给我管。

       他四处扫视,「咦,地上掉了什麽东西?白白的┅」弯身捡拾,
     正在脚边。

       振兴翻开一看,是国小的学生塑胶名牌!

       对了,她刚刚才转学到对面的XX国小;看她的动作,应该是去
     绣名牌才是。

       我头凑过去,两人一同念道∶「五年三班─谢~美~铃~(化名
     )。」

       嗯,接连印制六张名牌,要想不记住┅

       「呃┅,难不成,会是┅她的吗┅?」我指了指那白衣女孩,她
     已将走至另一头,近半路途。

     「振兴!你赶紧追她回来啊!」我大喊。他脚程比我快多了。

       他慌忙冲出,连跑带跳,「喂~!小姐!你的东西~掉啦!」

       怎麽会叫『小姐』?不用怀疑,我们这票人为求『简化称呼』起
     见─女性同胞不论长幼、大小,一律『尊称』小姐。虽不中,亦不致
     於遭到白眼。

       振兴赶到她的面前,「你、你的名牌┅,还、还给你!」

       「谢谢你!一定是人家不小心弄掉的┅」她倩笑接下,向我这边
     点了下头,又是一笑。

       振兴看着美铃消失,嘴角  浮笑意。

       事隔半年後,我们曾重新研讨该事件,得到一个要紧结论─她可
     能是故~意~的~。

       我俩的分析是这样的∶第一点、她经常出现。而且只要我们到场
     集合、打起球,不久後,她就来罗;第二点、她什麽不掉,只掉名牌
     ,而且落点就挑选在我与振兴的足旁。万一掉的是手帕之类的,倒还
     情有可原;换作是重要的名牌,说来┅不太合理吧?

       如此一来,『请问芳名』的手续便也省了,这小女生可真够慧黠
     的。暗示地不留痕迹。

       呆呆的我当初哪想到这许多?

       谢美铃,我牢牢苦忆┅

       半个月逝去,我们跟她有种默契存在,极度微妙。除了她不定时
     『看望』我及振兴外,衣着依然很辣眼。振兴愈看愈觉得不愉快,着
     手积极反击。

       每当美铃路过凝视我俩,他就怒瞪回去,「你看什麽看?没看过
     啊!」

       她甜啼道,「谁在看你呀?」头一甩,美妙的眼眸又切回来,定
     位在我脸上。

       我不好大胆地行注目礼,只好任她『看到饱』。

       等美铃一走离,我劝振兴说∶「人家是个女孩子,你犯不着对她
     那麽凶啊。」

       「她长得是漂亮,可是她穿的令我很不舒服。」振兴坦白道。「
     再说,她每次走过这里,就盯着我们不放,好像在耍着我们玩。」

       是吗?我耳朵一阵热浪。

       从此,他和美铃就  上了,还乱替她取绰号。由於『美铃』的台
     语发音近似『米浆』,於是他看见她便穷嚷着∶「『米浆』,我最喜
     欢喝『米浆』了!我要喝『米浆』!」(请以台语念一遍)女孩来个
     相应不理,却仍是将眼光投向我。

       逐渐地,我越发迷惑了─她究竟在想些什麽?好难理解。

       她家里的状况也慢慢明朗化。她母亲於住家内开设进出口贸易公
     司,富足有馀。她有一位姐姐、外带只心爱的白色北京狗。

       呵呵,振兴确然是个包打听。连爬墙至她房间後的防火巷里搜集
     敌情也敢做,吓得女孩想报警─这就太┅

       二人对立转成白热化。过年时,我游说半天、口角生沫,振兴还
     是执意要趁她行过时,以冲天炮想射她玉腿,根本不听我的。幸好她
     没受伤。为此,他被她家人骂,我也差些跟他翻脸。

       夹在振兴及美铃中间,要帮哪一方是我苦恼之处─一边是我的伙
     伴、一边是我暗自喜爱的女孩,我哪能坐视她受欺负?

       我终於干涉了,有时明帮着美铃说话,他就笑问∶「喂,阿梦,
     你到底是哪一国的啊?」

       我也不晓得啊。


     缘  生─过去进行式之四

       『那天我打从你门前过,你正提着水桶往外泼。泼在我的皮鞋上
     ,路上的行人笑呀笑呵呵!你什麽话也没对我说,只是眯着眼睛望着
     我┅』

       美铃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只马戏团的明星动物。总认为她纯粹
     是逗弄我与振兴,毕竟我俩是邻近最恶名昭彰的『猴死砡仔』─小孩
     怕、大人嫌、小狗见到追。

       嗯,我又沦为单恋罗?小学时的不愉快经验,让我有『一朝被蛇
     咬,十年怕草绳』先入为主的戒慎。国中生到底明白多少爱的真谛?
     摇摇头,懵懂之外,期待与旁徨时而侵蚀我的心灵。

       爱?希望有人能教我。

       「阿梦,那个谢美铃老盯住我们看,想不想报复回来?」振兴正
     经问着我。

       报复?「你想怎麽做啊?」我实在佩服他,鬼点子特别多。

       「很简单,换我们去骚扰她!把她看我们的份,慢慢讨回来!」

       「啊?这样做┅,会不会太缺德?」我有些担心。虽然心里极为
     愿意┅

       她的房间正位於小巷弄旁,人来车往的声音大概逃不过她的法耳
     。他的第一步计画叫『引蛇出洞』─将我们这群玩伴的打球基地移到
     她家旁的巷子中,让她先听惯我们的声音┅

       我们约好这星期天下午执行。

       当然,我出现时一定会拍打躲避球,『咚、咚、咚』的特别音响
     就代表本人来了。首度起用作战计画,她真的就由闺房窗边探出玉首
     看我们玩闹,很有兴趣的模样。

       振兴走到我身边,挤挤眉眼,我知道他想说的是─『计画成功!
     』我也呶呶嘴唇回应,『我看见了!继续下去┅』

       我的天!我们玩了多久,美铃便偎於窗边观望多久,她心里在想
     着什麽呢?

       接下来,过个数天。第二步,『接触战』─再请几位友伴组队玩
     地垒,假装『不小心』将球打进她住所的院子中。然後,按她家的门
     铃,大喊道∶「对不起!我们的球掉进您家院内了,能不能捡个球?
     请开门!」

       如此反覆多搞几次,不愁见不着她。

       嘿嘿!够恶劣吧!我那死党的『好』主意。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听过『地垒』?我们买不起球棒及手套,这是
     『穷人棒球』。以砖块或粉笔於柏油路上绘制本垒板与各垒垒包,用
     指掌作球棒,去挥击投手滚动於地面上的橘红垒球。正统的投手、打
     击手攻防赛。手指擦磨地表而刮伤的事经常发生,全靠投手的本事高
     低而定。

       我这投手倒还尽职,固然无法完封完投,至少责任失分低。不过
     ,为了要配合任务,改采慢速球路线。

       我目光扫向左手边─正如所料,她出现了,正微笑地看着我。

       只见第一球─界外!不偏不倚飞入『凤凰居』。真准!

       一垒手三步并两步跑去按门铃,笑嘻嘻地按电铃叫着要捡球。

       开门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挺注重打扮的。应该是美铃的妈妈
     吧?

       「抱歉,球掉在您家里头,能不能让我进去捡?」完全照剧本来
     。

       「下次小心点!」妇女轻叱着。

       小男生溜进溜出,「谢谢你!」

       比赛再度展开。

       隔了十分钟,捕手方振兴又打给我暗号,我点头,对打击手施个
     眼色─大家心领神会、互照不宣┅

       门铃声再鸣,这回换位很年轻的女孩应门。是她姐姐,不会错。

       「又怎麽了?球掉进来了吗?」她问按铃的一垒手。

       他鞠躬笑说∶「是啊!」

       「真是的┅,进来吧!」我还真羡慕那名男生。

       五分钟後,第三球打进女孩门庭,这回总该换人开门了吧?男孩
     们摒气以待┅

       唔?她不在窗边了?

       铁门打开,美铃走出,小手托着垒球,巧笑着启口道∶「你们是
     不是故意的呀?哪有人连着打三球飞进我家里头的?」

       她瞅了我一眼,「筑梦人,你搞的鬼哦?」

       我赶忙摆双手否认道∶「不是啊!只是意外而已。」

       她将球抛给我,「下次你们再打进来,看人家帮不帮你捡?我家
     狗狗很喜欢玩球哦┅」美铃玉颅一转,门砰一声关闭。

       我吓得舌头吐出来,她猜中了我们的计谋,千万不能低估她。

       等等,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可能因为她这阵子常倾听振兴和我
     间的对话,所以早记下我们的姓名。好事耶!

       振兴警告式望看我─别按原订计画行事了!好吧,开始真正的球
     赛,一票男生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

       美铃以纤肘支住甜颔观战,我常分神去注意她,投球根本无法专
     心。她笑,我就投好球;她叹气,我便丢坏球┅

       结果┅,我队大败┅!惨哦!

       这一招行不通。振兴彻底检讨过,提出第三计画─『扰乱作战』
     ,每天下午趁她放学刚回家,两人便於她家门前的巷道内晃过来、晃
     过去,一边聊着天┅

       她嘛┅一当听到我俩的声息,即探出头,盯得我脸一会红、一会
     绿,实在不好意思。

       这摆明了就是要她留心到我们,它变为日後游击战的指导原则。

       美铃也不含糊,出现於振兴和我面前的频率愈发密集,凝瞧我们
     的时间更加延长。我俩亦老实不客气地望回去,三对眼睛瞟来瞥回─
     旁观的人尚不明个中原由,仍以为我们在玩哪种游戏呢!

       现在想想,的确是游戏。小儿女的感情世界,单纯,没有心机。

       她媚俏的双眸,散发璀丽光辉,或者哀愁、或许欣喜,牵惹到我
     每天的心情。可是,我真的无法对她表明内心的爱意,口才是一大阻
     碍;再说,她那麽漂亮,实在是『小生怕怕』哟!见到她连话都哽咽
     喉头、想找地洞钻,哪敢有什麽进一步行动?

       国一下学期,就这麽挥霍掉了。

       我与振兴升上国二。他依然故我,本就不爱念书,潇洒自在;我
     就可怜了,被编进升学班─目标,北联第一志愿建X中学!家人对我
     的期盼殷切,身为长子,是得当个榜样才行!

       课业日渐繁重,但是振兴和我的聚会照样进行,娱乐还是需要的
     。爱玩的藉口。我努力自我要求,成绩进入全班前三名,老师们的『
     关爱眼神』渐逐移分些到我身上─认为这孩子『好像』有点什麽?

       好强心又作祟了,我跟班上优秀的同学抢前几名的竞争争夺战重
     演。名次皆在三名内徘徊,使得我的名字在师长间传开来─『二年五
     班出了个筑梦人,似乎能考上个好学校』┅

       为此,我二肩担子增负不少。不过,定期去美铃家门口作『骚扰
     战』可没中断过。放学时刻,我都故意取道那条巷子,看看她回来没
     有,还边哼着歌,就企愿她能出现、多看我几眼。

       我的青春、我的岁月,那名我喜爱的女孩─美铃。


     缘  生─过去进行式之五

       『如果你是朝露,我愿是那小草;如果你是那片烟,我愿是那清
     风。终日与你相偎依,於是我将知道─当我伴着你、守着你时,会是
     多麽甜蜜┅』

       国二了。美铃与我们的『抗争』行动演变成了『习惯』。即使振
     兴和我领军一群孩子移师我家旁的空巷玩耍,她仍是不嫌多绕路,非
     得走到巷口多瞄几眼,再似笑非笑地踱走。宛似一只缤纷斑斓的花蝴
     蝶。她一出现,大家手中的工作暂停,行注目礼送她远去。

       她的服装依然热辣抢眼,似乎乐於展示美貌及优点。

       要是一天没让她看上几眼,说真的,我浑身觉得不对劲。

       没过多久,我母亲也晓得有这麽个女孩,连名字都知道。此会纸
     包不住火了。

       她的家人看来亦注意到有我这号人物。

       她家里因为是开公司,上班时段大门是敞开着,有时天热,门也
     不关。这就成了我与振兴『偷窥』的绝佳良机。美铃在客厅的举措常
     是我俩猎取的资讯。

       她是个乖女孩,时常帮忙做家事、上菜场,很温柔─除非你惹到
     了她。感谢 上帝,就因为她爱做家事、常帮母亲出门跑腿,所以才
     有不少机会看到她。

       先前提过,她家境裕足,据振兴明察暗访、多方了解後─她光一
     星期五天的零用钱就已一仟元左右。现在看来虽没什麽,不过,以十
     几年前的眼光来看,一名小学女生能有这麽多钱,算不多见了。

       那麽傍晚之後呢?

       有天晚间七时,按惯例,我拍打躲避球行经她家。一如以往,她
     拉开窗帘、开启窗户,伸出玉首盯着我瞧。咦,不对,一、二、三?
     三个人?她~在最右侧,剩下的二位是~?

       是美铃的姐姐与妈妈?我暗暗惊讶,『太离谱了吧?一家大小全
     都跑过来看?』愈想心里愈发毛,脚步加快,以急行军的步速通越『
     司令台』┅

       我隐约听见甜腻的细语声及笑语,想必不是对我『评头论足』、
     就是在暗笑我这个傻瓜─晚上七点跑出来玩的野孩子。

       搞清楚好不好,我是特意出来看你的耶!

       连美铃的一家子皆参战了,这场仗难打罗。

       一天,我在巷口练投躲避球锻炼臂力,有二名玩伴在我旁边抛球
     。那女孩突如其来现身,居然停下来。怪的是,她不与我说话,反而
     跟我的友伴说话。美铃询问这附近的状况、问振兴的情形┅,就是不
     与我交谈,却偶尔偷瞥我。

       生平第一次起了嫉妒心,我投球的力道逐次增强,圆球撞墙的声
     音大得怕人。『砰!砰!┅』,一阵紧似一阵,壁灰震扬─目的就为
     了打断她与他们的交谈。

       美铃离开後,一名小友伴问我∶「阿梦,你刚刚丢球丢那麽用力
     做什麽啊?很吓人耶!」

       我笑了笑,「谁教她都不理我啊?」

       少女心,海底针,摸不透也分不清。伤脑筋┅

       国二一年,就在『相看两不厌』、『私下斗法』中结束。

       风起云涌的国三,联考的阴影正式笼罩下来。方振兴仍然悠然度
     日,实在很为他高兴。我们这群无法拒绝联考的小子,一个个当起烤
     鸭、上架─先在身上涂满烤肉酱、天天填入材料佐物,文火慢熬┅一
     年才会熟透。苦命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美铃她进入我和振兴同所国中就读。这下就有
     不少无聊事可以做─譬如,我就多次等她上学出门,反正走的路线相
     同,便跟她身後,她走慢、我放慢,她快走、我加快。二人倒玩得很
     起劲。可惜,她还是没找过我说话。

       国三了,没多少时间玩乐,所有非重要课目全调成上主科─国、
     英、数、理、化,上得头昏脑胀,为了争取好成绩,也只有极力忍耐
     。最後的慰藉,就是想到美铃了。

       既然女孩变成我的学妹,好,我就拼给她瞧瞧!

       我只有尽力,先稳住全班第一名的头衔,接着拿下全年级第一名
     ,再参加校内作文比赛┅。一心只想证明给美铃看─我不是个普普通
     通的男孩子!

       当我上台领奖时,在掌声中,我望不见她的身影。一年二班┅?
     美铃在哪?你替我开心吗?我的努力有一半以上是为了你啊!

       当时,我念的国中是男女合校,但分班。一、二年级的女生教室
     在五楼,三年级升学班位於四楼─『曰』字型校舍的中段,遥远的中
     庭切隔。三年三班是女生升学班、四、五班则为男生班。两方壁垒分
     明,虽仅位於隔壁,男生不可越雷池一步,否则稳捱骂的。

       五楼的女生教室走廊被戏称为『望夫崖』,常有学妹向下眺望男
     生教室,距离太过长,效果有限。我下课时也朝五楼看去─美铃有没
     有站於红栏边?

       当感到孤寂时,我常走至天桥下,贴着护杆,凝看川流不息的车
     流。就有一回,我靠在栅栏旁,正好在想她。美铃走了过来,居然也
     依在栏杆边,离我不出二十公分。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眨眼妙笑,轻
     旋娇躯,一溜烟随风飘走。

       「喂!美┅美铃┅!」想叫住她,女孩早已化作黑点。

       若即若离的,我真快发疯了!

       漂亮的女孩到哪都是大家的聚注焦点。美铃自然不会例外,她入
     学後,有多少英雄好汉想追求她?拜倒石榴裙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女
     孩知道怎麽样让男孩留心到她。

       有位住同眷村的国中学弟告诉我,美铃一见到男同学经过都会不
     经意地整整裙子或拨撩秀发发梢;不过,令我学弟最不服的是─美女
     独有的傲气、辣妹打扮不改。也使她倍受人指点。

       红颜之累哦!

       「会吗?德旺(学弟名,化名),她看到我并不会这样子啊。」
     我对学弟说。

       「阿梦,你跟她的事,振兴有跟我讲过。我也看到了。照她如此
     受欢迎的程度,你的机会不太哦┅」德旺浅笑。

       哦┅,这样吗?我不由得忐忑不安。

       又是个星期天,我跟振兴相约在老地方见面打球。

       「嘿,阿梦,跟你讲件事。」振兴笑得有点诡异。

       「又怎麽啦?」我怀疑着。他一这麽笑,都没好事过。

       「谢美铃昨天趁你不在时,来找过我。」

       「耶?找你?」又怎麽了?

       「嗯~!」他认真道,「她问我有关你的事。你做人怎样啦、功
     课如何啦┅,有的、没有的问了一大堆。」

       「她为什麽不直接问我?」真不懂。

       「这种事要问旁边的朋友才准啊!」振兴笑着轻推我一把,「我
     照实讲啦!放心,我说你做人很好、功课不错,绝对没说你坏话。」

       「振兴,谢了!」我十分感激他。

       美铃费心去问振兴这些事情,却一直不肯与我面对面开口交谈。

       她真是谜样的女孩。猫般地神秘难解。



     伤心的事,还是早点叙说完吧...


     缘  灭─过去完成式暨现在式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把眼角的泪拭去。不是在此时、不知
     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升学班的学业沈重,晚上上至第九、十堂课是常有的事。尤其到
     了国三下,甚至连星期六、日都强制全班到校留读至深夜九点多。毫
     无时间喘息,与美铃见面的机会相对削少很多。

       我对她的思念,从不曾衰减过。

       校方将一班女生班、二班男生班齐集於一间大型教室,由三班导
     师轮流严格督促作息及读书进度。规定今日须复习完某些科目第几章
     至第几章,时间一到,马上发试卷验收成果。

       周而复始,无止尽的填鸭式轮回。

       黑板的右上角写划上大大的二位数字─84,距七月考期的天数
     。下课休息时,听同学谈及─班上一位同学与隔壁班女生谈起恋爱来
     ,成绩退步很多。被逼问出原因後,遭老师大加叱责,下令禁止两人
     再来往。

       明知有些矫枉过正,也不便提出批评。我此刻只想到不能辜负父
     母、老师们的期待;还有美铃,她应该也注意到我近来的表现吧?公
     布栏上常出现我的名字,数学竞试、国文竞试┅,不会输给任何一位
     资优同学。自问已经全力以赴,相信没让她失望才好。

       放学後,我绕路到她家前头,九点半了。她房间紧闭的窗帘反映
     昏黄的灯光,夹杂电视的响声。

       『她还在看电视啊┅?』本想出声叫她,又怕引起她家人的骚动
     。唯独收拾起落寞孤单的情绪,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

       惨白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好长、好深,谁了解一名国中男孩的
     苦恋痴心呢?美铃,你究竟是怎麽看待我的?┅

       三个月,再怎麽准备都读不够。书页都快掀烂了┅

       接着,毕业典礼举行,感怀、紧张外,没有高兴的成份。

       考前一天,我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反倒不念书了。扭开电视,看
     起『琼斯杯』篮球赛来,稍微松弛一下绷紧一年的神经。我不敢去找
     美铃,她也没有再主动走过来。

       她,该不会有了男朋友?不,我不希望这样。如今,我不能再回
     头,不可再多想。明天,将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命运大决战─北区高中
     联合招生考试─各地高人一较身手的主战场。

       二天下来,自觉考得不算太差。我考完将自己回答内容与补教协
     会公布的答案核对後,与老师商讨过,咸认应是坐二望一,没问题。

       至於考五专,那就压根没再看书了。甫考毕高中就开始找振兴他
     们玩闹去了。

       美铃看我又出来『混』了,她也按时出席。一切如昔,恢复以前
     那种『大眼瞪小眼』─好气、好笑的日子。

       联考放榜当天,我与爸妈在家中等待学校方面的电话。成绩单会
     先寄发学校,榜单等慢些才贴出。十点多,电话铃起,是班导师打来
     的。

       「喂,是筑梦人吗?」

       「是,我是。老师,成绩单到了是不是?」

       「对!你考上第一志愿!成绩比我们所预估还高出不少!先来学
     校拿成绩单吧!」

       电话一挂断,我将消息报告父母,他们非常欣喜,母亲开心地哭
     了起来。父亲边安慰妈妈、边要我赶快去学校。

       我换上制服,用跑的赶去学校。途中遇到方振兴,「阿梦,考得
     怎样?考上了没有啊?」

       「上了!是第一志愿建中。」我难掩兴奋。

       「太好了!看你的样子,也是要去学校吧?」

       「一块走吧!」┅

       我由导师中接过成绩单─总分六百三十六分(满分七百分),其
     中国文占一百八十四分(该科最高二百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想,会不会是美铃偷偷为我祈祷啊?

       学校特地买了大串鞭炮,庆祝这次联考上前三志愿人数的大幅增
     加。其中,最被老师们称奇的就是我─当初没被看好会考进头一志愿
     的,居然考上。

       美铃,我办到了。真希望你就在旁边。

       下午,我跟振兴站在街角谈天。不料,美铃此时笑咪咪地走近,
     就停伫我身边,好像想说什麽。

       振兴见状,摸摸鼻子,先告退∶「我还有事,阿梦。你们就┅」

       「喂、喂!振兴,你怎麽说走就┅嘿!┅」他充耳不闻,真是的
     ┅会害惨我耶。

       我回过身子,露出傻傻的笑容∶「有事吗?美铃。」印象中,她
     从没主动跟我说过话,就二个人。

       「听说联考放榜了,对不对?」语调甜极了。

       「是啊。」我的脸好热。呆呆的模样一定很可笑。

       「那┅,你考得怎样?考上那里呢?」

       「哦!我的成绩是六百三十六分,上了建中。」

       「哇!好厉害噢!不简单哟!」

       我当时真想说─全因为你的功劳。

       「那你以後要更努力用功哦!」

       「嗯!谢谢你!我会的。」我释然笑了。

       她又跟我寒暄几句,才挥挥纤手道别。还是不忘回首多望我几眼
     。

       没想到,这是她唯一一次与我的对话。

       振兴过了一会走回来,「讲完了?喂!阿梦,你在干什麽?不会
     多说几句啊?」

       「只要她的眼睛一看着我,我讲话都会结巴、脑中整片空白┅我
     哪说得出什麽啊?」我无奈地应答。┅

       高中虽考进了。却成为我最痛苦的三年。

       高一上学期才过不到一半。

       某日,父亲集合全家人宣布∶眷村土地将被原地主收回建筑新屋
     ,我们八、九户人家必须迁离。

       「爸,难道土地不是政府的吗?」

       「不,土地是政府向地主租借的。地主执意要收回,我也没办法
     。」

       那年头还处戒严时期,谈什麽游行或自力救济?要换作现在,我
     会跟那个地主拼抗到底!

       搬家已成定局,无法挽回。我一一与旧时朋友话别─特别是振兴
     ,聊了最久。

       「美铃那头呢?你打算怎麽说?」振兴问。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她对我的兴趣不怎样浓┅,追她的人那麽
     多┅」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她┅,是啊┅。可是我┅」我吞吞吐吐的。

       「至少去说些什麽吧?」

       「┅┅。」┅

       搬家前一日晚上,我在她家门前流连。美铃依然探出头笑看我,
     我凝视着她。

       再见。那麽容易的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我朝她摆摆手,笑一笑。她仍未反应过来,我便迳自转身走开。

       真不愿说再见。我相信还能再看到她。

       不幸,事与愿违。

       我曾多次放学後再来她家附近徘徊,却不见动静。我疑心她已搬
     离,却苦无人可查问。更不敢问振兴。

       失望之馀,我放弃探寻行动。

       高中三年,我变得孤僻。不爱和人交谈。┅

       如果,那时我真鼓起勇气大喊『我爱你』,她会不会心动?

       如果,我说出对她的情意,她肯接受吗?

       如果,我好好把握住她,现在我一定生活很幸福。

       如果,有太多的如果┅

       世间如果没有如果,真会省却所有的叹息及悲哀?

       如果┅

       你是我生命乐章中最高不可及的音符
       华丽的节拍 韵动的旋律
       让我为你谱上五线 装缀彩衣
       你的音色 伴随和声
       舞起玄想 神秘 迷思
       拥抱你 聆赏你
       不再有终章
       休止符

       爱情之
        挽
       泪

     後记∶
       母亲节前三天,我再度回到当时故事的场景。美铃的家已无人居
     住,铁窗锈蚀严重,招租的木牌被中折後,倾颓墙边。『人面不知何
     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找寻过去的踪迹,我沿着国中时代常嬉玩
     的道巷走寻,景物不变,人事全非。

       走到迎向国中校舍的大马路,惊见与儿时玩伴家中经营同名的晒
     图行。一名员工以喷气枪清理影印机零件,又走了进去。

       我推开门,「请问您这儿的老板是否名叫方振兴?」

       「是啊!他不巧出去送图,十几分钟後回来。」

       太好了!我即与那位先生闲聊,等着振兴回公司。

       一辆深咖啡色的客货停於门口。一位身材稍发福的男人走入。的
     确是他,脸虽圆了些,但五官及那股气势是振兴没错。

       「你是┅?」我没变多少,他还认不出来。

       十四年。

       「我是筑梦人啦!你忘了我吗?」

       「啊!对了!」二人相视大笑,握手打招呼。

       他这几天很忙,我还是趁隙问了他现况。受建筑业不景气影响,
     他继承的家业生意大不如前。

       「美铃後来呢?」

       「她早嫁人啦!过得很好,八年前就搬走了。」

       难怪了。找不着她。

       我也不便太叨扰振兴,我们互留电话,相约有空一定再叙旧。

       回去的路上,踏踩往事的土地,心里喃喃想着∶『美铃,听到你
     过得幸福快乐,那就好了┅。真的,我很满足┅』

       伴着她的人,不是我┅

       夜,我这才留意到,好黑。漫无边际。

       美铃,今夜邀你入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