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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缎(141至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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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科幻悬疑单篇连续叙事长篇旧站归档40,099 字
场景历史宫廷江湖
题材社会生活
原始来源与处理信息
原文题名与署名信息(1 条)发言人∶方寸光

十景缎

十景缎(一百四十一)

=================================自己身无片缕,却听得人声,紫缘心中一惊,慌忙叉手掩住胸前,屈身藏向水中,颤声道∶「是┅┅是谁?」她一说话,便觉身子一阵寒冷,机伶伶地忍不住发抖,腹中却隐隐有一股温热气息,心中一片茫然,只想∶「这是哪里?我┅┅我怎麽会在这儿?」

只听那人细细的声音说道∶「我姓莫,我叫『莫非是』。」那声音停顿一阵,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犹如赞赏着什麽珍宝,说道∶「好美,好美。紫缘姑娘,如你这般粉雕玉琢般的美人,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告诉我,怎麽样才能像你那样美?」

紫缘粉脸羞红,心里又是羞耻,又是害怕,低声说道∶「为什麽┅┅我会在这里?我┅┅我┅┅」她还想说话,却觉浑身无力,这地洞池水中甚是寒冷,腹中又觉饥饿,一时浑身软绵绵地,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再一看,阴暗的周遭,忽然又见不着莫非是的身影了。

不知来处为何,莫非是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有一位大人物想要找你,请我们寇老大帮忙,寇老大便派我来请了你来。」又轻轻柔柔地说道∶「我特地帮你洗了个澡,你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呢?我真喜欢你的身体,舔了一次又一次,真好,真好┅┅」

紫缘心底一凉,颤声道∶「你┅┅你┅┅」忽然一阵柔软的触感拂上她的香肩,一人的掌心缓缓搓揉着,莫非是的声音在她耳後悄悄响起∶「就是这种感觉,又滑┅┅又嫩┅┅太美妙了┅┅」

紫缘大惊,慌张地回身一推,却推了个空,一望之下,却见一个轻袍缓带的女郎蹲在池边,眉目清雅,脸上笑容宛然,右手衣袖空荡荡地,却是少了一臂,。单论容姿,亦可称绝色佳人,但是肤色中却彷佛蕴含着一股淡淡的青气,昏暗中显得颇为诡异。

但见莫非是微笑道∶「不习惯麽?不打紧,以後我会慢慢教你。」她双眼在紫缘身上来回游走,便像在鉴赏一件精美的宝贝,眼神中不胜爱怜,如痴如醉。紫缘没想到这人是个女子,错愕之馀,心神却也宁定了些,微微垂首,迅速回想∶「是了,那晚茵妹听到怪声,到房外查看,宣妹坐在我身边,却忽然昏了过去。在那之後┅┅之後┅┅好像有什麽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後脑,我也没有感觉了┅┅」

她抬起头来,见到莫非是手中拿了一团绸缎布料,却是一件桃红肚兜,细声细气地说道∶「紫缘姑娘,你的衣服拿去洗啦,这会儿还没乾呢,请你穿上这个,咱们得去见寇老大啦。」忽见阴影晃动,一条黑绸自她右手空袖之中甩出,刷地入水卷住紫缘腰身。紫缘但觉身子一轻,已被绸带一振而拉出水面,带着一串水波淋漓,稳稳落在岸上。绸带随即收回,卷入了衣袖中。虽说莫非是乃是女子,紫缘却也不能任她观望自己的裸体,这时出了池水,娇躯毕露,霎时羞得满脸绯红,并紧双腿,一边遮掩,一边接过了肚兜。

莫非是眯眼瞧着紫缘,嘴角边收不住地直扬着笑,柔声道∶「倘若那位大人物和寇老大不为难你,以後我就可以好好疼你了。好姑娘,你喜不喜欢?」紫缘见她眼神不对,心中一阵剧跳,低声道∶「跟我一起的慕容姑娘和华姑娘呢?她们在哪里?」莫非是抿嘴轻笑,道∶「小慕容啊,她可很不好应付,我得好好想上一想,该如何把她抓起来,那是以後的事啦。」说着幽幽地叹息一声,轻声道∶「那位叫华宣的小妹妹,可也是好美的姑娘,我一见就喜欢,真想跟她好好亲热一下,可是却空不出手来啦。哎,谁叫我少了只膀臂呢?要不是这样,我也该把她跟你一同抱了回来。这麽可爱的姑娘,我只吻了她一会儿,真是可惜了。」紫缘一听,略感安慰,心道∶「还好,这麽说来,至少茵妹、宣妹或许平安。」

说话之际,紫缘已穿上了肚兜,却不见莫非是再拿出其他的衣物。紫缘见莫非是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舌头不时舐着嘴唇,有如面对佳肴般地垂涎三尺,不由得又羞又惊,心道∶「这女子好生奇怪,真令人不舒服。」忍着难堪,低声说道∶「其他的┅┅衣服呢?」

莫非是微笑道∶「紫缘姑娘,你这样的美人,让人一见就喜欢,还要穿什麽漂亮衣裳呢?只是这里有点凉,要是冻着了,可多让我心疼?你披着这个,让身子暖些便是啦。」说着取来一件雪白的纱衣,披在紫缘身上。那纱衣既轻且薄,紫缘身上又未擦乾,水滴浸濡之下,贴在肌肤的部分犹如透明,下身略带迷蒙,双腿却无论如何遮掩不完全,冰砌玉雕般的美腿更诱人。紫缘脸上一红,一时之间,小腹中似乎又有热气鼓动,心下已然明白∶「这些人故意羞辱於我,定有所图。这女子会武功,我便要反抗,也是无用,且先看看他们意欲何为,再图後定。」

她初察自己衣衫尽褪,受人挟持,不免心慌意乱,但她多经世事历练,一转念间,已渐渐宁定心神,明知这肚兜薄纱掩不住身上几寸肌肤,也无意示弱哀求,稍稍整理一下,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请你带路罢。」

莫非是微微一瞄紫缘,露出略含古怪的微笑,道∶「跟着我来,可别想乱跑喔,这『罪恶渊薮』又冷又暗,你要是走失了,可会吃好大的苦呢。又或者碰到了我们云二哥,那就更加不好啦,你这样娇嫩的人儿,一定要被他弄死在床上了,可叫我怎麽舍得?」

紫缘默不作声,随着莫非是走在湿冷阴暗的地道中,路径曲折,忽高忽低,乃是依着地势生成的地下孔道。地道岩壁中的缝细映出碧绿幽光,不知是如何安置进去,彷佛灯火般明灭不定,照得四下石柱暗影幢幢,更显得这「罪恶渊薮」阴森可怖,诡变百出。

顺着地道来到一处石窟,只见尽处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两个门环金光闪闪,乃是黄金打造。两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跪在门前,乍见莫非是来到,脸上立时流露恐惧之色。紫缘甚感奇怪,却听莫非是淡淡一笑,轻声道∶「开门啊,呆着不动做什麽?」

两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用力推开大门,低着头,不敢再看莫非是一眼。莫非是站在门边,回头朝紫缘一笑,手一摆,柔声说道∶「紫缘姑娘,请!」

紫缘见她不先进去,心中忽然又觉害怕,微一定神,移步走进,却见门後是一座厅堂,金碧辉煌,摆设甚极奢华,中间两张虎皮大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蒙面黑衣的男子,看不出老少俊丑,高矮胖瘦也瞧不太明白。另一张椅前站着一人,正背对着自己。大厅两边各有一排檀木椅,只一张坐得有人,乃是一个老者。两列椅子後又站着十馀人,见到紫缘走进,眼光纷纷转了过来。

但听「隆隆」一阵声响,大门又已关上,莫非是已进得厅上,轻声说道∶「寇老大,龙掌门,紫缘姑娘来啦!」

背对紫缘那人转过身来,两道目光投在紫缘身上,微一冷笑,竟然是皇陵派掌门龙驭清。紫缘一见之下,忍不住「啊」地轻声惊呼,心中重重一跳∶「是龙驭清?他找人捉我过来,定是跟文公子有关了。」想到文渊,紫缘精神一振,眼中神采明亮,心中惧意顿减,直视龙驭清。

龙驭清朝紫缘身体打量几遭,嘴角微扬,道∶「你可知自己处境如何?等会儿我问你的话,你务必照实说来,否则所受苦楚,教你难以想像。」

紫缘见察觉四周众人的眼光在自己身上不停窥伺,有如一头头饥饿的野兽,心中难免惊惶不安,然而也不肯轻易屈服,听得龙驭清语带威胁,当即轻声说道∶「倘若是可说之事,自当奉告。但若不然,小女子也不会吐露一言半语。」言语之中,绝无丝毫怯意。

龙驭清冷笑道∶「你莫要逞强,在寇先生的『罪恶渊薮』之中,可不会有人来救你。素闻杭州紫缘风华绝代,是天下罕见的美人,我也不舍得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便让寇先生消去你在礼单上的名字,可免了你成为夺香宴极品贺礼之难。」

紫缘不知夺香宴是什麽,微微一怔,并不言语。龙驭清又是一声冷笑,随即神情肃然,道∶「你跟在文渊身边,自然已经知道『文武七弦琴』的奥妙。你将这琴中奥妙之处说出来,不可隐瞒。」

文武七弦琴本是任剑清赠与文渊的师门重宝,紫缘亦曾弹过此琴,更因此助文渊领会武学新境,一举击败景陵守陵使卫高辛。文渊和紫缘精擅音律,互相契合,藉由文武七弦琴上的所得的领悟,文渊武功日进,紫缘助他修练,自然深知其中奥妙,自己也在乐律上大有精进。

反观龙驭清武功深不可测,夺得了文武七弦琴,却因不通音律,反而一无所获。他逼迫任剑清说出琴中奥秘不果,复为韩虚清和向扬、文渊等救走,心中更是郁愤。他率众袭击客栈,使文渊和紫缘等人分散,便想趁此机会捉拿紫缘,欲从紫缘口中逼出文武七弦琴的修练之法。

也是事有凑巧,这时恰逢「夺香宴」近期,龙驭清便与「罪恶渊薮」四非人谈妥条件,让四非人助他搜寻擒拿紫缘,待她吐尽所知,便交给寇非天,献於夺香宴之上。

此时正统皇帝已率军亲征瓦剌,依正统之意,龙驭清本该奉旨护驾,但是龙驭清藉词推托,派了卫高辛、葛元当两名高手顶替,自己则全心倾注在钻研文武七弦琴武学之上。这时紫缘终於落在自己手里,龙驭清欢喜之馀,立时加以逼问。

紫缘冰雪聪明,自然知晓龙驭清意不在琴,而在学得琴中武学奥妙,当即微笑道∶「文公子能从琴中领悟到武功,那是他的聪明。我又不会武功,龙先生何必问我?」

龙驭清哼了一声,道∶「你用文武七弦琴弹了一曲,便让文渊转危为安,杀败我属下卫高辛,这还有假的?这文武七弦琴之秘,你定有所知,快说!」

紫缘轻轻摇头,道∶「这张琴是很好,可是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张好琴,有什麽秘密?文公子为什麽能想得出那些奇妙的武功,小女子当真不知。龙先生,你在武学上已是一代宗师,又何必执着於此?要懂得琴的奥妙,自然得先学琴,学会了琴的王道平和,弹出了心声,自然会有领会,却是强求不来的。」

龙驭清脸色铁轻,冷冷地道∶「看不出来,你嘴巴可真硬。不给你受点苦,瞧你是不会说了。」说着把手一招,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琵琶声,曲调甚是靡丽动人。

这旋律紫缘印象甚深,听得出是康绮月的琵琶声,心中一动,顺着音律来处望去,果见康绮月坐在人群中,信手弹弦,嘴边微带冷笑。

忽然之间,紫缘陡觉先前腹中那股热气大为炽盛,恍如化作了一团火焰,在身体里盘桓流转,令她燥热难耐。紫缘脑中一阵晕眩,心中吃惊∶「怎麽了?好像┅┅好像有点热┅┅」一有此感,那热气扩散得更快,霎时之间,紫缘只觉遍体滚烫,心跳越来越快,只想大声喘几口气。她一时不知所措,急忙以手抿唇,以免当真喘了出来,那就难堪之极。

原已稍微晾乾的薄纱,此时被汗水慢慢浸湿,又渐渐贴住了肌肤,由肩至胸,白里透红的色泽在水光下分外引人遐思。那颜色娇艳的红色肚兜也已湿透,从白纱下透出来,衬托得紫缘的玉体更加粉嫩撩人。琵琶声中,紫缘双眼几乎睁不开来,迷迷糊糊的如在梦里,心中羞不可抑,心道∶「原来这样┅┅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药┅┅」

康绮月的「狂梦鸣」重於挑逗男人,音律造诣又不及紫缘,难以勾动她放浪失态,这时弹奏,不过是诱得她心情稍有浮动,引起她体内药力发挥。紫缘本已疲累,此时身体煎熬如火,情欲难以克制,但觉下体湿凉,双腿酸软,忍不住跌坐在地,虽然紧闭双唇,仍发出些许呻吟∶「唔┅┅唔唔┅┅」

两旁皆是龙驭清带来的皇陵派弟子,见到紫缘矜持渐失,娇态欲现,加上康绮月琵琶声催动,都是血脉贲张,色心大起,若非龙驭清在场,只怕早已扑上紫缘娇躯,恣意逞欲。饶是如此,阵阵饥渴的目光仍像要把紫缘吞下去一样,在白纱掩不住的雪肤上紧盯不放。紫缘纱衣散乱,紧闭双腿,勉强环臂遮住胸脯,神智逐渐模糊,心惊之馀,望见龙驭清盛气凌人的冷笑,只羞得香腮酡红,急得几乎就要落泪,心中大声呐喊∶「不可以┅┅不可以!我┅┅我要是忍耐不住,那┅┅那就┅┅完了┅┅」忽觉股间一阵流动,爱液已溢满其中,将要沿腿边流下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二)

=================================大厅之上,皇陵派男弟子个个目不转瞬,直盯着渐趋失神的紫缘,眼见她软坐在地,蹙眉忍耐,发际和肌肤点缀着滴滴汗水,纤细娉婷的体态越发显得迷人,都不由得心跳如狂。

紫缘只觉眼前阵阵昏眩,双腿之间渐感温热,被爱液所浸濡的白纱,已经慢慢没了掩蔽之效,下面透着些许乌黑的阴影。她羞急之下,只能并拢着腿,用手遮挡。虽然如此,那似清似稠的水流还是沾满了她的大腿根部,旁人虽然看不到,紫缘自己却清楚知道,霎时羞得面如桃花,但仍紧咬下唇,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身体里那股燥热不堪的感觉驱之不去,汗滴从她通红的脸颊上不住滑落,咽喉里似有一阵逆气冲将上来,令她只想放开声音,大声呼喊呻吟。紫缘乍觉心神恍惚,急忙伸手捂住了嘴,总算没有发出吟叫声,但是也已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康绮月已停下琵琶弹奏,莫非是悄悄走到紫缘身後,弯下腰去,在她耳边呵了口气,轻声道∶「别勉强啦,你那儿不是湿透了吗?身体里空荡荡的,是不是很难受呢?好姑娘,你就乖乖听话,我们非但不会伤害你,还会让你好舒服,好舒服呢┅┅」说着十指在她颈後轻轻一抹,又呵了口气。

这几句话轻轻淡淡,却是如赋魔力,字字勾动紫缘心弦,令她脸颊发热,越听越羞,再被莫非是指尖轻拂肌肤,突然克制不住自己,一点喘息声从她喉间溜了出来∶「啊┅┅呃┅┅啊啊┅┅」

这声音只带着三分娇媚,却有七分旁徨,听在皇陵派众人耳里,真是说不出的心痒难搔。莫非是淡淡一笑,飘然退开一旁。此时紫缘身上已是汗水淋漓,肤色泛着樱红,眼神朦胧难耐,身子摇摇晃晃,几乎便要躺卧在地。忽见她樱唇微颤,一阵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来∶「文┅┅渊┅┅渊┅┅」

龙驭清冷笑道∶「这『罪恶渊薮』的所在隐密之极,文渊那小子便有通天本领,也不能来此救你,更没其他人会来救你。你不必徒作挣扎,识相的就快快顺服,否则的话,哼哼,哼哼!你曾经受过被人奸淫的滋味,也不想再试几次罢?」

紫缘身子一震,低着头,双肩不住颤动,轻轻喘了几声,忽然猛一甩头,右手一掠发鬓,一头乌云绸缎般的长发散了开来,飘然飞舞,披垂在胸前、肩上、背後,和白皙的肌肤互为辉映。

她紧握右手,闭着双眼,阵阵混乱的喘息似乎透露着她已经失去了最後的矜持。龙驭清心道∶「这小姑娘终於支持不住了。」才刚向前走出一步,忽见紫缘右手微一抬起,额前发丝稍稍掠起,目光忽然一片明澈,指间闪着一点黄澄澄的亮光,却是她发鬓上的一根金钗。

倏忽之间,紫缘右拳用力下击,霎时一股血线涌了出来,金钗已刺入她右边大腿,殷红的鲜血汨汨而流,泄红了白纱一片。这一下出人意料,众人无不吃惊,龙驭清双眼一睁,更是惊讶。

紫缘紧咬着唇,显是极为痛楚,手腕一转,刺在肌肤里的半截金钗跟着转动,一旁纱衣上的皱褶全是血红。只见她紧蹙眉头,柔嫩的下唇几乎也要咬得渗出血来。

她缓缓拔出金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虽仍因先前剧喘而微微波动,脸上神情却已宁静下来,不复之前的羞红,反而显得有些苍白,双眸望着龙驭清,低声说道∶「君子欲利而不为所非,龙先生,你是文公子的前辈,用这种手段,不觉得有辱身份麽?」

龙驭清原以为紫缘早该放弃抵抗,没想到她宁可自伤身体,藉着疼痛使神智清醒,也不肯屈服自己,被她静静地直斥其非,一时竟瞠目结舌,难以发怒逞威,不由得又打量了眼前这个柔弱的姑娘一阵,说道∶「你的脾气倒是硬得很。可是你身上药力未除,待你腿伤痛楚稍减,又受药力煎熬,势必忍受不住,瞧你还能逞强?」紫缘轻轻地道∶「等一下要是我又受不了,我还可以再刺。既然没有人能来帮我,那便要自己救自己。」

龙驭清见她右腿一缕鲜血顺着肌肤流过脚踝,滴在地上,虽然只是皮肉之伤,但是瞧她以钗刺腿时的果决,此刻言语坚毅宁定,心中略一沉思,盯着紫缘,冷冷地道∶「要整治你的方法,也不只这一样。你要是当真聪明,刚才应当刺的不是大腿,而是喉咙。你只要不死,龙某人自能逼你乖乖听话。」紫缘轻轻摇头,说道∶「我不会自杀的,无论你怎麽对付我也不会。」龙驭清道∶「为什麽?」

紫缘微微一笑,轻轻阖眼,默默不语半晌,睁开了眼,才说道∶「龙先生,你早打探过我的事了,是不是?」龙驭清瞪了她一眼,并不回答。紫缘说道∶「以前,我的确有过寻死的念头,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一个人,我想跟他在一起,又有了很好的朋友,他们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如果就这麽死了,实在对不起他们,也太藐视自己的生命了。遭遇了从前的苦难,我还是这样过来了,现在又怎麽能轻易言死?」

她这一番话说来,神色如常,之前被春药迷乱摆布的情状,彷佛全是不相干的事,面对威震武林的皇陵派掌门,却全无畏惧之态。龙驭清冷笑一声,道∶「你倒很会说话,想得却也挺美。你沦落风尘,早非清白之身,文渊身边又不是没有美貌姑娘,难道真会把你放在心上了?当真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他刻意刺激紫缘,欲使其心情激荡,不能自制,紫缘却淡淡一笑,说道∶「相交贵在知心。我知道文公子的心意,那是不会错的。」

龙驭清顿感词穷,只能狠狠瞪着紫缘,惟见紫缘双瞳清幽如水,不复见惧色。紫缘静静地伫立当地,腿上伤口血液渐凝,已不甚疼痛,药力似乎一时也并未再发,呼吸舒缓平顺,一如平时。

两人对立良久,龙驭清哼了一声,一挥手,说道∶「带她下去!」

那坐在虎皮大椅上的蒙面人一直不发一语,亦无任何动作,只在此时点了点头。莫非是拍了拍手,厅旁屏风後走出两个裸体女子,都是披头散发,神情畏缩害怕。莫非是轻轻微笑,摆了摆手,娇声说道∶「你们带紫缘姑娘去休息,给她换件乾净的衣服,给她吃点东西,可别欺负她呀!」

两名裸女唯唯诺诺地答应,带着紫缘从屏风之後离开大厅。莫非是转过身来,朝那蒙面人轻轻笑道∶「老大,这位紫缘姑娘好可爱,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嘻嘻,嘻嘻!」

那蒙面人仍不说话,面罩眼缝中的目光却突然一盛,扫向莫非是。莫非是笑了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龙掌门,您还要不要继续问她呀?您多留几天,要是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可要带她去赴宴啦,那就问不成了呢!」

龙驭清双眼一瞪,缓缓踱步,说道∶「我堂堂皇陵派掌门,岂会奈何不了区区一个烟花女子?哼,哼!」他望向一旁那座上老者,说道∶「穆先生,依你所见,此女如何?」

那老者一捋胡,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这『文武七弦琴』中的妙诣,说不定此女当真能够为我等释疑。」说着拿起椅旁琴囊,取出一张古琴,拨指一弹,登时「铮」地一声巨响,整个厅堂回音嗡嗡不绝,为之震动。


上一回的安排,有许多不同的反应,方寸光在此真的十分感谢。

首先说明一下,上回紫缘有惊无险,并非因应读者要求,这是我本来的想法。如果因为读者的要求申诉而任意改变剧情,那是很没节操的行为,这在着名漫画之中很常见,我是得到不少殷鉴了。:) 而且,这样也会导致整体的剧情受到影响,以十景缎写了百来回的架构,我是不敢做这样无谋举动,让自己在後面补剧情漏洞的。:)

我个人觉得,冲击性的剧情不见得要「制造遗憾」。遗憾是勾动读者心情的写法,但必须有其意义。我并不想把紫缘塑造成完美的形象,所以一开始的设定,就是她已经失身。而她後来的个性表现也是从这个缺憾上发展出来的,效果如何就看各位的观点决定了。

上一回里,龙驭清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紫缘,剧情这样进展,应该还是合理。当然这是我自说自话,大家自有不同看法。:) 这里要说的是,我希望震动人心的手法,不只是制造强奸跟死亡而已,也不是说故意避免,而是想求进步罢了。的确我不是职业作家,但是可算在朝职业的能力挑战,诸位的指点我会铭记在心,感谢感谢。

有点冗长了,这就请看本回内容,照例请多多指教。:)


十景缎(一百四十三)

=================================紫缘被带下厅堂,随着两女经过曲折走道,来到了一间房室,桌椅床几无不具备,打扫的甚是雅洁,房中烛火却也作青色,绿光晃动,森然奇异。

两名女子一个取来新的衣衫,一个端来食盘,放在桌上,匆匆退出房外,神色惶恐,更不与紫缘说一句话,「喀啦」一声,关上了门。

紫缘心道∶「这两位姑娘定是被囚禁在这儿的女奴了,看她们这样危惧不安,这里的主人想必残忍得紧。刚才我说了那些话,削了他们的面子,不知道又会有什麽古怪手段用在我身上。」想到这里,紫缘又觉胸腹之间热气腾涌,心头焦虑。只是没有了康绮月的琵琶引动,又无其他男人在房中,紫缘虽感难受,却也不致失去自制,只是身体说不出的烦躁。

她奋力摇了摇头,一看桌上的衣衫,仍是一件薄薄的纱衣,心里也不想换上,轻轻推到一旁。那食盘上是三碟小菜,一碗白米饭,另有一壶香茶。紫缘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早觉腹中饥饿,心想∶「我昏过去时,他们都已经给我服药了,这饭菜之中也不会有什麽手脚。」当下坐了下来,静静吃饭。

过了一阵,紫缘吃去了半碗饭,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但见莫非是面带浅笑,走进房来,柔声道∶「紫缘姑娘,口味可习惯麽?」紫缘默然不答,放下筷子,抬头望着她。莫非是轻轻抿着嘴,走到紫缘身旁,笑道∶「来,让我瞧瞧。」话落之时,但见她右手衣袖轻轻一拂,将紫缘纱衣下摆卷开,露出了晶润如玉的双腿肌肤。

莫非是蹲了下去,微笑道∶「那两个丫头真不懂事,我没交代,就不长眼睛啦,也没料理一下这伤口。你也真是的,以後别再这样啦。似你这般漂亮的身子,要是留下了一点疤痕,岂不是令人心疼?」说话之间,莫非是左手入怀,取出一个金盒,弹指打开,放在膝上,用手指挑出一些乳白色的膏药,轻轻柔柔地抹在紫缘伤处。

膏药一涂上去,紫缘顿觉伤口一阵痛楚,但随即渐渐转为清凉,顿感舒适,低声说道∶「谢谢。」莫非是仰起头来,眯着双眼,嘴角笑了一笑,柔声道∶「男人都是这样,只会想这种下流的方法,害得妹妹你受苦了,真是该打。」说着又低下头,忽然轻启朱唇,伸出舌头,在紫缘腿上舔了一下。

紫缘出其不意,吓了一跳,急忙把腿一缩,心中却扑通扑通地狂跳,刚才克制住的情欲似又难以压抑。莫非是娇媚之极地对她一笑,轻声道∶「好香,好嫩,哎,要不是寇老大硬要送你上夺香宴,我真想好好疼你呢。」紫缘犹自心神未定,手按胸口,心道∶「这女子,她┅┅她当真古怪得很。」

但见莫非是收起金盒,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柔声道∶「这是催情丹的解药,我放在这儿啦,你要是想服下去,记得和着水喝,不然可有点苦呢。等一下有位老先生要来跟你说话,他可是有点古板。你如果喜欢现在这感觉,不想服解药的话,可要小心一点儿,别失态啦,那老头儿可没什麽情趣呢。」她轻声说来,一字一句却隐蕴动人魂魄的诱惑之意,紫缘虽是女子,却也有点脸红耳热。

莫非是见她不发一语,便即嫣然一笑,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紫缘待莫非是离开,望着桌上的瓷瓶,心道∶「不知这药是真是假?就算是假,那也不过如此。」当下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殷红如血的丹药,含在口中,和着茶水吞了下去。

丹药下肚,不久紫缘便感心情渐平,没了先前那种燥热的感觉。紫缘心道∶「看来这是真的解药。她说有位老先生要来跟我说话,只怕也是皇陵派的人。」正自想着,只听门外脚步声响,门板又被推开,两名青衣童子当先走进,手里都捧着一张古琴。

紫缘一望之下,只见右边那童子手上所捧之琴七弦如覆华光,却又内敛不发,正是那「文武七弦琴」。紫缘轻声惊呼,站了起来,却见一个老者大步走进,後面跟着两个年轻男子。这老人白发苍苍,长髯垂腹,外貌年逾古稀,双目却是精光闪闪,严厉生威,身材亦甚为魁梧。紫缘妙目流盼,认出他便是刚才坐在一旁椅上的老者,心中思索∶「方才我失去自制,旁人大都显得不怀好意,倒是不见这位老先生有何动静,却不知他所为何来。」

那老者身後一名男子说道∶「紫缘,这位乃是本派镇守祖陵的穆尊使,快过来拜见了!」

紫缘见他气势凌人,也只微微一笑,略一欠身,轻声道∶「小女子见过穆老先生,想穆老先生是来审问囚犯来着?」那老者一睨身後随从,挥了挥手,两名男子脸色一变,大为苍白,急忙躬身退出房外。

那老者说道∶「这些小子不知轻重,多有失礼,倒是冒犯姑娘了。老夫穆言鼎,在本派任祖陵守陵使,今有一事,特来请教姑娘。」

紫缘听他说话不含威胁,反而对自己甚是敬重,心里好生奇怪,躬身说道∶「穆老先生言重了,小女子一介女流,又是贵派阶下之囚,哪有什麽可请教的?」

穆言鼎一捋长胡,道∶「紫缘姑娘不必过谦。老夫於琴艺一道,身为醉心,数十年来也小有心得。素闻紫缘姑娘琵琶之技的佳妙,於音律上的造诣必有过人之处,是以老夫想请姑娘品评一曲。」

说到音律曲调,实乃紫缘生平喜好,顿时留上了神。只见穆言鼎从童子手中取过文武七弦琴,就地坐下,「铮、铮」拨了两下弦。只见他双手十指张开,每根指头都戴了一枚黑沉沉的铁指环,粗细薄厚也各自不同。

只听「铮」地一声巨响,穆言鼎单指一刺,琴声震动,满室回响。紫缘一惊,心道∶「他的弹法好霸道。同样一张琴,文公子弹起来可完全不同。」

「铮、铮、铮、铮」琴声不绝响起之後,穆言鼎大使一阵滚拂指法,紧跟着琴音动荡回旋,有如千万铁骑远来,初时微闻马蹄,接着蹄声如乌云蔽日,漫山遍野而来,势若滔滔洪水,不可复止。

又听铮然一响,接着穆言鼎指上一拨一刺,气势大为震撼,琴音接连盘旋,有如飞龙绕峰,一峰绕完,又至一峰,於滚滚云雾中飞腾过三山五岳,踪影消逝,吟啸之声却仍长留不去。

龙吟之声到了尽处,猛地又是一波云涌雾起,音调迷茫,翻覆不定,一重高过一重,至於颠峰之际,赫然雷霆万钧地重重一响,「铿」一声过去,琴声回音,尽数一并消弭,一曲霍然告终。

紫缘凝神倾听,直至曲终,一直默默不语。穆言鼎见两名童子听了自己的琴声,此时都是呼吸急促,紫缘却静静地闭目沉思,心道∶「瞧这女子弱不禁风,不意竟能听我一曲『将军令』而不动声色,定力倒也不差。」

过了一会儿,紫缘睁开眼来,说道∶「穆老先生果然琴学深湛,佩服,佩服。只是小女子有点想法,或会冒犯老先生,不知该不该说。」穆言鼎道∶「姑娘不必讳言。」

紫缘皓臂微举,伸手指着文武七弦琴,轻声说道∶「这张琴以『文武』命名,琴音本该是中正平和,清越刚健,兼容并蓄。刚才聆听穆老先生曲风,似乎过於刚强,且隐隐有肃杀意味,激昂之处固然绝妙,到後来却难免盛极而衰。这文武七弦琴是琴中极品,穆老先生单求其武,不求其文,不免有些好勇斗狠,躁进强求,固然难以弹好这张琴,也难免走上了偏路。」

穆言鼎听了,脸色陡然一变,半晌不语。原来他在皇陵派历经四代掌门,任了三代的明孝陵守陵使,在皇陵派中不论武功威望,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掌门龙驭清亦对这位派中长老十分礼遇。後来派中出了黄仲鬼这个绝顶高手,武功胜过所有守陵使,取其位而代之,夺了诸守陵使中地位最尊的明孝陵之职,穆言鼎则调任於祖陵。

穆言鼎年事虽长,却十分心高气傲,不肯服输,每日依然练武不辍。只是黄仲鬼的武功正在突飞猛进之时,穆言鼎却已年迈,武功更已达瓶颈,不易突破,越是心焦,武艺越是难有进展。龙驭清夺得文武七弦琴後,曾找他前来参悟。穆言鼎内力浑厚,精晓琴学,但是每一弹文武七弦琴,便受到弦上内力反激。他奋力化解,一曲弹完,费了不少真力,却不见有何功效。此时听紫缘说出「好勇斗狠」、「躁进强求」、「盛极而衰」几个字句,触动心事,顿时呆了。

过得一阵,穆言鼎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依你看来,却该如何?」紫缘道∶「琴要弹得刚柔合度,拿捏轻重徐疾,除了技艺之外,又与心性涵养有关。人道是琴为心声,本是其来有自。同样一首曲子,让不同的人弹来,意境自然也大不相同。穆老先生所欠者,乃是心境偏狭,不够开阔,若要求精进,自然是由此改起了。」

穆言鼎脸色发青,凝视紫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很好。紫缘姑娘,老夫很想听你弹一弹这张琴。」一招手,身旁童子捧起琴来,恭恭敬敬地呈在紫缘面前。

紫缘望着文武七弦琴,脑海中随即浮现了文渊的身影,心中一阵动荡,唇边微带浅笑,心道∶「文公子要是在此,便该让他来弹一曲才是。」接过了琴,忽然想起一事,暗道∶「这位穆老先生,自然也是奉了龙驭清命令,来查如何用文武七弦琴修练武功的了。我本来就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瞒你们。我自己既然不知道,就算听我弹琴,也未必听得出什麽来。」当下端坐抚弦,轻轻一拨。

十景缎(一百四十四)

=================================只听一阵柔韵轻飘,若有若无,如梦如幻,自七弦之上渐次传出,旋即融入四周。紫缘所奏这一曲,叫做「梅花三弄」,曲调安详雅致,正表现了梅花映雪、静谧高洁的姿态。但闻室中乐音悠扬,周遭似有阵阵琴声应和,竟分不出是否为弦上所奏。

先前穆言鼎琴声满含杀伐之意,这时紫缘奏起如此清雅的曲子,气氛登时为之舒缓。穆言鼎神色肃然,端坐倾听,两名童子站在当地,听着琴曲,虽在房中,眼睛却似望着极远极远的地方,神往不已。

紫缘按弦理韵,再弹一阵,琴声之中如有暗香浮动,令人乍感心旷神怡,彷佛置身梅林疏枝之间,身心俱受洗涤,通体舒泰。忽然之间,房中响起一声高亢琴声,突兀之极,有如利刃划破了一匹柔绢。

此时紫缘百虑皆息,全心全意地弹奏琴曲,突然听到这干扰之声,不觉一怔,眼光一望,却见穆言鼎已从另一个小童手中取过瑶琴,铿铿而奏,曲调与先前一般雄劲迫人。紫缘见他脸上神情森然,显是有意作对,登时了然,心道∶「这位老先生可当真是姜桂之性。」当下也不在意,面露微笑,心平气和地弹将下去,旋律动听依旧,丝毫不为穆言鼎峻峭的琴声所动。

穆言鼎向来自负深明琴理,武功精强,但是武功上已输给了黄仲鬼,今日弹琴论道,居然又被一个年轻姑娘说得哑口无言,而听闻紫缘奏曲,音律造诣之深,实堪称不世之艺。惊愧之馀,忽尔恼羞成怒,心想∶「你说我的琴音走上了偏路,且瞧瞧你又有何能耐?」便即十指抚琴,再奏起那曲「将军令」,威势赫赫,曲意和紫缘所奏「梅花三弄」大相迳庭,全然格格不入,声调却越发激昂,如滚滚潮水般盖过了紫缘的琴声。

紫缘嫣然一笑,也不生气,手法依然轻巧,曲调却渐渐急促起来,虽不及穆言鼎琴声强劲,却是每个拍子都巧妙地落在「将军令」符节之间,顺其自然,如同一枝寒梅在严冬风雪中摇曳生姿,流露不畏冰霜的气概。穆言鼎的琴声以威不可当之势袭来,文武七弦琴的琴声却始终微而不衰,在「将军令」的威猛气势中流荡自如。

穆言鼎连催琴音,越弹越是响彻四方,两名童子身处室中,已然不能支持,不及向穆言鼎请示,已跌跌撞撞地逃出房外。

穆言鼎见紫缘不动声色,仍是信手抚琴,状甚悠闲,心中越怒,琴声陡然达於极盛,一番轮指造出繁密之极的铿然巨响,凌厉无俦,打算一举淹没紫缘的琴音。

便在这时,文武七弦琴的声音渐缓渐细,几不可闻,化成一丝幽咽,却是绵绵不断。穆言鼎呆了一呆,这如万箭齐发般的声势顿时没了目标,全部落在了空处,好似变成了断线风筝,东飘西飘,不知所措。本来威武无匹的乐曲,一转眼间便即瓦解,音调乱成一团。穆言鼎脸色一变,自知出丑,连忙重整琴音,却听紫缘琴韵再起,翩然如舞,彷佛历经暴风雪後的梅苞坼放,曲调极尽精妙,丝毫未受穆言鼎所影响。

穆言鼎楞楞地坐着,忽然推开瑶琴,长身站起,朝紫缘躬身长揖,道∶「多谢姑娘,惭愧、惭愧!」紫缘起身回礼,说道∶「老先生行此大礼,可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知轻重,得罪了穆老先生,希祈海涵。」穆言鼎摇摇头,长叹一声,道∶「紫缘姑娘,老夫告辞了。」回身走出房外,竟不拿回文武七弦琴。

穆言鼎离开紫缘房中,到了走道转折处,龙驭清已等在那儿。原来龙驭清命穆言鼎进房,自己一直待在门外,探听房中对答,并不现身,以免紫缘有所警觉。

龙驭清道∶「穆先生可有斩获?」穆言鼎又摇了摇头,道∶「老夫无能,愧对掌门。这文武七弦琴,非掌门所能拥有,亦非老夫所能拥有。我数十年来的苦练,得益不如今天一日。」龙驭清眉头一皱,道∶「穆先生何出此言?」

穆言鼎却不回答,说道∶「掌门,我活了七十多年,大半心力都费在皇陵派上,若掌门肯念老夫有此苦劳,请应允老夫一个请求。」龙驭清大奇,心道∶「穆言鼎素来要强好胜,鲜少出言求人,到底有何古怪?」当下并不答应,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穆言鼎道∶「老夫斗胆,希望掌门放了这位紫缘姑娘,还她自由。」

此言一出,龙驭清勃然变色,道∶「为什麽?」

穆言鼎说道∶「这紫缘本是无辜,掌门既已不可得知文武七弦琴之秘,又何必牵连於她?此女才艺非凡,远胜於我,老夫日後还欲向她多多请教。如此为难一个姑娘,亦不免於我皇陵派威名有损。」

龙驭清本想让穆言鼎诱使紫缘弹奏文武七弦琴,藉此观察其中奥妙,没想到他不仅一无所获,居然还为紫缘说话,不禁大怒,却不发作出来,只是冷笑几声,道∶「我不能得到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学?嘿嘿,岂有此理!」一回身,举步便行,忽又停步,道∶「这『罪恶渊薮』之中,多的是稀奇古怪的刑罚。这紫缘一日不说,便叫她多受一日苦楚。要是到了夺香宴还不说,哼哼,那就让寇非天他们慢慢去料理罢!」

自此之後,一天天接近八月十五,随着夺香宴之期逼近,文渊和大小慕容、蓝灵玉等也已准备出海,这日已进了永定府境内,在乐亭县落脚,随时都可出海前往红石岛。夺香宴将至,滨海城镇皆可能有来自武林各路的奸邪之徒,是以华宣和云霄派诸女仍留在京城附近,以免惹人注意,多生事端。

自文渊看了四非人的夺香宴礼单,本料想紫缘暂可平安,後来听慕容修对莫非是似乎甚为忌惮,心中又感担忧,数日来一直坐立不安,难以定神,来到乐亭,仍是如此。小慕容见他连日忧心如捣,心里不忍,想找个法子让他心情转好,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是八月初十,明月未圆,离夺香宴已只五天光景。慕容修故意出手豪阔,当夜选了一间富商巨贾来往的客店投宿,避开武林人物,以免多生事端。

多日路程之中,四人都是各住一房,今日自也相同。因为有蓝灵玉同行,文渊和小慕容也不好意思同住。只是一路上蓝灵玉心事重重,文渊想问她何以未曾与石娘子等回巾帼庄,竟是不得其便。

次日一早,文渊醒来,颇感气闷,推开了窗子,遥望出去,只见远方便是浩瀚汪洋,海天一线,无穷无尽。文渊心道∶「那什麽红石岛,便是在这大海之中,说不定紫缘已经到了那里。」

他站在窗边,闭上双眼,隐隐似闻波涛之声在耳边响起,心中思绪也如潮水起伏∶「这次若能救回紫缘┅┅不,是救回紫缘不可,以後无论如何,也得保护好她。紫缘也好,小茵也好,师妹也好,不管谁出了意外,对我都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想着想着,文渊睁开了眼,双掌朝着自己,凝视掌心,心道∶「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很容易失去。我懂事以来,未曾见过爹娘一面,师父养育我长大,此时却也已过世。任师叔将文武七弦琴赠送与我,也被龙驭清夺去。在长陵地宫,我又差点失去了小茵。这一次,又让紫缘身处险地。人生在世,能掌握的事物真是太渺茫了。」

一时之间,文渊也不知是否该长声嗟叹,只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忽然之间,他瞥见海滩上有个小小的人影正从海潮中跃出,回到岸上,又跳入海中,举动甚奇。文渊好奇心起,极目眺望,见那身影隐约是个女子,瞧那身法姿态,似乎便是小慕容。

文渊心道∶「大清早的,小茵在那儿做什麽?」他不知小慕容水性如何,见她在海中跃进跃出,生怕她一有不慎,失足陷入海涛之中,当即跳出窗外至平地,飞快朝海边奔去。

他使开轻功,飘逝如风,不多时便到了海边。只见小慕容的外衣放在沙滩上离海甚远处,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短衫,全身上下湿淋淋地,呼吸微显急促,尚未平复,又往海里跳去。

文渊奔将过去,只听「哗刺」一声,浪花四溅,小慕容又从海中窜了出来,见到文渊在面前,似乎吓了一跳,随即笑道∶「你可醒啦?」文渊微笑道∶「最近挺累,今天起得迟了。你在这做什麽?」小慕容脸上微红,发际水珠在阳光下闪亮不定,神态更增娇艳,只听她轻声道∶「也没什麽,练练游水罢啦。」说话之际,显得颇为忸怩。

十景缎(一百四十五)

=================================文渊见她衣衫尽湿,紧贴着胸口,时起时伏,气息甚促,点点水珠不住滴落,心中关切,说道∶「别太累啦,何必练得这麽急?」小慕容嘻嘻一笑,轻轻推着文渊,低声道∶「我知道啦。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文渊见她一幅神秘模样,又不让自己留下,甚感不解。其时已然入秋,他见小慕容衣衫单薄,清晨戏水,怕她受凉,便即一笑,柔声道∶「别玩了罢,过几天便要出海,要是着凉了可不好。」小慕容又不住推着文渊,笑道∶「知道,知道!你回去啦,我没问题┅┅」忽听哗啦声响,海中浪花高起,飞快窜出一个身影,怒声叫道∶「臭丫头,又偷懒啦!」

一望之下,却是慕容修。但见他衣衫既湿且皱,虽在海中,也没换下衣物,这一下跃出海面,身法却仍矫捷之极。小慕容朝着兄长伸伸舌头,扮个鬼脸,转身向文渊笑道∶「都是你缠着我,大哥要骂人啦。」

文渊一笑,却见大慕容满身是水地走了过来,道∶「喔,原来你这小子来了。」文渊道∶「慕容兄也在练水性?」慕容修嘿地一笑,道∶「我?小妹一个人练便够了,本大爷不管陆上水里,一样纵横无敌。」朝小慕容一指,道∶「这丫头缠着我,非要学会游水,闹得我少睡了一个半时辰。文渊小子,说来说去,可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改天非得讨回来不可。」文渊奇道∶「因为我?」

慕容修一拍腰间,道∶「这丫头没事瞎操心,怕咱们坐船去红石岛这一趟有人袭击,要是沉了船,我一人救不了你们三个。又或者沉在回程,连着你那个紫缘丫头也得陪着沉下海,明明半点不通水性,硬是要学游水。」小慕容脸上一红,笑道∶「大哥,你揭我的底干嘛?现在不会,学了就会啦。」慕容修瞪了她一眼,向文渊道∶「小子,你懂不懂水性?」

文渊幼时曾和向扬、华宣一同在河溪之中玩水嬉戏,但汪洋大海自非小溪浅水可比,心道∶「小茵这顾忌确实不错。」便道∶「稍懂一些,但在这大海之中,只怕无用。」慕容修嘿嘿笑道∶「那就是了!」一振衣袖,甩去不少水珠,道∶「好了,小妹,我不教了。」小慕容一怔,叫道∶「大哥,我还不累,今天要是不练,已经没几天了啊!」

慕容修一摆手,说道∶「这小子既然过来,你能专心得下来?我看免了!」手指指着文渊,道∶「小子,反正你已经来了,便留在这儿跟我家小妹待着一会儿,本大爷现下要回房睡大觉,不准你们回来吵我。这丫头最近总没好脸色,你不把她逗得开开心心的回来,我一剑砍了你的脑袋。」二话不说,便即大踏步而去,没两下已不见踪影。

文渊一望小慕容,但见她不理身上湿衣,随意披上外袍,脸上微显红晕,含笑偏过头去,低声道∶「大哥他就喜欢乱说话,你┅┅你可不必在意。」

文渊望着她的浅笑,心中几个念头倏忽转过∶「小茵有什麽事好不高兴?那自然是因为我了。我担心紫缘,她又何尝不担心?我整天闷闷不乐,小茵看在眼里,也高兴不起来,那岂不是我害得她操心了?」

小慕容转回了头,见他一言不发地瞧着自己,眼中孕意又是柔和,又是歉然,脸蛋不自禁地发热,微笑道∶「喂,你干什麽啊?」

忽然之间,小慕容身周一热,已被文渊搂在怀中。小慕容眨眨眼,胸口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微笑着道∶「怎麽啦?」文渊轻声道∶「小茵,我┅┅我┅┅不知道该怎麽说?」小慕容柔声笑道∶「那就别说啦,我又没做什麽。」文渊轻轻摇头,低声道∶「小茵,对不起,这事本来不该让你挂念┅┅」

两只手指搭在文渊唇边,不让他说下去。只听小慕容轻声道∶「紫缘姐会被人抓走,我有好大的责任,怎麽说我不该挂念?难道让你一个人挂念麽?你我还要分什麽彼此麽?」文渊心神动荡,点了点头,执开小慕容的手腕,说道∶「小茵,你说得是。」跟着微微苦笑,道∶「慕容兄要我逗你开心,结果适得其反,变成你在开导我了。」

小慕容伏在他胸前,仰起头来,嘴角微扬,笑道∶「心情好点了麽?笑给我看看。」文渊微笑道∶「不是在笑了麽?」小慕容轻轻抿嘴,笑道∶「笑那麽一丁点儿,好像硬挤出来的。笑得开心点嘛!」文渊搔搔头,道∶「这还不行?」

小慕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道∶「好,你不笑,瞧我的手段。」两只手突然往他胳膊窝里探去,呵起痒来。文渊全没提防,被小慕容轻软灵巧的十指飞快搔了几下,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跳开闪避,笑道∶「啊哈哈、哈哈、你┅┅你┅┅」一时只笑的前俯後仰,险些岔气。

小慕容笑嘻嘻地瞧着他,笑道∶「怎麽样,这不是开心得多了┅┅啊!」便在她笑语自如时,文渊已又将她拉进怀里,笑道∶「好啊,我也得给你来这麽一下。」说着礼尚往来,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指头往她腋下呵痒起来。小慕容武功不及文渊,挣脱不开他的搂抱,手指搔来,只痒得格格娇笑,不停扭动闪躲,犹如花枝乱颤,连声笑道∶「呵呵、哈哈┅┅好、好啦,算我输啦!」

两人一阵笑闹,嘻嘻哈哈地滚倒在沙滩上,朝海边滚的几滚,忽然一个浪潮涌来,哗地掩过两人,两人全身衣衫一齐湿透。

潮水涌尽则退,两人互拥着倒在沙滩上,望着对方随潮退而现出的身体。小慕容轻声笑道∶「开心了麽?」文渊含笑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望着小慕容的双眼。

小慕容见他神情舒朗,眼里神色极是温柔,脸上一热,轻声道∶「又发呆啦?你┅┅你在想什麽?」文渊面带微笑,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要抱着你。」小慕容心里一甜,笑道∶「你已经抱着我啦。」文渊抚摸着她柔软的一头乌云,低声道∶「嗯,我还想要亲你一下。」小慕容脸颊绯红,睁眼瞧着他,轻轻闭上了眼。

四唇缓缓相交,轻轻接触了一下,些微亲热,却是极尽缠绵。一吻之下,虽然两人全身尽湿,却都觉身体发烫,情意难以自制。小慕容满脸通红,悄声道∶「你┅┅你┅┅你还要做什麽?」文渊眼神温润,爱抚着她的腰际,轻轻说道∶「小茵!」小慕容轻声应道∶「怎样?」文渊的指尖轻挑着她柔嫩的耳朵,轻声道∶「我全部都要。」另一只手,已探进小慕容的衣襟,温柔地抚弄着。

小慕容见他忽然大举进攻,不禁大感羞涩,叫道∶「啊!你┅┅你坏!别┅┅别这样┅┅啊┅┅」稍一惊慌,叫声便即渐转紊乱,慢慢模糊起来。却是文渊间断亲吻着她的脖子,手指在她衣内来回游走,令她难以抗拒。她此刻衣物全湿,布料贴身,本已冰冰凉凉,文渊稍一挑逗,肌肤旋即十二分地感受到那说不出的刺激。

海水忽又涌来,淹没了两人,水中白沙浮动,沾在两人身上。文渊扶着小慕容坐起,潮水自两人腰际以下退去。小慕容被海浪冲得云鬓散乱,睫毛上挂着两三滴水珠,一眨一眨,便即弹落,平时如白玉般的脸颊已隐隐流露珊瑚似的淡红,娇嫩可人,怯怯地望着文渊,悄然道∶「别在这里做嘛┅┅我┅┅我有点怕┅┅」

这一来文渊不禁失笑,柔声道∶「怕什麽啊?」小慕容羞红着脸,低声道∶「我┅┅我还不太会游水┅┅要是、要是给海浪卷下去┅┅」文渊在她面颊上一吻,笑道∶「你真的怕?」小慕容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耳根,似乎热得要冒出烟来,嗫嚅道∶「也不是很怕,只是┅┅我┅┅我们┅┅光天化日的┅┅又┅┅又没在这种地方做过┅┅」

文渊见小慕容面泛红潮,羞态宛然,全身柔肤衬着水珠,娇艳可爱之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克制,听得海水澎湃,全身血液为之动荡,当下只对小慕容一笑,将她转过了身,使她背对着自己,搂在怀中,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别怕,有我在啊。」小慕容顾盼而笑,甚为腼腆,悄声说道∶「就是有你在,我才怕啊,你这坏蛋!」文渊又吻了吻她的耳鬓,伸手去摸她的胸脯。

她披着的外衣已在刚才被海水冲去,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为了便於游泳,连肚兜也没有穿着。文渊一摸上去,只隔着一层既薄且湿的衣裳,充分掌握到她柔软挺秀的乳房,揉得一揉,滴滴水线从他指缝间连串漏下。

「嗯┅┅嗯┅┅嗯嗯┅┅」小慕容半闭着眼,玉指轻抿朱唇,虽未开口,柔腻的呻吟却已在喉中回响。文渊稍稍用力一握,挤得她胸口衣裳直滴水,其下的乳峰却也随之变化形状。小慕容身子一仰,忍不住启唇娇啼∶「啊、啊吭┅┅」原本抿在唇上的手指收势不及,紧张地搭上了一行贝齿。

海潮阵阵,又淹到了两人腰部。文渊两手分别揉捏小慕容的双乳,轻声道∶「小茵,你今天湿得很厉害喔。」小慕容正被他摆布得神魂聚醉,忽听文渊调侃,只羞得面红耳赤,颤声娇吟∶「哪┅┅哪有啦!又不是┅┅不是我┅┅啊、啊、啊哈┅┅啊┅┅」

文渊看着她娇弱不堪的模样,潮起潮落之际,纤纤柳腰彷佛要随之折断,忽然起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轻声道∶「小茵,我┅┅我想┅┅」话到口边,又即收回,侵占她身体的动作有些放缓。小慕容嗯了几声,散乱地喘着气,微微回首,眼神略带羞赧,梦呓也似地道∶「想┅┅啊、啊┅┅想┅┅什麽啊?」

望着小慕容陶醉的神情,文渊由胸至腰、又由腰至胸地抚摸她,心里又是一阵冲动,深深吸了口气,道∶「小茵,你能原谅我吗?」小慕容微微一怔,喘道∶「嗯┅┅嗯┅┅怎┅┅怎麽┅┅啦?」文渊低声道∶「我┅┅我想欺负你一下。」

小慕容一听,原已满是羞意的脸颊更加红了,轻声笑道∶「可┅┅可以啊┅┅啊、嗯啊┅┅」稍稍有个空隙喘息,又娇声说道∶「你┅┅你┅┅要怎样┅┅就怎样嘛┅┅我┅┅我都┅┅喜┅┅欢┅┅」

随着一个浪头打来,文渊听着小慕容软语相对,不由得气血翻腾,顺势将小慕容对着岸边按倒。耳边浪花声不断响过,文渊伏在她背上,狂乱地吻着她的颈後,拉着她的衣衫,要将之脱去。小慕容忽觉胸口一紧,才觉得他用力太大,忽然「剥罗」地一串轻响,薄衫已从背後被撕裂开来。

文渊和小慕容同时惊呼一声,对望一眼。又是一个浪头打到,顿时将那件破碎的衣衫冲歪得七零八落,挂在小慕容双肩,左边一半顺着手臂滑落,掩不住她胸部的弧线,淋漓海水顺着她肌肤线条流了下来。

文渊甚感尴尬,苦笑道∶「我┅┅我可没想弄破你的衣服┅┅」小慕容心中小鹿乱撞,赧然微笑,低声道∶「反正你说要欺负我了,就欺负的彻底些好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六)

=================================浪花冲来,淋在小慕容身上,那白皙的肌肤闪着水光,更如透明一般,晶莹宛若琉璃,却又彷佛透着娇艳的桃红色,绮丽难言。文渊看得心中爱怜,在小慕容柔滑的背上轻轻抚摸,笑道∶「不了,不了,你这样可爱,我万万下不了手,说什麽也不能欺负你了。」

手指所及,感到她背肌柔润,不禁情意生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去,吻着她的香肩,慢慢游至背脊,意欲细细品尝这副俏丽无比的身体。

「啊、哈┅┅」小慕容伏在沙滩上微微轻喘,接受着文渊的轻怜密爱,娇躯为之趐软,只一双纤纤柔荑时紧时松地在沙上乱抓,不住留下紊乱的指痕,似要宣泄体内的情迷意乱。

文渊吻着她温软如玉的胴体,越吻越爱,心头如受烈火煎熬,浑身血液沸腾,热血滚滚涌向下身。他伸出舌头,亲吻之时,同时着意舔舐。小慕容「呵啊、呵啊」地呻吟不止,声如哀诉般地喘道∶「你┅┅啊┅┅你还说┅┅不欺负我呢┅┅啊、啊哈┅┅唔、唔、不要┅┅那样┅┅舔┅┅啊┅┅」

冰凉的海水波涛阵阵起落,这对缠绵无比的爱侣却都觉身心火热,如要融化。文渊慢慢往下吻去,渐渐吻到了一条细缝,两旁肌肉丰盈雪白,特别细致娇嫩。

「嘤!」小慕容轻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紧张羞怯之意,慌忙叫道∶「不可以!我┅┅那┅┅那里┅┅不乾净┅┅」

文渊恍若未闻,面带微笑,陶醉地揉着她的屁股,双手搭了上去,稍加用力,将两团嫩臀轻轻掰开。小慕容大羞,勉强支撑着趐麻的身体半转过来,不让他得窥菊门,娇怯怯地说道∶「不要┅┅不要看嘛┅┅」

文渊举头回望,但见她眼波盈盈,脸蛋犹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藕臂撑身,秀发披散,全身上下尽是羞态。文渊心动不已,五指指尖在她背上来回拂着,悄悄地滑到臀上,掌心轻搓雪丘,轻声道∶「我想看看。」

小慕容被他温柔备至地爱抚几下,防线几乎便要崩溃,喘气转促∶「不┅┅不要嘛┅┅啊啊┅┅那里┅┅那里┅┅」文渊轻声道∶「那里怎麽了?」小慕容羞愧地低下了头,声细如蚊地说道∶「那┅┅那里┅┅很脏┅┅」

这时涌潮又起,扑向沙滩。文渊微笑道∶「既然这样,我帮你洗一洗,好不好?」随手掬起一掌海水,往小慕容香臀细缝之中淋下。

「 ┅┅嗯嗯┅┅嗯┅┅」小慕容含糊不清地呻吟几下,眼神朦朦胧胧地望着文渊,软语哀求起来∶「别┅┅别这样啦┅┅我┅┅我怕!」文渊微微一笑,柔声道∶「小茵别怕,我只是想看一看啊。」小慕容满脸通红,低声道∶「你┅┅你不会┅┅进去麽?」文渊一怔,道∶「进去什麽?」但见小慕容面泛红潮,害羞之极,极轻极轻地说道∶「大哥┅┅大哥说,那儿也可以的,只是┅┅只是很痛┅┅」

说到风月之事,慕容修经历远超乃妹,自然也懂得玩弄後庭的本事。他是口无忌惮之人,自小慕容锺情文渊以来,便也和她说些男女调情上的种种变化。虽然小慕容一听之下总是脸红心跳,或立即走避,或扮个鬼脸回应,但是毕竟也听了不少。小慕容生性精灵古怪,和文渊缠绵时,偶尔也想尝试一些不同的「技巧」。只是文渊温文有礼,与她相好时也是中规中矩,一些太过大胆的动作姿势,文渊固然想不到,小慕容也不好意思主动说出来。

这时两人都已是情浓无法抑制,小慕容一说出口,只觉一颗心「怦、怦」地一蹦一蹦,羞得不敢正视文渊,低头望着涌上沙滩的浪潮。

文渊见了她这般神情,也不禁起了遐思,手掌在小慕容的屁股上摸了几下,低声道∶「小茵,你┅┅你想试试看┅┅这儿┅┅是麽?」小慕容俏脸胀红,眼睛一眨一眨,心里有些跃跃欲试,却又忍不住害怕,轻声嗫嚅道∶「我┅┅我是┅┅我是听大哥说,有些人┅┅也┅┅也有这麽做的┅┅」停了一停,回头望着文渊,眼神满蕴温柔,轻声道∶「你┅┅你想不想?我┅┅我的身体┅┅都是你的┅┅你如果想要,我、我也┅┅也可以┅┅让你┅┅」说到这里,毕竟女儿家害羞,再也不好意思说了。

文渊怦然心动,暗想∶「当时我跟小茵初尝云雨,她便是痛得没办法让我进去。若要尝试後庭,只怕更加不容易了。」

小慕容见他迟疑,也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只羞得脸上发烧,低声道∶「我不怕痛的┅┅你如果想要,尽管┅┅尽管来就是啦。不管你对我做什麽,只要你喜欢,我也喜欢。」文渊一笑,伸手到她胸前把玩双乳,吻吻她的肩头,轻声笑道∶「这到底是你想要,还是我想要?」小慕容腼腆地笑了一下,低声道∶「反正,那里┅┅现在乾净了嘛┅┅嗯┅┅嗯┅┅」最後不由自主的呻吟,却是被文渊的挑逗而发,下了个娇腻的注脚。

文渊虽听她说得轻松,心里知道她毕竟不安,当下示以一笑,道∶「要是痛的话,可千万要说喔。」小慕容巧笑嫣然,轻声道∶「好啦。」她慵懒地坐起身子,替文渊解下衣物,一见他下身玉茎耸立,不由得隐隐害怕∶「不知道会不会太大┅┅进不来?」

文渊在她耳上轻快地一吻,依旧让她伏在沙滩上,只是姿势摆成双腿屈起,屁股便耸了起来,对着文渊。小慕容羞得面红耳热,一句话也不说。文渊再次将她粉臀扳开,细细观看,轻轻赞叹了一声,道∶「小茵,你真的是全身上下,无处不美。」

小慕容一听,只觉脸蛋发烫,窘得无地自容,娇嗔道∶「你┅┅你少使坏,那种地方有┅┅有什麽好看的?」文渊却是不说,微笑道∶「可惜你看不到,不晓得自己身上有一处这样可爱的地方。」小慕容越听越羞,正要说话,忽觉一根手指在她菊花洞前叩门探访,指甲轻轻接触到肌肉,登时全身一震,颤声叫道∶「啊、啊啊!」不自觉娇喘了几声,情致荡漾。

这地方她从未被文渊触碰过,一碰之下,只觉遍体紧绷,竟是敏感异常。文渊稍一试探,不料小慕容反应如此激烈,更刺激得他下体昂然而立,已然有些疼痛,非得大大纾解一番不可。

他抱起小慕容的腰,正待大举进攻,忽然想起∶「小茵身体如此娇嫩,普通的交合都不大受得起,现下可更不能莽撞,别要重蹈那时的覆辙。」当下强自约束股间大将,右手食指做先锋,慎重地往洞中寻幽访胜。

海面波涛起伏渐渐转强,只听小慕容嘤咛一声,朱唇紧闭,额上微渗香汗。文渊只插入一个指节,便觉肉壁紧缩,温暖柔软,却也十分狭窄,果然极难进入,更甚於私处秘洞。文渊食指再深入半个指节,小慕容身子一颤一颤,唇齿间传出几声痛楚的呻吟,却没喘气,想是她正极力压抑。文渊左手一摸她的乳房,感到她乳头俏立,又见她股间爱液点点滴滴,缓缓顺着双腿和入海水之中,双腿微微发抖,明明是情欲高涨,却也是十分紧张。

手指欲再前进,已然极难,稍一动弹,小慕容便忍不住呻吟起来∶「呃、呃、啊、嗯啊┅┅」虽然极为每声都被她勉强截断,十分短促,但是声调却满含羞耻不安之意。文渊爱极了小慕容,不忍她承受後庭洞开之苦,却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致,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他腰身一提,对准了小慕容股间,猛然挺进,冲进了她的阴户。

「啊──!」这一击之下爱液四散,强猛无比,小慕容受此突击,惊得纤腰一挺,上身折起,有如一股雷电直奔入体,浑身颤抖,却又快美难言,呼吸一岔,迫得她大声喘气,声气中春情盎然,醉人魂魄。她还没回过神来,文渊已开始奋力抽送,犹如一根烧热的铁杵在她体内捣动。

「啊啊、啊!啊、哈、啊啊!」小慕容娇躯随着文渊的攻势而晃动不已,每一下冲击都送到了花心深处。小慕容被文渊出其不意地连抽二十多下,顿时芳心大乱,娇啼连连,却仍急切地喘道∶「啊、啊┅┅不┅┅不对啦┅┅文┅┅你┅┅你不是┅┅啊啊┅┅进去┅┅那┅┅里┅┅唔啊!」

话才出口,文渊的食指也已在她那狭小紧密的後庭活动起来。食指最是灵活,文渊指上或绕圈,或抽动,轻重力道无不如意,在嫩肉包围之中大展身手,给予小慕容另一份从所未有的刺激。这一来兵分二路,小慕容在迷乱之中,只觉下半身充满了外来侵犯,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後门疼痛之中,却有一股特殊的刺激。

此时海浪大起,一个大浪打来,文渊喊了一声,顺势一冲,只听「嗯、嗯、嗯、啊!」数声,小慕容被这阵威势弄得失魂落魄,放声大叫起来,一时只听海上两股浪声大作,一是海浪,一是人浪。

在这种时候,美人一浪之下展现的销魂风情,可比海上七八个大浪更具威力,文渊听在耳里,真是筋骨俱趐,同时下身在小慕容体内受到的回馈更是甘美无比,全身似乎轻飘飘的如在云端。忽然之间,手指和阳具隔着肉壁撞击了一下。在文渊是无意,对小慕容而言,却好像两个文渊同时与她巫山云雨,不禁又羞又爱,魂为之销,颤声喘道∶「文┅┅文┅┅渊┅┅文大哥┅┅好┅┅哥┅┅哥哥┅┅你┅┅你饶我罢,我、我、我┅┅啊、啊哈、哼啊、啊┅┅」文渊又在她颈後吻了几下,笑道∶「才不饶你!」小慕容一羞之下,只觉浑身火热,娇声喘道∶「你┅┅你┅┅啊啊┅┅坏┅┅蛋!」

海上浪潮越来越大,文渊和小慕容身体里的浪潮同样更加汹涌澎湃,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小慕容从未承受前後两重的攻击,狂乱之馀,娇声更趋放荡,忽然哀叹一声,叫道∶「天啊!」娇躯一个剧震,软绵绵地垮了下去,股间蜜液狂涌,旋即被大浪卷去,文渊尚未射出,已经承受不住,先自丢了。

文渊吃了一惊,随即不禁好笑,在已然晕去的小慕容耳边轻声道∶「小茵,小茵,对不住了!」一手抱起小慕容的柳腰,更加用力抽送。他和小慕容多次交欢,这还是第一次把她弄得禁受不起而昏去。文渊抽出手指,维持着交合姿态,抱着小慕容走上数丈,好让她不受海浪击打。

他再让小慕容轻轻趴在地上,翻转她的身子,变成两人面迎着面,只是小慕容躺在地上。文渊此时方达亢奋绝顶,轻声念着∶「小茵!」双手抓住她的乳房,手上品味着凝脂般的精致享受,猛力再抽送了数十下,只见小慕容睫毛微颤,樱唇之间轻轻发出呻吟,快要清醒过来。文渊将她抱起,长叹似地长长一声,腰身重重一挺,在小慕容半醒之际,滚热的阳精狂涌而出,下身紧紧密合,全部注入了小慕容体内。

「呃、啊啊┅┅」小慕容甫一恢复神智,立刻又遭受文渊倾尽全力的攻击,身体抖了一下,脸上流露参杂了幸福和娇羞的神态,轻声叹道∶「我┅┅唉、唉!」迷迷糊糊地,竟又昏了过去。

文渊看着小慕容昏晕时满足的羞态,心中真感说不出的珍爱,一时不想拔出阳具,留在她体内回味馀韵。他用手指替小慕容梳了梳纷乱的秀发,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过得一会儿,小慕容悠悠转醒,见文渊微笑着瞧向自己,不禁脸带羞红,轻声笑道∶「算你厉害,我认栽啦。」文渊轻轻一动腰,笑道∶「要不要再来一次?」小慕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随即握起粉拳,在他胸膛敲了一下,娇嗔道∶「再来一次,我会给你弄死啦。还不快出来?」说着抿嘴一笑,面有羞色,道∶「要是你刚才┅┅不是用手指,直接进来的话,说不定我也要死掉啦。」

文渊大为关怀,轻拍她的腰後,低声道∶「有没有弄痛你?」小慕容含笑摇头,柔声道∶「只有一点点,没关系啦。下次┅┅下次我先跟大哥问清楚,看怎样进去比较不痛,就好了。」

文渊见她温言软语,脸上犹带赧然,显然对刚才的高潮回味无穷,心中一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茵!」小慕容微笑道∶「怎麽啦?」文渊道∶「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小慕容脸上一红,撇过脸去,抿嘴笑道∶「你┅┅你今天兴致这麽高?」一说话,只觉私处渐感炽热充塞,那根宝贝已在她体内开始重整旗鼓。文渊柔声道∶「小茵,你还想不想要?如果已经很累,我就不做了。」

小慕容盈盈一笑,娇艳欲滴,轻声道∶「你这根坏东西都已经┅┅硬┅┅硬起来啦,我能不做麽?」文渊搂着她吻了几下,轻声道∶「你刚才昏了过去,我真怕你累坏啦,千万别逞强,不做是无所谓的。」

小慕容心中一阵甜蜜,柔声笑道∶「嗯,我也真累啦。你体贴我,我也该体贴你,是不是?总不能让你这根东西无功而返嘛。」推着文渊胸膛,纤腰扭动几下,让文渊的阳具退出体外。她弯下腰去,玉手轻轻盈握,舒叹一声,柔声道∶「文渊哥哥,我帮你把它清理乾净,好不好?」樱唇微启,粉红色的舌头在先端棱角舔了一圈。

那阳具方经大战,又一直留在小慕容体内,此时又湿又粘,精水、淫水到处沾满,小慕容朱唇皓齿所到,便细心温柔地以舌头舔舐起来,喉头不住颤动,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小慕容将阳具舔得乾乾净净,只是亮晶晶的津液取而代之。她向着文渊轻轻一笑,柔声道∶「我要吞了喔?」文渊摸摸她的头,笑道∶「好啊。」小慕容香腮晕红,食指轻推一下阳具,叹道∶「每次这样近看,都变得好大喔┅┅」张开樱桃小口,一点一点地含了进去,喉头一吮,口壁缩起,文渊浑身一颤,阳精险些随之冲出。

小慕容口技高超,文渊早已多次领教,这时任她为自己服务,抚摸她的肩头,只觉下身越发蓬勃,在她吞吐下受用不尽。正在神魂飘荡之际,忽听远方海上「嘎、嘎」地传来几声怪异声响,有如鹰唳枭啼,一艘海船远远驶近。

小慕容脸上一红,心道∶「快要有船来到,可不能玩太久啦。」十指挑拂,舌齿并用,套弄得文渊飘飘欲仙。忽然小慕容喉中一呵,吐出一口温暖气息,有如一条细细的丝线钻进了阳具先端缝里。文渊猛地一震,小慕容又立刻奋力吸吮,口齿之间「嗯、嗯」地发出春声。文渊再也忍耐不住,叫了一声,抓住小慕容双肩,腰间一震,猛地全面发射而出。

「咳、嗯!」小慕容闭上了眼,口腔中一阵激热,已被阳精所盈满。这次文渊所出,竟比方才还要充沛,小慕容意想不到,没能来得及吞下,引得她急忙吐出阳具,剧烈咳了两声。出精之势未止,射满了她的双唇,还有一些射到了她的脸蛋上。

小慕容「啊哈、啊哈」地喘了口气,一滴白浊从她唇边落下。她一察觉,羞得赶紧抹去,却见文渊含笑望着自己。小慕容红着脸,微微一笑,轻声道∶「舒服了麽?」文渊摸摸她的脸颊,笑道∶「身边有你这个小慕容,做神仙也不过如此。」

便在这时,那海船也已接近岸边。小慕容怕被人瞧见两人情状,心中大羞,娇声道∶「有人来啦,我们┅┅我们快走,别给人撞见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七)

=================================小慕容的外衣已被海浪冲走,里面穿着的短衫也给文渊弄破,这时候穿好了裤子,上半身却仍是赤裸裸的。文渊将自己袍子交给小慕容,道∶「先穿着回去,再另外换件衣裳。」小慕容红着脸蛋穿上衣服,朝文渊笑道∶「你弄破我的衣服,赔不赔我?」文渊一笑,正待说话,只听那船上又传来一阵尖锐声响,比刚才所发更为凄厉。

怪声发出片刻,又有一股哨音自远处海岸传至,远比船上所发之音高亢,也更为刺耳,声调之怪,令人闻之寒毛直竖。这声音一入文渊之耳,顿时一惊∶「这声音我听过的。是了,是那晚云霄派东宗联络云非常时所发的,那麽来人是敌非友。」他一想到云非常、程太昊一夥人,跟着想到了夺香宴,心中随即想到紫缘,极欲上前一探究竟,当下道∶「小茵,你先回客栈,我去瞧一瞧。」

小慕容微一沉吟,道∶「是程太昊那一群人麽?」文渊道∶「听来似乎是,我去看看他们在捣什麽鬼。」小慕容道∶「我同你去。」文渊摇摇头,道∶「我一个人就成了,你跟着来,反而不妥。」小慕容脸上一红,心想自己衣衫不整,又接连被文渊弄得两次晕去,实在全身乏力,对方又都是奸邪之徒,自己前去,难保不会吃亏,当下点点头,道∶「快回来喔。」文渊微笑道∶「好。」

那船停泊处离得甚远,和两人所在的沙滩之间隔了些乱石,乃是一处岩岸。文渊一提真气,几个起落,藉着层岩叠石掩蔽,悄无声息地奔近过去。只见那海船高有两层,张着三张白色大帆,上面各绣着一只黑色巨鹏,气派宏伟。文渊心念一动,暗想∶「莫非这便是『万里飞鹏』程太昊的座船?」

他藏身岩石堆後,慢慢接近海船,只见数人站在岸边,其中两人有些面熟。文渊凝神细看,立时想起∶「是『西天孔雀』卓善、『摩天迅羽』狄九苍,这夥人果然是云霄派东宗的。」

只听海风隐隐送来诸人的对谈,一个阴气森森的声音道∶「劳动穆尊使亲来,敝派至感荣幸,船上已设下酒宴,便请穆尊使移驾,略事休息如何?」说话之人是个头发散乱的中年男子,眯着一双眼睛,似乎用眼过度而损了双眼一般,颈中挂着一串项炼,串着九个小小的骷髅人头,漆得黑沉沉地,形象极是诡异。

文渊出发之前,曾听秦盼影、苗琼音、柳氏姊妹述说云霄东宗的人物,见了这九头骷髅项炼,心中一凛∶「若秦姑娘说得不错,这人当是云霄派东宗的第二高手,叫做『九头鸟』司空霸的。那是仅次於程太昊的高手啊,那麽这姓穆的身分必定不凡。」

但听一个高大老者说道∶「多谢司空兄盛情。这位姑娘非比寻常,请司空兄告知贵派弟子,切勿前去惊扰她。」司空霸阴阳怪气地笑道∶「哈哈,哈哈,这是当然!」

那「摩天迅羽」狄九苍道∶「这女子当真美到了极点?我倒想见识见识。穆尊使,难道连给我们看上一眼也不成?」那姓穆老者说道∶「一眼也不成。未到夺香宴之期,老夫必须护着这位紫缘姑娘毫发无伤,若有什麽闪失,老夫可担待不起!」

「紫缘!」这两个字震入文渊耳中,顿时又惊又喜,心中无数念头接连而至∶「难道紫缘在这艘船上?她不是被四非人所擒麽?这┅┅这老者姓穆,那并不是四非人之一。这司空霸称他『尊使』,难不成是皇陵派的一名守陵使?紫缘┅┅难道他们正要带紫缘上红石岛?」

一时之间,文渊脑中乱成一团,心跳犹如打鼓,岸上数人说些什麽,更没再听进耳去。他略一定神,心道∶「现在他们都在岸上,不如趁机上船一窥究竟。」他听到说要请那姓穆的上船,生怕对方停泊不久便要出海,不及回客栈找慕容修等前来,便决定自己上船去寻紫缘。

他使开轻功,远远绕开,避开众人目光,从海岸上一处乱石嶙峋之处潜身下海,凝住一口真气,慢慢游到了海船另一侧,探出头来,一手按住船身,借力运劲一撑,身如飞箭般窜出海面,带起一片碎浪,轻轻巧巧地跃上了海船。一名水手正在甲板上,见文渊突然出现,大吃一惊,正要呼叫,已被文渊随手点中了穴道,一声不吭地软倒甲板。

文渊不知船上是否尚有高手,丝毫不敢大意,放轻步伐,到了上舱门外,偷偷窥视,只见十多名锦衣少女正在舱中设宴。他游目观望,不见紫缘踪影,正欲往下舱寻探,忽听一阵脚步声,云霄东宗诸人和那穆姓老者已从另一边上了船来。

文渊心道∶「那狄九苍和卓善武功甚是了得,其他人的功夫还不明就里,可不能轻举妄动。」当下沉气凝息,静静听着众人走进了上舱,分别就座,客套了一番。接着丝竹悠扬,锦衣少女各奏缓乐,却不见狄九苍在舱中。

文渊听舱内奏起乐来,便放轻脚步,悄悄走开,欲往底舱一探。忽听一声呼喝,船身跟着微微一动,已然收了铁锚。文渊藏在暗处,随意朝船头望去,只见狄九苍手中提着铁锚锁链,显是以一人之力,将数十斤的铁锚给拔了上来。文渊心下暗道∶「这人臂力当真不小,内劲可也十分雄厚。这等刚猛功夫,与呼延姑娘她们的灵动武功各有千秋。可是西宗除了呼延姑娘、秦姑娘之外,并无其他一流好手,当真动起手来,只怕难敌这些东宗的好手。」

他一瞥之下,正待转身离开,忽听狄九苍喝道∶「什麽人?」人随声至,呼喝方出,一条手臂五指如钩,已朝文渊背心抓来,迅猛绝伦。文渊大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察觉了自己所在,当下心思快如闪电地一动∶「得立刻摆脱此人!」虽感劲风逼来,却不回身,就地一滚,避了开去。

狄九苍号称「摩天迅羽」,不仅是来自他一套「摩天鹰爪功」的出神入化,同时也是因他目光锐利如鹰,眼力之佳,武林极其罕有。换做旁人,绝难发现藏匿暗处的文渊,他却在文渊窥向船头时便即警觉,旋即出手狙击。他一见来者乃是文渊,呆了一呆,随即喝道∶「好小子,原来是你!」双爪一招「苍鹰掠野」,十指朝滚在甲板上的文渊直插下去。

文渊让开一招,已趁隙凝聚内劲,见狄九苍这一招来势极猛,正中下怀,单掌一撑,身如轻烟般飘然腾起,从他双臂之间窜上空中,登上舱顶,随即顺势跳到了船舱的另一边去。狄九苍喝道∶「小鬼,别想逃!」身形一纵,跟着飞跃上了舱顶,居高临下,一望之下,却不见文渊身影,只有三个晕去的水手。

这时舱中众人都已闻声而出。那司空霸道∶「狄师弟,怎麽了?」狄九苍朝他说道∶「有人偷偷摸上船来,便是那天帮呼延凤那群婆娘逃走的小子,叫什麽文渊的。」他本来不知文渊姓名,那还是他人探查得来的。

那番僧「西天孔雀」卓善说道∶「他到了哪里去?」狄九苍道∶「定然还在船上,我们得仔细搜上一搜。」说着跳到甲板上。才一落地,忽听船舱另一头「扑通」一声,不知什麽东西落下海去。

卓善喝道∶「小子休逃!」他的轻功造诣不及狄九苍,无暇纵跃过顶,直接发力猛冲,从这头的舱门冲入,在另一头奔出,甲板上不见文渊踪影,海面泡沫未消,显然文渊已潜入海中逃遁。

狄九苍立即赶了过来,见了这情形,破口骂道∶「臭小子,溜得真快!」卓善一言不发,将众水手救醒。

司空霸走了过来,笑道∶「啊哈哈,随他溜罢!溜了也好,咱们便不必费心捉他,是不是?反正他若要来夺香宴,总能抓到他。」转头向一名东宗弟子道∶「去底舱看看,瞧瞧那位紫缘姑娘是否安好?侧边的小船也去看看,别让那小子做了手脚,让她也乘小船溜了。臭小子溜了不要紧,美人儿要是跑了,那就糟糕之极!」那弟子躬身答应,退了下去。

司空霸哈哈一笑,道∶「开船,开船!别让那小子扫了咱们的兴头。穆尊使,我们再回舱里喝酒,小弟还要敬你三杯啊,哈哈,哈哈!」

狄九苍甚为恼怒,骂道∶「从来没人能从我眼下逃过,要不是这小子躲入了水里,非把他撕成两半不可。」骂了几句,也只得随众人回入舱中。

众水手掌舵扯帆,海船缓缓驶离岸边。

然而,文渊却没有当真跳下海去。他将甲板上一个大木桶震了个破洞,随手塞入重物,掷下海去。海水灌入桶中,木桶便不浮起,直往下沉,他自己却藏身在甲板上一个大木箱中。这一招却是随机应变,学了长陵地宫中小慕容藏起紫缘避敌的方法。

耳听众人离去,文渊掀开木箱而出,心中戒备之馀,却更是喜悦,心道∶「紫缘在底舱,她果然在这里!」轻轻呼吸几下,尽力收敛狂喜之情,调匀内息,暗想∶「听司空霸这麽说,船上还有一艘小舟。好在他们以为我不在船上了,那麽船虽出海,我仍可伺机跟紫缘乘小船逃离。」

他生怕再被发现,不再探视上舱,迳自往底舱而去。他小心接近,见有两人静立不动,守着舱门,心道∶「不知这两人武功如何。」

这时一个大浪掀起,船身微微一震,文渊心思极快,伸手偷偷把旁边靠墙摆着的几根竹杆拨倒,似乎是被大浪震倒一般,啪啦啪啦散在甲板上。那两人惊闻声响,侧身摆开架子,见只是竹杆落地,皱皱眉头,又站立不动。

这麽一来,文渊已瞧出两人专练外功,内功稀松平常,便不放在心上,倏地窜将出来,双掌去势奇幻,随手两掌便将二人拍倒。正待开门潜入,忽然警觉∶「这两人何以听到些微声响,便如此如临大敌的拉开架势?瞧他们这模样,似乎早担心有人会潜入这里来。」当下并不急着开门,暗想∶「那司空霸说话甚是轻松自在,难道他知道我还在船上,却故意说紫缘在这儿,好来个请君入瓮?」

正在他思虑之际,只听得微音铮然,舱中逸出几声琵琶弦声,极轻极微,有若绵绵细雨洒於荷溏,泛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碧绿的荷叶上点缀出粒粒珍珠。

一听这琵琶声,文渊呆了一呆,一股欣喜若狂的冲动涌上心头∶「紫缘,这是紫缘才弹得出的琵琶声,她当真在里面!」一时之间,他更不惧怕有何埋伏,就算知道对方有千千万万的阴谋诡计,也不能阻止他打开这扇门,手一推,舱门已开。

十景缎(一百四十八)

=================================一望之下,并不见舱中有人,琵琶声却未停息。文渊轻轻走进,关上了舱门,游目四顾,只见一个大铁箱摆在舱中侧边。

这铁箱长宽都有八九尺,方方正正,可是偏偏一角底下用金条垫高了,便摆得歪歪斜斜。箱子虽是铁铸,八个箱角却都包以黄金。箱子四面雕刻着花纹图案,除了龙龟凤麟之类瑞兽,也有各式花鸟山水、人物景致,工笔十分精细,当真刻画入微。凡是鸟兽的眼睛,都襄着宝石美玉,有的是珍珠,有的是玛瑙,也有翡翠、琉璃,璀璨生光,瑰丽夺目,整个箱子便是十分华贵珍奇的宝物。

这铁箱并非密闭,在花样纹路之中,有许多镂空之处,阵阵琵琶声犹似风过竹林,从蟠龙爪牙、凤凰羽翼之间流出,清幽绝俗,却又带着丝丝无奈,犹如仙女的声声叹息。

文渊呆了一呆,顿时愤怒异常,心道∶「这些恶徒,难道将紫缘锁在这箱中?」他惊怒之馀,双手抵在铁箱上,低声说道∶「紫缘,你┅┅你在这里面吗?」

琵琶声倏然止歇,箱中一无声响,全然没有回应。文渊大为焦急,用力撼动铁箱,低声叫道∶「紫缘,紫缘!你回答我啊,是你麽?是不是你?」

花纹空隙之间,现出了一只清澈的眼眸,柔和的目光投在文渊脸上,犹如一泓秋水。文渊和那眼光一接触,心神大震,双手手指紧紧抓住箱上镂空,身子紧挨着铁箱,只盼全身都贴在箱上,与箱内之人近得一分是一分,心中惊喜之极,忍不住叫道∶「紫缘,真的是你!」知道日夜牵挂的紫缘便在身前数寸,文渊亢奋得一颗心几要从胸腔中蹦了出来,一时忘却身在险境,失声呼叫。

紫缘仍不说话,目光盈盈,却充塞着欢喜激动之情,一闪泪珠夺眶而出。文渊用力一震铁箱,觉那铁箱沉重牢固,单凭一己掌力难以破坏,当下轻声问道∶「紫缘,你觉得怎麽样?他们┅┅他们有没有伤害你?」缝隙之间,只见紫缘的眼睛左右微晃,似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孕满眷恋之情,似乎在说∶「我们又能重见,之前的苦难,还有什麽好在意的?」

文渊突然发觉,始终没听到紫缘说一句话,心中一急,轻声问道∶「紫缘,你不能说话麽?如果是,你弹一声琵琶。」只听箱中略一寂静,随即轻轻一声琵琶弦响。文渊心道∶「莫非那些人点了她的哑穴?」他细细查看,想先放出紫缘,为她解穴,却不见铁箱上有任何可开启处。一抬头,只见铁箱一角上金光灿烂,心中灵光一闪,伸手去掀。一掀之下,虽然毫无动静,但是手上却摸到了黄金角上有个缺孔,仔细一看,似乎是个钥匙孔。

文渊绕着铁箱检查一遍,八个黄金角上都有孔洞,心中已然有个大概,向紫缘问道∶「紫缘,等会儿我问你话,你便拨弦回答,是的话拨一下,不是就拨两下。」琵琶声响了一响。文渊道∶「这铁箱的六面是可以解开来的,是麽?」又是一声琵琶声传出。

文渊沉吟道∶「这麽说,若要让你出来,必须开启其中一面,那也得要有四个角的钥匙才行。」顿了一顿,又道∶「紫缘,你在箱子里,有没有什麽危险?觉得难受麽?」紫缘轻轻弹了两下琵琶。文渊拍了拍头,心道∶「她是不肯让我担心的,就算会,现下又怎会承认?」

忽听舱外脚步声动,有人来到。文渊大惊,见紫缘的眼神也是忧急万状,当下心想∶「先避上一避。」正待觅地藏身,突然一转念∶「避他什麽?这群恶徒将紫缘困锁於此,这算什麽手段?他们故意让我前来底舱,早知道我在这里,又何必躲?对付这群小人,又岂能示弱?当然不能!」想到此处,文渊心中一股怒意直冲胸臆,反而走上一步,站在铁箱之前,双目紧紧盯着舱门。

只见舱门打开,现出数个人影,九头鸟司空霸、摩天迅羽狄九苍、西天孔雀卓善之外,另有那穆姓老者、东宗数名弟子。文渊所料丝毫不错,司空霸确实是故意引诱文渊来此,可是司空霸等人却颇感意外。他们只道文渊必会躲藏起来,伺机行事,没想到他孤身一人,居然不闪不避,便是站在众人之前。

司空霸微微一愕,随即满脸微笑,道∶「你就是文渊?」文渊道∶「正是在下。」司空霸摸了摸下巴,笑道∶「好小子,有胆识。你潜上船来,想必是意图带走这位紫缘姑娘了。」文渊沉住气,道∶「想来阁下不会答应,是不是?」

司空霸笑道∶「就算答应,也不成哪。你想带这紫缘走,可也得先放她出来。不过嘛,这四非人的『不正宝箱』,我们大夥儿却是谁也开不了,你道是为什麽?呵呵,咱们可没钥匙哪。」说着诡笑几声,道∶「放在『不正宝箱』之中送来夺香宴的娘们,一向都要脱得光溜溜的,嘿嘿,虽说夺香宴上总能看到,不过听说这位紫缘妹妹美若天仙,我还真想先睹为快哪!若咱们有钥匙,不必你说,也是非开不可哪!」

文渊闻言一惊,转身朝花纹缝隙间望去,只见紫缘的眼光别了开去,身上是否穿衣是看不出来,但是这眼光一移,大有羞赧之意,已知司空霸所言不错。只听司空霸笑道∶「小兄弟,你也不必这麽急色,照着这点缝看也过瘾麽?哈哈、哈哈!」

忽见文渊身不转、头不回,身子陡然倒弹而来,恍如一溜飞烟,瞬息间已晃至司空霸身前三尺,反手便是一掌,掌力深沉蕴藉,来势极险,一招间已笼罩司空霸上盘三路。司空霸没料到他突如其来地发难,惊愕之馀,反应却也奇快,双掌翻飞,掌法之中又含爪法,灵敏刁钻,呼呼呼连抓三下,虚势带开文渊掌力,反抓文渊手腕脉门。

文渊恨对方对紫缘不敬,这一下骤然发招,实已发挥了「风雷引」曲意的极致,不料司空霸武功也是非同小可,立即以厉害招数回敬,心中一凛,缩臂闪开,暗道∶「这一抓功力可深!此人是个劲敌,轻忽不得。」已然回身相对,掌游身际,忽尔双掌一分,潇洒流畅已极,将一曲「平沙落雁」的要旨融入了掌法之中。

这「平沙落雁」在常见於外家功夫,却也是一首悠扬的琴曲。文渊将其精义渗入掌法,便如雁阵横空,辽阔而轻翔,掌力时隐时现,比拟雁鸣,无论司空霸如何眼观四路,都难以摸清来路。

司空霸瞧出文渊招数精妙,暗暗骇异,心道∶「小鬼头所使的武功从未见过,是什麽功夫?以这一掌的灵动而论,与本派西宗的武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胜一筹。」但他身负云霄派东宗绝学,云霄派武功拟鸟而创,文渊掌法虽妙,却显然跟西宗武功大有可印证之处,司空霸倒也不惧,猛然一声怪叫,跳了起来,一跃便到了文渊头上,头下脚上,双掌合拢下劈,有若千斤巨斧重劈,一股凌厉劲风随之划破空际而下。

原来司空霸看出文渊招式奥妙,内劲却是不及自己,当下施展云霄派最拿手的绝顶轻功,强行突围,紧跟着恃强欺弱,单凭内力猛攻文渊。云霄东宗的武功注重内息,初练平平无奇,然而越练越是威力无穷。「九头鸟」司空霸是程太昊的师兄,这一击汇聚了他三十多年的功力,威力奇大,这一招广被数尺,逼得四下狂风飙扬。便在同时,狄九苍已闪至文渊背後,鹰爪分攻文渊左右。卓善丹田狂催内劲,左手指头结成手印,正面拍向文渊,这「明王大手印」糅合了密宗、云霄派两门内功,劲道雄猛浑厚,声势浩瀚。霎时间,文渊已陷身云霄派三名高手夹击之中。三人内劲激荡,犹如一个牢笼困锁文渊身周,要他躲无可躲。

三人猛招临门,文渊口中忽然胡乱呼叫,脚下步履颠踬,身子歪歪斜斜,似乎被这三道厉劲逼得立足不定。狄九苍、卓善大喜,均想∶「这一招下来,定能毙了你这小子!」司空霸却脸色一变,两掌分向左右,作展翼之形,头一昂,下坠之势顿时转为滑翔,从文渊顶上一掠而过,飘开二丈有馀。才一着地,便听身後「砰」「磅」两声,卓善、狄九苍两人已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文渊脚步跌跌撞撞,犹如醉酒酩酊,看来也是随时要倒,但是左一晃、右一摆,总是将倒未倒。

那穆姓老者,自是皇陵派祖陵守陵使穆言鼎了。他一直冷眼旁观,见到文渊在危急万分的当口突然反客为主,不禁一凛,眼见文渊动作古怪,先是在卓善手印未至前矮身出脚,将他绊倒,继而回身挥手,拉住狄九苍脚踝,使他仰天摔一大交,自己却因身形放低,两人的手上招数全然未及奏效。只司空霸眼光老到,瞧出文渊架势有异,先行避开,没如狄九苍、卓善一般出丑。

狄九苍羞怒交迸,待要起身再战,下半身却已无法动弹,原来文渊一抓住他的脚踝时,已封了他的半身穴道。卓善一跃而起,骂道∶「贼小鬼!」待要再攻,司空霸却大声喝道∶「师弟退开,这小子你们应付不来。」

穆言鼎走上前去,沉声道∶「文渊,这套『酒狂』功夫,也是文武七弦琴中化出来的麽?」

文渊微微一惊,收势站定,道∶「不错,原来前辈也懂得琴曲。」穆言鼎道∶「魏晋阮藉叹道之不行,酗酒佯狂,托兴而做此曲。老夫沉浸琴道数十年,如何不知?除此『酒狂』一曲,再无其他琴曲能合你这套武功之形意。」文渊被他识破所使功夫,甚为吃惊,微一定神,道∶「前辈深通琴理,晚辈佩服。」

旁人见到文渊的动作模样,只道他使的是醉八仙一类功夫,却不知文渊是取意於竹林七贤之一的阮藉所作「酒狂」琴曲,意境大相迳庭。穆言鼎已听说过文渊以琴曲领悟武功,自己又曾尝试参悟文武七弦琴,虽未成功,但却仍然看出了文渊的武功路道。只听他说道∶「司空兄,诸位请先离开,让老夫拾夺此人。老夫待会儿施展的功夫不分敌我,只怕对各位不妥。」

司空霸见穆言鼎一语道破文渊的功夫,心中大为惊佩,心道∶「这老家伙倒真有本事,我没瞧出,倒给你看出来了。你有本事,就让你对付这小子也无不可。」当下一拱手,笑道∶「穆尊使的『五音弹指』,咱们确实不敢领教,便请穆尊使大展神威罢。只是别震伤了那位美人儿,那咱们可承担不起哪!」当下卓善解了狄九苍的穴道,云霄派众人纷纷退出舱外,只馀穆言鼎和文渊二人对立着。

文渊见穆言鼎气势沉稳,早知他不易对付,朝「不正宝箱」一望,心道∶「就算打发了这人,那司空霸还会上来缠斗。刚才对付狄九苍、卓善只是一时取巧,要是他们各出真功夫,一涌而上,无论如何难以对付。如今只有斗得一个算一个,先收拾这姓穆的。」当下内息流转,九转玄功运行奇经八脉,凝神以对。

穆言鼎双手负在背後,默默不语,身形不动,突然「铿铿铿铿」一串金属碰撞之声响起,节奏繁密,高亢响亮之极。此声一起,文渊忽感内息翻腾不已,心脏剧烈跳动,全身为之震动。

文渊大骇,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听得一下金属节奏,便感心惊肉跳,难受得皮肤如要四分五裂,体内似有无数个大浪冲激,又宛如千百把刀剑在身体里乱切乱削。文渊提起神功抗拒,仍觉脑中一片混乱,剧痛欲裂,烦躁莫名,心道∶「这是什麽声音?从那儿来的?是┅┅是这姓穆的弄出来的?」一望穆言鼎,见他双手仍负在身後,心中陡然雪亮∶「这老鬼身後有古怪!」这时他神智失控,似乎随时都要被怪声激得发疯,咬牙忍耐,脚下一点,朝穆言鼎奔去,一掌拍出。

穆言鼎退了一步,先避其锋,突然「铿铿锵锵」金属之声连番交响,双手成拳自身後挥出,到了文渊身前,两个拇指突然在其馀八指前划过,异声大响,犹如兵刃交锋之巨响,一瞬之间,十根指头一齐弹出,跟着而来的是十道锋锐如剑的犀利真气。

金铁之声威势大增,文渊陡觉耳膜痛楚不堪,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十声轻响过去,每一道指力都弹在文渊胸膛,文渊竟然一击也没有闪过,身子彷佛被穿了十个孔洞,顿时内劲崩散,向後连跌几步,一交坐倒在地,「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前衣衫泄得血红。

文渊一招间便已负伤,神智迷糊之际,一抬头,看清穆言鼎双手,十根指头上都有一枚铁指环,心中立时明白∶「是了,那是他指上指环互相碰撞的声音。他内力比我深厚得多,音律又是急促险峻,所以我没能及时提防。」

他略一调理真气,在穆言鼎「五音弹指」威力之下,虽是气血腾涌,内伤不轻,但仍运使残力站起,心道∶「要是我倒在这儿,如何能救出紫缘?这老儿的招数道理既然明白了,总有破解之道。」

想到紫缘,他突然猛地一惊,回身往铁箱奔去,贴着铁箱叫道∶「紫缘,紫缘,你没事吗?」他想起穆言鼎指音之强,深恐紫缘禁受不起震荡,伤了身体,竟不理眼前强敌,只是怕紫缘因此受了损害。

但是铁箱之中一无回应,更无琵琶声响,往缝隙中望去,也没有紫缘的眼光回望。

十景缎(一百四十九)

=================================文渊不闻紫缘回应,心中正自着急,忽听穆言鼎道∶「老夫这路功夫,在紫缘姑娘眼中不值一哂,决计伤她不得,只不过紫缘姑娘音律虽精,却无武功,被老夫内劲震昏是在所难免,然而也不会伤了身子。文渊,你不必无谓担忧,接招罢!」只听金铁之声再次震荡,有如干戈交锋,雷火迸动,文渊身子一震,急运内劲抵御,转过身来。

甫一交手便已吃了大亏,文渊不敢分神,潜运玄功,正意图与「五音弹指」雷霆万钧般的音调相抗,忽然转念一想∶「单运内功抵抗,不过重蹈覆辙罢了。这功夫的厉害在铁环交撞的声音,破解之道,自当在此。」

穆言鼎这一路「五音弹指」之所以威力惊人,并不只在於声响所贯注的内劲,而是其韵律突兀,每一声都有如一柄利刃,硬生生阻断闻声者脉络中气血运行,发挥到极致之时,能彻底扰乱对方心跳肌动、手足呼吸,人身一切节奏尽皆失常,唯有束手待毙的份。

文渊深明音韵,明了音乐旋律的奥妙,足以影响人的心情、思虑、举止,这时面临穆言鼎的「五音弹指」,虽然受创,脑海间却已闪过应对之道,当即抽身急退,奔至底舱後门,一掌将门震开,窜了出去。

穆言鼎喝道∶「哪里走?」内劲一提,身法快如流星箭矢,猛追至文渊身後,右手五指一握一放,连串铛铛声响,五道指力激弹而出。文渊脚下一点,身形飘然拔起,上了甲板,穆言鼎这五指弹了个空。文渊随即自後门奔进上舱。想来司空霸等都还在底舱前门等候,舱中只有数名锦衣女子,见到文渊闯进,纷纷惊呼後退。

文渊不加理会,身形绕转,双手连出,在一席酒菜前站定时,手中已取了四个青瓷茶杯,和桌上原有的三个放在一起,一列排开,又将杯中茶水一杯杯倒在地上,接着拿起一个茶壶。

便在这时,只听铿铿声响,穆言鼎已追了上来,却见文渊坐在席上,正好整以暇地持壶倒茶,倒了一杯,又倒一杯,竟对穆言鼎的来到置之不理。

穆言鼎微微一愕,疑心大起,并不贸然进攻,道∶「你做什麽?」文渊这时已倒完了七杯茶,放下茶壶,笑道∶「穆前辈神功惊人,晚辈需得略施布置,否则可承受不起。穆前辈,请再出招罢!」

这时司空霸、狄九苍等听得异声,都已自前门奔进,顿成前後夹击之势,见文渊悠然坐席,都觉诧异。穆言鼎不知他杯中有何玄机,并不急於躁进,道∶「好,你便站起来,再接老夫几招。」文渊微微一笑,右手拿起一双筷子,站了起来,道∶「请!」

穆言鼎见他持筷在手,心道∶「这小子不知玩什麽花招。」十指一错,五音弹指再起犀利之声,宛若千军万马动地而来。

司空霸等怕受波及,正待退出,忽听「叮、当、锵、 」几下轻响,文渊两手各拿着一根筷子,接连在茶杯上敲了几下。这声音凑在铁指环撞击的声浪之中,悦耳动听,大大削减了犹如刀枪剑戟的杀伐之声,两种声音交织得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原本伤人於无形的异声,此时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穆言鼎吃了一惊,指法一乱,随即定神,食指参差交错,铁指环连环撞击,铿铿锵锵,蕴含上乘内力,只震得席上碟碗叮叮乱响。单凭指力便有如此劲道,也可见穆言鼎的内家功力确然非同小可。文渊平心静气,两根筷子在七个茶杯之间轻快飞舞,回旋敲击,每一声都落准了铁指环的震撼馀势,巧妙跌宕,举重若轻,把一阵威猛凌厉的声响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这双筷子是木头所造,敲在瓷杯上柔润清澈。妙的是七个茶杯敲上去,声音高低各有不同,有如古琴七弦,文渊信手敲击,任意为之,那寻常不过筷子茶杯,便无端生出了五音十二律。与穆言鼎十指之间的激荡巨响相较,声势自是远远不如,但却胜在清越雅致,水穷之处,又见云起,连绵不绝於耳,木箸瓷杯,似在穆言鼎的金铁声浪中襄进了颗颗明珠,大见平和,听得人心旷神怡,哪里还有五音弹指的威猛之势?

这麽一来,情势顿时一变。文渊挥箸击杯,悠闲自在,穆言鼎却神情严肃,额上汗水一滴一滴流下,指上厉声虽重重加响,却显然无法再以此伤得文渊。司空霸暗暗惊异,心道∶「这小子确实不简单,看来穆老头未必能稳胜。」

论真实武功,文渊虽悟得文武七弦琴中的妙谛,毕竟尚不如穆言鼎数十年的深厚内功。但是此时音律相斗,穆言鼎便不及文渊了。这七个茶杯中,文渊各注入不同深浅的茶水,敲击起来,声音便有高下之分。他幼年初学音律时尚未买琴,吃饭时便用筷子敲击杯碗为乐,久而久之,琢磨出了这套本领。只是他从未想到,竟有把这种技术用在武功上的一天。这时他精晓乐律,敲击手法更是得心应手,木筷上蕴含玄功,一敲之下传送出去,也能牵动穆言鼎内息血气,以巧取胜,逐渐反客为主。

穆言鼎每一次指环相交,都运上了极大内力,手指略感酸麻,却不见文渊有何不妥,自己反而渐受文渊敲杯之声的曲调影响,难以继续维持强悍的声波。他越斗越是疲乏,心中越是震恐∶「那日紫缘姑娘指点了我弹琴的道理,我由此在琴学中学得更高妙的体悟,『五音弹指』的功力更精了一层,怎会斗不过这文渊?他内功大不如我,为什麽能抵挡得住?没有道理,没有道理!」

文渊见穆言鼎手上劲力加重,双眼布满了血丝,知道他已支持不久,心道∶「看来不出一盏茶功夫,这『五音弹指』便能破了。」便在此时,忽然胸口真气微浊,筷子上真力使得不足,险些失却优势,连忙再提内力,稳住旋律,心下暗暗吃惊∶「不好,方才中了他的猛招,看来的确伤得不轻,内力恐怕後继乏力。难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竟不足以支撑到击败他为止?」

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穆言鼎骤然大喝一声,双掌合握,十指聚会,铁指环震出惊天动地般一声霹雳大响,混合了这一喝之势,猱身直上,抱拳向文渊击来,功力雄劲绝顶。这一击是穆言鼎豁尽所能的猛招,他察觉音律再也胜不过文渊,震骇沮丧之馀,忽然感到文渊所奏音韵略一失稳,随即闪过一个念头∶「要击败这小子,只有这个机会!」抓紧时机,使出这招玉石俱焚的「黄锺毁弃」,双手贯注毕生功力一握,十枚铁指环在爆出惊人巨震後,同时断裂破碎,拳风声威狂卷数丈,直压文渊中宫。

这一响震得众人耳膜剧痛欲裂,司空霸脸色一变,便要仓皇退出,只到半途,忽然脚下不稳,跌倒在地,狄九苍、卓善及其馀诸人同样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文渊势当正面迎击,猛觉呼吸不畅,已然猛招临门,大惊之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救紫缘,就不能输!」念头刚起,拳力以至,再无闪躲馀地。

就在这一刹那间,文渊右手木筷轻敲,一个茶杯平飞而出,直撞穆言鼎双拳,杯上附着九转玄功内劲,竟没洒出一滴茶水。穆言鼎冲势不止,双目圆睁,长啸一声,抱拳的十指向外猛弹,指力彷佛一阵炮弹,「砰 」一阵声响,茶杯在半途已震成无数碎瓷,混着一波茶水反激回来。

文渊听着这些声响,经脉中一阵混乱,真气激荡难以自制,顿时更惊∶「我的功力已达极尽了?怎麽完全控制不住?」此时他无暇细想,双筷连挥,六个茶杯连环飞出,分打穆言鼎上下各路,但是哗啦乒乓一阵,全被弹指内力震得支离破碎,水花共瓷片飞散。

文渊闻声,气路更是翻腾不已,双手一松,已拿不住筷子,感到穆言鼎指力已无可挡,忽然一股真气自丹田急窜而上,流转全身,聚会双掌,随即遍体空乏无力。

此时「黄锺毁弃」功劲已到,第一道指力射在文渊身上,文渊猛觉经脉中一股厉劲入侵,血脉一跳,似乎听得到声音。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锋锐绝伦的指力击在身上,文渊感觉那声音更加清晰可闻,身体却也如欲撕裂粉碎。

霎时之间,文渊眼前一黑,耳中回转着无数声音,上船前小慕容的温言软语、海浪的澎湃汹涌、铁指环交碰、木筷击杯、穆言鼎的暴喝、司空霸等人倒地的声响、茶杯破碎、水花飞散、乃至於自身受到真气重击时,体内经脉骨骼、内脏肌肉的反应,各种声响接踵而来,萦绕耳际,有的好听,有的难听,却又不得不听,挥之不去。

文渊脑中天旋地转,不知该听哪一声才是。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琵琶的弦声,那是世上独一无二,唯有紫缘才能奏出,天籁一般的声音。文渊听得一声,诸般声响顿时消失在耳边,再听得一声,双手不自觉地微微举起,又听得一声,文渊陡觉神清气爽,感到了血脉运行的节奏,掌握了真气纵控的韵律,心中大畅,双手任意一拨一挥,空际响起一阵铮然琴声。

他猛然一惊∶「我并没当真弹琴啊,哪来的琴声?」陡然心神苏醒,睁开眼来一看,穆言鼎卧在地上,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双手满是鲜血,十根指头血肉!糊。再一转头,司空霸、狄九苍、卓善等人都晕倒在地,无一稍加动弹。文渊诧异莫名,望着穆言鼎,心道∶「怎麽他们全都倒下了?司空霸他们是被这姓穆的所震昏,但是┅┅怎麽他也倒了?」

他错愕之馀,一提内劲,一道气息悠然流动,通体舒畅,如沐甘露,竟无丝毫损伤,反而更感精神奕奕,身轻体健,宛如脱胎换骨。

文渊低头望着双手,忽然豁然领悟,他又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印证了「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功。

虽然文渊早已知晓藉「文武七弦琴」修练内功的诀窍,但是那也只是助他进展,学是学了,却尚未运用得当。他生性自在,由文武七弦琴领悟到的外功多於内功,剑法、掌法、轻功都已掌握了极尽精微的要旨,但是对内功始终领会有限,尚未真正学以致用。

内功可说是武学进境的锁钥,文渊未得人指点,虽然自行从文武七弦琴中悟出许多奥妙,却碍於见识修为,在内功上未能触发机杼。与穆言鼎这一战,却令他第一次体验了音律与内力的结合。穆言鼎的「五音弹指」,与文武七弦琴的路道虽然不合,但连番内劲交锋之下,文渊已亲身经历了一次音韵与武功的交流,顿有视野大开之感。

四季交替,日月运行,乃至天地万物,莫不有其规律,人也不例外。文渊所体会到的,正是纵控人身呼吸吐纳、筋骨脉络诸般规律的妙法。这比之他利用文武七弦琴的弦来激荡内力,以求进益,自然是更高了一层的境界。这一场生死交叠的决斗,文渊在最後关头本能地反击,洞悉穆言鼎指力的节奏,从双掌反推而出,巨力去而复返,震碎了穆言鼎双掌骨骼,也定下了胜败之数。文渊虽受伤在先,但还不算如何严重,穆言鼎却受到无与伦比的重创,若非他内功根基雄厚,早已被自己「黄锺毁弃」的猛招震裂全身骨骼了。

文渊四下回望,见船上人人昏晕,心道∶「这些人该当如何处置?这位穆前辈对紫缘似乎颇为敬重,且先不伤他性命。」一念及紫缘,又即想起∶「刚才听到了紫缘的琵琶声,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一时之间,自己竟也无法分辨。一沉吟,将司空霸等人一一点了穴道,以免他们醒来,又生麻烦,接着便走出舱外,想到底舱看看紫缘是否真的醒了。

走到了甲板,只见几个水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也是给穆言鼎震昏了的,想是他急於求胜,全没考虑到船上许多人功力不逮。他随意一望,忽然见到一艘四帆大船从南边缓缓驶近,第一张帆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非」字,第二张帆上也绣着一个「非」字,第三张帆上绣的又是一个「非」字,最後第四张帆上,仍然绣了个「非」字。

这等明目张胆,武林中任谁见了也知道是什麽人的座船。文渊呼了一口气,心道∶「一难方去,一难又来,看来他们是往这船来的。」略一思索,立刻奔下底舱。

十景缎(一百五十)

=================================到了底舱,不见有何动静,不正宝箱中一无声息。文渊奔到箱边,轻轻拍了几下箱子,叫道∶「紫缘,紫缘!」叫了几下,不闻琵琶声回应,心道∶「果然是幻觉,紫缘还没有清醒。」

这时一阵哨声自海上传来,极为刮耳。文渊一听,便知是四非人的哨音,心道∶「且应付他们一下。」当下冲到上舱之中,在狄九苍衣袋中一探,摸到了十几两碎银,随手丢在一旁,再一探司空霸的怀里,搜到一根管状的物事,拿出来一看,却是根黑色短笛,上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羽形花纹。文渊心道∶「多半是这个了。」将短笛放到唇边轻轻一吹,笛中飞出一阵夜枭鸣叫般的怪声。

当下文渊快步出舱,藏身甲板暗处,短笛就口,使劲一吹。他刚刚悟出人身规律与武功之间的秘要,此时吹笛,自然而然地用上了,笛声顿时如禽鸟大唳,穿风越浪而出,一波接着一波,少了一股尖锐之意,却显得更为开阔浩瀚,震动四方。

文渊本想学着东宗诸人所发声响来蒙混过去,以免对方不闻回应,前来探查,没想到用力一吹短笛,却和轻轻一吹大有变化,不禁心下惴惴,不知能否骗得过去。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隔海传来,道∶「可是程掌门到了?四非人在此问候。」听那声音,正是四非人中排行第二的云非常。他听到文渊的哨声,暗暗吃了一惊,心道∶「司空霸功夫虽强,哨声中无此内劲,必是程太昊亲自到了。」当下出声叫唤,却不闻船上有人回应。

云非常等了一阵,见云霄派的船上全无动静,暗暗咒骂,道∶「这程太昊架子好大,居然不理老夫!」旁边一个轻轻淡淡的声音笑道∶「人家是一派掌门,不理你也不打紧啊,要是他不理老大,那才说不过去呢,是不是?」这人是个女子,却是四非人之末的莫非是。云非常骂道∶「刚才这程太昊还不在船上,什麽时候过来了?难道他听到咱们把那紫缘交给穆老鬼运送,就巴巴的跑上船去先偷尝了?我可不让他占先!」莫非是格格笑道∶「老二,你也太紧张啦。八柄钥匙都在我们这儿,你怕什麽啊?程太昊胆子再大,又怎敢硬毁不正宝箱,招惹我们老大?」

那边文渊没听到四非人船上再传出哨声,也并未再加驶近,心道∶「总算是平安无事。」探头张望,见四非人的船虽不逼近,也不远去,不近不远地跟着,一同往东而去,当下走回底舱,心里暗想∶「看来他们都是要往红石岛赴夺香宴的。如果我掉头回航,必定给他们发觉。但此时不走,又如何救出紫缘?」随手一推箱子,一动也不动,看来不下三四百斤,加上紫缘也在箱中,单凭文渊自己,实在难以搬动。何况就算搬得动,也不能踏着大海离开,终归是要乘船的。

他正在大伤脑筋,忽听上头传来几声咳杖,声音甚是衰弱。文渊听是穆言鼎的声音,走到上舱一看,见他坐在地上,神情萎顿,银白的长髯沾了点点斑斑的鲜血。

穆言鼎见文渊来到,点了点头,低声道∶「佩服,佩服。文武七弦琴蕴藏的武功,老夫亲身领教了。」他说话虽然连贯,却是全无中气,虚弱之极,似乎随时都要断气。

文渊望见他双手十指皆受重创,心中颇感不忍,躬身道∶「晚辈身不由主,伤了前辈,日後自当陪罪,这时却是不行。」穆言鼎道∶「你是来救紫缘姑娘的,现下自然是与本派为敌,何须陪罪?你若有本事从老夫身上夺去钥匙,那是你的本事,老夫┅┅心服口服。」说到这里,手按胸膛,身子微颤,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文渊听到「钥匙」两字,心神大震∶「那司空霸说,钥匙都在四非人手上,但┅┅难道,他竟然有那箱子的钥匙?」眼望穆言鼎,见他眼中殊无敌意,反而带着些微催促,心中恍然大悟∶「他并不希望紫缘被送到夺香宴上。」

穆言鼎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已然了解,有气没力地一笑,伸手入怀,取出一串钥匙,道∶「老夫身在皇陵派,决不倒向外人。这串钥匙┅┅乃是┅┅乃是你自己取得,并非老夫不战而屈。」文渊点点头,轻轻接过,心道∶「你想放紫缘,却不肯背叛皇陵派,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看着手中钥匙,心中忽感歉疚,低声道∶「穆前辈,晚辈日後定当延请良医,治好前辈的指伤。」穆言鼎微微一笑,道∶「老夫的朋友中,也有一位精於医道的,你不必费心。」闭起双眼,慢慢端坐运功,调理内伤,不再说话。

文渊一揖退出,奔回底舱,在箱子边拿出钥匙一看,共有四把钥匙。这钥匙本来只有两把,是龙驭清自唐非道的尸身上搜得。当日唐非道被小慕容用计杀死於长陵地宫,事後龙驭清在他身上搜出两把钥匙,虽不知用途,但仍命人印下了模子,将唐非道尸体和钥匙一并交给四非人剩下的三人,私下又用模子铸出了两把钥匙。

後来龙驭清见到四非人的「不正宝箱」,知道这箱子不仅牢固,且与四非人的一门诡异武功相关,心道∶「日後若与寇非天翻脸,需防他以此箱暗算,最好能先行破解。」於是命一名长於机关的手下暗中观察不正宝箱的黄金角,配合原先唐非道的两把钥匙,又造出了两把,这四把钥匙可以开启不正宝箱的一个面。这次夺香宴,四非人故布疑阵,不亲自带着紫缘,却交给皇陵派和云霄东宗诸人押送,龙驭清派穆言鼎送紫缘出海时,将这四把钥匙交给穆言鼎,原是要他有机会时偷偷带回紫缘,以继续逼问文武七弦琴的奥妙。但他绝未料到,穆言鼎竟会败在文渊手上,更把钥匙交给了文渊。

文渊将钥匙一把一把往黄金角上试着插入,接连试了两个角,都没一把能够开启,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不安,暗暗安抚自己,呼了口气,低声道∶「别急,别急!」试到第三个角,连插三把钥匙,都徒劳无功,试到第四把,「喀」地一声,应手而入,只因试得急了,手指在箱缘一撞,竟还擦破了皮,出了点血。

文渊大喜,转动钥匙,「喀啦」一声,将一个黄金角的扣锁解开。接着喀啦、喀啦,又解开了两个角。他心情激动,欣喜若狂,低声道∶「紫缘,我又可以见到你了,你又可以见到我了!」再将钥匙插向最後一个角,不料却无法插得进去。

他呆了一呆,手上使力,钥匙却仍无法插进,显然钥匙不对。文渊心里一凉,叫道∶「那怎麽会?」一掌拍在箱面上,铁箱嗡嗡而响。他懊丧之极,心中满是失望沮丧,喃喃地道∶「只差一个了,为什麽就差这一个?」

气恼之馀,文渊拿起钥匙到眼前看了看,忽然一呆,叫道∶「啊呀!」只见手指所夹那把钥匙白光闪闪,略带血迹,却是他第一把用来打开锁的钥匙,当然没法子打开这一角。他略一发楞,随即哑然失笑,低声道∶「糊涂鬼,简直该打!」拿另一把钥匙一试,喀啦一声,黄金角开了。

四角俱解,文渊抓住铁板边缘,用力向外一拉,铁板应声而开,里面出现的,正是他日夜牵挂的一张脸蛋,静静地,似乎睡着了,那白皙而略透嫩红的脸蛋上拂着几丝长发,令人惊艳的赤裸身体坐倚着箱板,身上凌乱地盖着一条璀璨斑斓的锦缎,怀中抱着一具桐木琵琶,纤细却又柔润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似乎这麽寂静不动,也有一阵浑然天成的妙韵流动。

当几声,钥匙落在地上,文渊将琵琶搬开,把她的身子轻轻抱出,身子忍不住兴奋得微微颤抖,拍拍她的背,柔声道∶「紫缘,紫缘!」

受到他掌上真气激荡,那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紫缘轻轻一声嘤咛,第一眼睁开,忽然看见了最想看见的人。她惊喜极了,樱唇一张,却没发出声音。文渊随即想起她被点了哑穴,伸手替她解了穴。

紫缘身子轻轻一颤,脸上露出幸福而舒雅的微笑,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来,被关在这里面後,我从没害怕过。他们再怎麽对我,我都不怕,也没有当真伤了我。」文渊心中情思洋溢,紧紧搂着她,轻声道∶「你把我最担心,最想问的都说啦。」紫缘微笑道∶「因为我也担心你啊。」文渊笑道∶「担心我什麽?」紫缘悄然垂首,轻声笑道∶「怕你担心着我啊,所以我要你一见到我,就安了心。」

文渊心中一热,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紫缘「嗯、嗯」几声,略见羞涩,轻声道∶「别┅┅别这样啦。」文渊道∶「怎麽啦?」紫缘脸蛋透红,轻轻地说道∶「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麽话再慢慢说嘛。」文渊拍拍後脑杓,笑道∶「我只是好想亲一亲你,没别的意思。不过也是不错,我们可还没脱离险地。」他轻轻放开紫缘,见到她赤裸的娇躯,一时有些头晕目眩,急忙撇开眼光,道∶「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先遮掩一下。」

紫缘满脸晕红,害羞地点点头,将箱中那条锦缎拿来披在身上。她不是没给文渊见过裸体,然而两人还没有当真好事成双,差着这麽一点儿,感觉毕竟有所不同,文渊看着固然魂不守舍,紫缘也是不胜娇羞,将那罗缎掩着自己胸口,也是不得不然。

文渊奔到上舱,见穆言鼎仍然运气打坐,脸上时而惨白,时而红润,此外所有人都或仰或卧,无一转醒。除了众侍女身着锦衣,此外并无女装。他略一思索,把倒在脚边的狄九苍衣裤脱了,拿在手里,再抱了一个锦衣女子回底舱,说道∶「紫缘,你先换上她的衣服,再给她穿上这套衣裤。」紫缘道∶「我直接穿这一套不成麽?」文渊道∶「这是男子衣衫,你穿不妥。」紫缘微笑道∶「别的姑娘穿,难道就妥当了?」文渊拍了拍头,笑道∶「其实也不妥当,不过眼下管不了那麽多了。」说着退出舱外,让紫缘给她自己和那侍女更衣。

过的一会儿,听得紫缘隔门说道∶「好啦。」文渊开门进来,见紫缘已换上了一身锦衣,那侍女也整整齐齐地穿着狄九苍的衣物。文渊笑道∶「这就行啦。」一撇眼间,看见那锦缎摆在一旁,绣功极细,顺手拿起来一看,一疋锦缎展开来,上面绣的是黄莺绿柳。黄莺神态鲜活,绿柳低垂摇曳,色彩似乎不时变化,但又显然一如原状。虽然锦缎上一切静止,却如同一幅真实美景呈现眼前。

紫缘轻声道∶「他们不给我穿衣服,只有穆老先生给我这个,还有琵琶。」文渊望着手中锦缎,沉吟不语。紫缘见他神情如此,心中暗觉奇怪。说道∶「怎麽了吗?」文渊道∶「你瞧,这景色是不是很眼熟?」

紫缘身在箱中,光线幽暗,一直没有看清楚那锦缎的图案,这时听文渊一说,低头细看,不禁一怔,道∶「啊,这是西湖的景色,是『柳浪闻莺』啊。」

柳浪闻莺,正是西湖十景之一。文渊本已怀疑,只是他在西湖附近居住时日不长,不能肯定,听紫缘这麽一说,顿时一惊,细看那极尽华丽的美锦,低声道∶「难道这是十景缎之一?可是,他们又怎麽可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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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缎

发言人∶方寸光


十景缎(一百四十一)

=================================
  自己身无片缕,却听得人声,紫缘心中一惊,慌忙叉手掩住胸前,屈身
藏向水中,颤声道∶「是┅┅是谁?」她一说话,便觉身子一阵寒冷,机伶
伶地忍不住发抖,腹中却隐隐有一股温热气息,心中一片茫然,只想∶「这
是哪里?我┅┅我怎麽会在这儿?」

  只听那人细细的声音说道∶「我姓莫,我叫『莫非是』。」那声音停顿
一阵,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犹如赞赏着什麽珍宝,说道∶「好美,好美。
紫缘姑娘,如你这般粉雕玉琢般的美人,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告诉我,
怎麽样才能像你那样美?」

  紫缘粉脸羞红,心里又是羞耻,又是害怕,低声说道∶「为什麽┅┅我
会在这里?我┅┅我┅┅」她还想说话,却觉浑身无力,这地洞池水中甚是
寒冷,腹中又觉饥饿,一时浑身软绵绵地,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再一
看,阴暗的周遭,忽然又见不着莫非是的身影了。

  不知来处为何,莫非是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有一位大人物想要找
你,请我们寇老大帮忙,寇老大便派我来请了你来。」又轻轻柔柔地说道∶
「我特地帮你洗了个澡,你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呢?我真喜欢你的身体,舔
了一次又一次,真好,真好┅┅」

  紫缘心底一凉,颤声道∶「你┅┅你┅┅」忽然一阵柔软的触感拂上她
的香肩,一人的掌心缓缓搓揉着,莫非是的声音在她耳後悄悄响起∶「就是
这种感觉,又滑┅┅又嫩┅┅太美妙了┅┅」

  紫缘大惊,慌张地回身一推,却推了个空,一望之下,却见一个轻袍缓
带的女郎蹲在池边,眉目清雅,脸上笑容宛然,右手衣袖空荡荡地,却是少
了一臂,。单论容姿,亦可称绝色佳人,但是肤色中却彷佛蕴含着一股淡淡
的青气,昏暗中显得颇为诡异。

  但见莫非是微笑道∶「不习惯麽?不打紧,以後我会慢慢教你。」她双
眼在紫缘身上来回游走,便像在鉴赏一件精美的宝贝,眼神中不胜爱怜,如
痴如醉。紫缘没想到这人是个女子,错愕之馀,心神却也宁定了些,微微垂
首,迅速回想∶「是了,那晚茵妹听到怪声,到房外查看,宣妹坐在我身边
,却忽然昏了过去。在那之後┅┅之後┅┅好像有什麽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我的後脑,我也没有感觉了┅┅」

  她抬起头来,见到莫非是手中拿了一团绸缎布料,却是一件桃红肚兜,
细声细气地说道∶「紫缘姑娘,你的衣服拿去洗啦,这会儿还没乾呢,请你
穿上这个,咱们得去见寇老大啦。」忽见阴影晃动,一条黑绸自她右手空袖
之中甩出,刷地入水卷住紫缘腰身。紫缘但觉身子一轻,已被绸带一振而拉
出水面,带着一串水波淋漓,稳稳落在岸上。绸带随即收回,卷入了衣袖中
。虽说莫非是乃是女子,紫缘却也不能任她观望自己的裸体,这时出了池水
,娇躯毕露,霎时羞得满脸绯红,并紧双腿,一边遮掩,一边接过了肚兜。

  莫非是眯眼瞧着紫缘,嘴角边收不住地直扬着笑,柔声道∶「倘若那位
大人物和寇老大不为难你,以後我就可以好好疼你了。好姑娘,你喜不喜欢
?」紫缘见她眼神不对,心中一阵剧跳,低声道∶「跟我一起的慕容姑娘和
华姑娘呢?她们在哪里?」莫非是抿嘴轻笑,道∶「小慕容啊,她可很不好
应付,我得好好想上一想,该如何把她抓起来,那是以後的事啦。」说着幽
幽地叹息一声,轻声道∶「那位叫华宣的小妹妹,可也是好美的姑娘,我一
见就喜欢,真想跟她好好亲热一下,可是却空不出手来啦。哎,谁叫我少了
只膀臂呢?要不是这样,我也该把她跟你一同抱了回来。这麽可爱的姑娘,
我只吻了她一会儿,真是可惜了。」紫缘一听,略感安慰,心道∶「还好,
这麽说来,至少茵妹、宣妹或许平安。」

  说话之际,紫缘已穿上了肚兜,却不见莫非是再拿出其他的衣物。紫缘
见莫非是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舌头不时舐着嘴唇,有如面对佳肴般地
垂涎三尺,不由得又羞又惊,心道∶「这女子好生奇怪,真令人不舒服。」
忍着难堪,低声说道∶「其他的┅┅衣服呢?」

  莫非是微笑道∶「紫缘姑娘,你这样的美人,让人一见就喜欢,还要穿
什麽漂亮衣裳呢?只是这里有点凉,要是冻着了,可多让我心疼?你披着这
个,让身子暖些便是啦。」说着取来一件雪白的纱衣,披在紫缘身上。那纱
衣既轻且薄,紫缘身上又未擦乾,水滴浸濡之下,贴在肌肤的部分犹如透明
,下身略带迷蒙,双腿却无论如何遮掩不完全,冰砌玉雕般的美腿更诱人。
紫缘脸上一红,一时之间,小腹中似乎又有热气鼓动,心下已然明白∶「这
些人故意羞辱於我,定有所图。这女子会武功,我便要反抗,也是无用,且
先看看他们意欲何为,再图後定。」

  她初察自己衣衫尽褪,受人挟持,不免心慌意乱,但她多经世事历练,
一转念间,已渐渐宁定心神,明知这肚兜薄纱掩不住身上几寸肌肤,也无意
示弱哀求,稍稍整理一下,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请你带路罢。」

  莫非是微微一瞄紫缘,露出略含古怪的微笑,道∶「跟着我来,可别想
乱跑喔,这『罪恶渊薮』又冷又暗,你要是走失了,可会吃好大的苦呢。又
或者碰到了我们云二哥,那就更加不好啦,你这样娇嫩的人儿,一定要被他
弄死在床上了,可叫我怎麽舍得?」

  紫缘默不作声,随着莫非是走在湿冷阴暗的地道中,路径曲折,忽高忽
低,乃是依着地势生成的地下孔道。地道岩壁中的缝细映出碧绿幽光,不知
是如何安置进去,彷佛灯火般明灭不定,照得四下石柱暗影幢幢,更显得这
「罪恶渊薮」阴森可怖,诡变百出。

  顺着地道来到一处石窟,只见尽处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两个门环金光
闪闪,乃是黄金打造。两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跪在门前,乍见莫非是来到,脸
上立时流露恐惧之色。紫缘甚感奇怪,却听莫非是淡淡一笑,轻声道∶「开
门啊,呆着不动做什麽?」

  两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用力推开大门,低着头,不敢再看莫非是一
眼。莫非是站在门边,回头朝紫缘一笑,手一摆,柔声说道∶「紫缘姑娘,
请!」

  紫缘见她不先进去,心中忽然又觉害怕,微一定神,移步走进,却见门
後是一座厅堂,金碧辉煌,摆设甚极奢华,中间两张虎皮大椅,其中一张上
坐着一个蒙面黑衣的男子,看不出老少俊丑,高矮胖瘦也瞧不太明白。另一
张椅前站着一人,正背对着自己。大厅两边各有一排檀木椅,只一张坐得有
人,乃是一个老者。两列椅子後又站着十馀人,见到紫缘走进,眼光纷纷转
了过来。

  但听「隆隆」一阵声响,大门又已关上,莫非是已进得厅上,轻声说道
∶「寇老大,龙掌门,紫缘姑娘来啦!」

  背对紫缘那人转过身来,两道目光投在紫缘身上,微一冷笑,竟然是皇
陵派掌门龙驭清。紫缘一见之下,忍不住「啊」地轻声惊呼,心中重重一跳
∶「是龙驭清?他找人捉我过来,定是跟文公子有关了。」想到文渊,紫缘
精神一振,眼中神采明亮,心中惧意顿减,直视龙驭清。

  龙驭清朝紫缘身体打量几遭,嘴角微扬,道∶「你可知自己处境如何?
等会儿我问你的话,你务必照实说来,否则所受苦楚,教你难以想像。」

  紫缘见察觉四周众人的眼光在自己身上不停窥伺,有如一头头饥饿的野
兽,心中难免惊惶不安,然而也不肯轻易屈服,听得龙驭清语带威胁,当即
轻声说道∶「倘若是可说之事,自当奉告。但若不然,小女子也不会吐露一
言半语。」言语之中,绝无丝毫怯意。

  龙驭清冷笑道∶「你莫要逞强,在寇先生的『罪恶渊薮』之中,可不会
有人来救你。素闻杭州紫缘风华绝代,是天下罕见的美人,我也不舍得要你
的命,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便让寇先生消去你在礼单上的名字,可免了你成
为夺香宴极品贺礼之难。」

  紫缘不知夺香宴是什麽,微微一怔,并不言语。龙驭清又是一声冷笑,
随即神情肃然,道∶「你跟在文渊身边,自然已经知道『文武七弦琴』的奥
妙。你将这琴中奥妙之处说出来,不可隐瞒。」

  文武七弦琴本是任剑清赠与文渊的师门重宝,紫缘亦曾弹过此琴,更因
此助文渊领会武学新境,一举击败景陵守陵使卫高辛。文渊和紫缘精擅音律
,互相契合,藉由文武七弦琴上的所得的领悟,文渊武功日进,紫缘助他修
练,自然深知其中奥妙,自己也在乐律上大有精进。

  反观龙驭清武功深不可测,夺得了文武七弦琴,却因不通音律,反而一
无所获。他逼迫任剑清说出琴中奥秘不果,复为韩虚清和向扬、文渊等救走
,心中更是郁愤。他率众袭击客栈,使文渊和紫缘等人分散,便想趁此机会
捉拿紫缘,欲从紫缘口中逼出文武七弦琴的修练之法。

  也是事有凑巧,这时恰逢「夺香宴」近期,龙驭清便与「罪恶渊薮」四
非人谈妥条件,让四非人助他搜寻擒拿紫缘,待她吐尽所知,便交给寇非天
,献於夺香宴之上。

  此时正统皇帝已率军亲征瓦剌,依正统之意,龙驭清本该奉旨护驾,但
是龙驭清藉词推托,派了卫高辛、葛元当两名高手顶替,自己则全心倾注在
钻研文武七弦琴武学之上。这时紫缘终於落在自己手里,龙驭清欢喜之馀,
立时加以逼问。

  紫缘冰雪聪明,自然知晓龙驭清意不在琴,而在学得琴中武学奥妙,当
即微笑道∶「文公子能从琴中领悟到武功,那是他的聪明。我又不会武功,
龙先生何必问我?」

  龙驭清哼了一声,道∶「你用文武七弦琴弹了一曲,便让文渊转危为安
,杀败我属下卫高辛,这还有假的?这文武七弦琴之秘,你定有所知,快说
!」

  紫缘轻轻摇头,道∶「这张琴是很好,可是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张好琴
,有什麽秘密?文公子为什麽能想得出那些奇妙的武功,小女子当真不知。
龙先生,你在武学上已是一代宗师,又何必执着於此?要懂得琴的奥妙,自
然得先学琴,学会了琴的王道平和,弹出了心声,自然会有领会,却是强求
不来的。」

  龙驭清脸色铁轻,冷冷地道∶「看不出来,你嘴巴可真硬。不给你受点
苦,瞧你是不会说了。」说着把手一招,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琵琶声,曲调
甚是靡丽动人。

  这旋律紫缘印象甚深,听得出是康绮月的琵琶声,心中一动,顺着音律
来处望去,果见康绮月坐在人群中,信手弹弦,嘴边微带冷笑。

  忽然之间,紫缘陡觉先前腹中那股热气大为炽盛,恍如化作了一团火焰
,在身体里盘桓流转,令她燥热难耐。紫缘脑中一阵晕眩,心中吃惊∶「怎
麽了?好像┅┅好像有点热┅┅」一有此感,那热气扩散得更快,霎时之间
,紫缘只觉遍体滚烫,心跳越来越快,只想大声喘几口气。她一时不知所措
,急忙以手抿唇,以免当真喘了出来,那就难堪之极。

  原已稍微晾乾的薄纱,此时被汗水慢慢浸湿,又渐渐贴住了肌肤,由肩
至胸,白里透红的色泽在水光下分外引人遐思。那颜色娇艳的红色肚兜也已
湿透,从白纱下透出来,衬托得紫缘的玉体更加粉嫩撩人。琵琶声中,紫缘
双眼几乎睁不开来,迷迷糊糊的如在梦里,心中羞不可抑,心道∶「原来这
样┅┅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药┅┅」

  康绮月的「狂梦鸣」重於挑逗男人,音律造诣又不及紫缘,难以勾动她
放浪失态,这时弹奏,不过是诱得她心情稍有浮动,引起她体内药力发挥。
紫缘本已疲累,此时身体煎熬如火,情欲难以克制,但觉下体湿凉,双腿酸
软,忍不住跌坐在地,虽然紧闭双唇,仍发出些许呻吟∶「唔┅┅唔唔┅┅
」

  两旁皆是龙驭清带来的皇陵派弟子,见到紫缘矜持渐失,娇态欲现,加
上康绮月琵琶声催动,都是血脉贲张,色心大起,若非龙驭清在场,只怕早
已扑上紫缘娇躯,恣意逞欲。饶是如此,阵阵饥渴的目光仍像要把紫缘吞下
去一样,在白纱掩不住的雪肤上紧盯不放。紫缘纱衣散乱,紧闭双腿,勉强
环臂遮住胸脯,神智逐渐模糊,心惊之馀,望见龙驭清盛气凌人的冷笑,只
羞得香腮酡红,急得几乎就要落泪,心中大声呐喊∶「不可以┅┅不可以!
我┅┅我要是忍耐不住,那┅┅那就┅┅完了┅┅」忽觉股间一阵流动,爱
液已溢满其中,将要沿腿边流下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二)

=================================
  大厅之上,皇陵派男弟子个个目不转瞬,直盯着渐趋失神的紫缘,眼见
她软坐在地,蹙眉忍耐,发际和肌肤点缀着滴滴汗水,纤细娉婷的体态越发
显得迷人,都不由得心跳如狂。

  紫缘只觉眼前阵阵昏眩,双腿之间渐感温热,被爱液所浸濡的白纱,已
经慢慢没了掩蔽之效,下面透着些许乌黑的阴影。她羞急之下,只能并拢着
腿,用手遮挡。虽然如此,那似清似稠的水流还是沾满了她的大腿根部,旁
人虽然看不到,紫缘自己却清楚知道,霎时羞得面如桃花,但仍紧咬下唇,
不肯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身体里那股燥热不堪的感觉驱之不去,汗滴从她通红的脸颊上不住
滑落,咽喉里似有一阵逆气冲将上来,令她只想放开声音,大声呼喊呻吟。
紫缘乍觉心神恍惚,急忙伸手捂住了嘴,总算没有发出吟叫声,但是也已浑
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康绮月已停下琵琶弹奏,莫非是悄悄走到紫缘身後,弯下腰去,在
她耳边呵了口气,轻声道∶「别勉强啦,你那儿不是湿透了吗?身体里空荡
荡的,是不是很难受呢?好姑娘,你就乖乖听话,我们非但不会伤害你,还
会让你好舒服,好舒服呢┅┅」说着十指在她颈後轻轻一抹,又呵了口气。

  这几句话轻轻淡淡,却是如赋魔力,字字勾动紫缘心弦,令她脸颊发热
,越听越羞,再被莫非是指尖轻拂肌肤,突然克制不住自己,一点喘息声从
她喉间溜了出来∶「啊┅┅呃┅┅啊啊┅┅」

  这声音只带着三分娇媚,却有七分旁徨,听在皇陵派众人耳里,真是说
不出的心痒难搔。莫非是淡淡一笑,飘然退开一旁。此时紫缘身上已是汗水
淋漓,肤色泛着樱红,眼神朦胧难耐,身子摇摇晃晃,几乎便要躺卧在地。
忽见她樱唇微颤,一阵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来∶「文┅┅渊┅┅渊┅┅」

  龙驭清冷笑道∶「这『罪恶渊薮』的所在隐密之极,文渊那小子便有通
天本领,也不能来此救你,更没其他人会来救你。你不必徒作挣扎,识相的
就快快顺服,否则的话,哼哼,哼哼!你曾经受过被人奸淫的滋味,也不想
再试几次罢?」

  紫缘身子一震,低着头,双肩不住颤动,轻轻喘了几声,忽然猛一甩头
,右手一掠发鬓,一头乌云绸缎般的长发散了开来,飘然飞舞,披垂在胸前
、肩上、背後,和白皙的肌肤互为辉映。

  她紧握右手,闭着双眼,阵阵混乱的喘息似乎透露着她已经失去了最後
的矜持。龙驭清心道∶「这小姑娘终於支持不住了。」才刚向前走出一步,
忽见紫缘右手微一抬起,额前发丝稍稍掠起,目光忽然一片明澈,指间闪着
一点黄澄澄的亮光,却是她发鬓上的一根金钗。

  倏忽之间,紫缘右拳用力下击,霎时一股血线涌了出来,金钗已刺入她
右边大腿,殷红的鲜血汨汨而流,泄红了白纱一片。这一下出人意料,众人
无不吃惊,龙驭清双眼一睁,更是惊讶。

  紫缘紧咬着唇,显是极为痛楚,手腕一转,刺在肌肤里的半截金钗跟着
转动,一旁纱衣上的皱褶全是血红。只见她紧蹙眉头,柔嫩的下唇几乎也要
咬得渗出血来。

  她缓缓拔出金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虽仍因先前剧喘而微微波
动,脸上神情却已宁静下来,不复之前的羞红,反而显得有些苍白,双眸望
着龙驭清,低声说道∶「君子欲利而不为所非,龙先生,你是文公子的前辈
,用这种手段,不觉得有辱身份麽?」

  龙驭清原以为紫缘早该放弃抵抗,没想到她宁可自伤身体,藉着疼痛使
神智清醒,也不肯屈服自己,被她静静地直斥其非,一时竟瞠目结舌,难以
发怒逞威,不由得又打量了眼前这个柔弱的姑娘一阵,说道∶「你的脾气倒
是硬得很。可是你身上药力未除,待你腿伤痛楚稍减,又受药力煎熬,势必
忍受不住,瞧你还能逞强?」紫缘轻轻地道∶「等一下要是我又受不了,我
还可以再刺。既然没有人能来帮我,那便要自己救自己。」

  龙驭清见她右腿一缕鲜血顺着肌肤流过脚踝,滴在地上,虽然只是皮肉
之伤,但是瞧她以钗刺腿时的果决,此刻言语坚毅宁定,心中略一沉思,盯
着紫缘,冷冷地道∶「要整治你的方法,也不只这一样。你要是当真聪明,
刚才应当刺的不是大腿,而是喉咙。你只要不死,龙某人自能逼你乖乖听话
。」紫缘轻轻摇头,说道∶「我不会自杀的,无论你怎麽对付我也不会。」
龙驭清道∶「为什麽?」

  紫缘微微一笑,轻轻阖眼,默默不语半晌,睁开了眼,才说道∶「龙先
生,你早打探过我的事了,是不是?」龙驭清瞪了她一眼,并不回答。紫缘
说道∶「以前,我的确有过寻死的念头,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一个人,
我想跟他在一起,又有了很好的朋友,他们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我
如果就这麽死了,实在对不起他们,也太藐视自己的生命了。遭遇了从前的
苦难,我还是这样过来了,现在又怎麽能轻易言死?」

  她这一番话说来,神色如常,之前被春药迷乱摆布的情状,彷佛全是不
相干的事,面对威震武林的皇陵派掌门,却全无畏惧之态。龙驭清冷笑一声
,道∶「你倒很会说话,想得却也挺美。你沦落风尘,早非清白之身,文渊
身边又不是没有美貌姑娘,难道真会把你放在心上了?当真是一厢情愿,痴
心妄想。」他刻意刺激紫缘,欲使其心情激荡,不能自制,紫缘却淡淡一笑
,说道∶「相交贵在知心。我知道文公子的心意,那是不会错的。」

  龙驭清顿感词穷,只能狠狠瞪着紫缘,惟见紫缘双瞳清幽如水,不复见
惧色。紫缘静静地伫立当地,腿上伤口血液渐凝,已不甚疼痛,药力似乎一
时也并未再发,呼吸舒缓平顺,一如平时。

  两人对立良久,龙驭清哼了一声,一挥手,说道∶「带她下去!」

  那坐在虎皮大椅上的蒙面人一直不发一语,亦无任何动作,只在此时点
了点头。莫非是拍了拍手,厅旁屏风後走出两个裸体女子,都是披头散发,
神情畏缩害怕。莫非是轻轻微笑,摆了摆手,娇声说道∶「你们带紫缘姑娘
去休息,给她换件乾净的衣服,给她吃点东西,可别欺负她呀!」

  两名裸女唯唯诺诺地答应,带着紫缘从屏风之後离开大厅。莫非是转过
身来,朝那蒙面人轻轻笑道∶「老大,这位紫缘姑娘好可爱,我越来越喜欢
她了,嘻嘻,嘻嘻!」

  那蒙面人仍不说话,面罩眼缝中的目光却突然一盛,扫向莫非是。莫非
是笑了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龙掌门,您还要不要继续问她
呀?您多留几天,要是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可要带她去赴宴啦,那就
问不成了呢!」

  龙驭清双眼一瞪,缓缓踱步,说道∶「我堂堂皇陵派掌门,岂会奈何不
了区区一个烟花女子?哼,哼!」他望向一旁那座上老者,说道∶「穆先生
,依你所见,此女如何?」

  那老者一捋胡,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这『文武七弦琴』中的
妙诣,说不定此女当真能够为我等释疑。」说着拿起椅旁琴囊,取出一张古
琴,拨指一弹,登时「铮」地一声巨响,整个厅堂回音嗡嗡不绝,为之震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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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的安排,有许多不同的反应,方寸光在此真的十分感谢。

  首先说明一下,上回紫缘有惊无险,并非因应读者要求,这是我本来的
想法。如果因为读者的要求申诉而任意改变剧情,那是很没节操的行为,这
在着名漫画之中很常见,我是得到不少殷鉴了。:) 而且,这样也会导致整体
的剧情受到影响,以十景缎写了百来回的架构,我是不敢做这样无谋举动,
让自己在後面补剧情漏洞的。:)

  我个人觉得,冲击性的剧情不见得要「制造遗憾」。遗憾是勾动读者心
情的写法,但必须有其意义。我并不想把紫缘塑造成完美的形象,所以一开
始的设定,就是她已经失身。而她後来的个性表现也是从这个缺憾上发展出
来的,效果如何就看各位的观点决定了。

  上一回里,龙驭清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紫缘,剧情这样进展,应该还是合
理。当然这是我自说自话,大家自有不同看法。:) 这里要说的是,我希望震
动人心的手法,不只是制造强奸跟死亡而已,也不是说故意避免,而是想求
进步罢了。的确我不是职业作家,但是可算在朝职业的能力挑战,诸位的指
点我会铭记在心,感谢感谢。

  有点冗长了,这就请看本回内容,照例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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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缎(一百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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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缘被带下厅堂,随着两女经过曲折走道,来到了一间房室,桌椅床几
无不具备,打扫的甚是雅洁,房中烛火却也作青色,绿光晃动,森然奇异。

  两名女子一个取来新的衣衫,一个端来食盘,放在桌上,匆匆退出房外
,神色惶恐,更不与紫缘说一句话,「喀啦」一声,关上了门。

  紫缘心道∶「这两位姑娘定是被囚禁在这儿的女奴了,看她们这样危惧
不安,这里的主人想必残忍得紧。刚才我说了那些话,削了他们的面子,不
知道又会有什麽古怪手段用在我身上。」想到这里,紫缘又觉胸腹之间热气
腾涌,心头焦虑。只是没有了康绮月的琵琶引动,又无其他男人在房中,紫
缘虽感难受,却也不致失去自制,只是身体说不出的烦躁。

  她奋力摇了摇头,一看桌上的衣衫,仍是一件薄薄的纱衣,心里也不想
换上,轻轻推到一旁。那食盘上是三碟小菜,一碗白米饭,另有一壶香茶。
紫缘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早觉腹中饥饿,心想∶「我昏过去时,他们都已
经给我服药了,这饭菜之中也不会有什麽手脚。」当下坐了下来,静静吃饭
。

  过了一阵,紫缘吃去了半碗饭,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但见莫非是面带浅
笑,走进房来,柔声道∶「紫缘姑娘,口味可习惯麽?」紫缘默然不答,放
下筷子,抬头望着她。莫非是轻轻抿着嘴,走到紫缘身旁,笑道∶「来,让
我瞧瞧。」话落之时,但见她右手衣袖轻轻一拂,将紫缘纱衣下摆卷开,露
出了晶润如玉的双腿肌肤。

  莫非是蹲了下去,微笑道∶「那两个丫头真不懂事,我没交代,就不长
眼睛啦,也没料理一下这伤口。你也真是的,以後别再这样啦。似你这般漂
亮的身子,要是留下了一点疤痕,岂不是令人心疼?」说话之间,莫非是左
手入怀,取出一个金盒,弹指打开,放在膝上,用手指挑出一些乳白色的膏
药,轻轻柔柔地抹在紫缘伤处。

  膏药一涂上去,紫缘顿觉伤口一阵痛楚,但随即渐渐转为清凉,顿感舒
适,低声说道∶「谢谢。」莫非是仰起头来,眯着双眼,嘴角笑了一笑,柔
声道∶「男人都是这样,只会想这种下流的方法,害得妹妹你受苦了,真是
该打。」说着又低下头,忽然轻启朱唇,伸出舌头,在紫缘腿上舔了一下。

  紫缘出其不意,吓了一跳,急忙把腿一缩,心中却扑通扑通地狂跳,刚
才克制住的情欲似又难以压抑。莫非是娇媚之极地对她一笑,轻声道∶「好
香,好嫩,哎,要不是寇老大硬要送你上夺香宴,我真想好好疼你呢。」紫
缘犹自心神未定,手按胸口,心道∶「这女子,她┅┅她当真古怪得很。」

  但见莫非是收起金盒,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柔声道∶
「这是催情丹的解药,我放在这儿啦,你要是想服下去,记得和着水喝,不
然可有点苦呢。等一下有位老先生要来跟你说话,他可是有点古板。你如果
喜欢现在这感觉,不想服解药的话,可要小心一点儿,别失态啦,那老头儿
可没什麽情趣呢。」她轻声说来,一字一句却隐蕴动人魂魄的诱惑之意,紫
缘虽是女子,却也有点脸红耳热。

  莫非是见她不发一语,便即嫣然一笑,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紫缘待莫非是离开,望着桌上的瓷瓶,心道∶「不知这药是真是假?就
算是假,那也不过如此。」当下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殷红如血的丹药,含在
口中,和着茶水吞了下去。

  丹药下肚,不久紫缘便感心情渐平,没了先前那种燥热的感觉。紫缘心
道∶「看来这是真的解药。她说有位老先生要来跟我说话,只怕也是皇陵派
的人。」正自想着,只听门外脚步声响,门板又被推开,两名青衣童子当先
走进,手里都捧着一张古琴。

  紫缘一望之下,只见右边那童子手上所捧之琴七弦如覆华光,却又内敛
不发,正是那「文武七弦琴」。紫缘轻声惊呼,站了起来,却见一个老者大
步走进,後面跟着两个年轻男子。这老人白发苍苍,长髯垂腹,外貌年逾古
稀,双目却是精光闪闪,严厉生威,身材亦甚为魁梧。紫缘妙目流盼,认出
他便是刚才坐在一旁椅上的老者,心中思索∶「方才我失去自制,旁人大都
显得不怀好意,倒是不见这位老先生有何动静,却不知他所为何来。」

  那老者身後一名男子说道∶「紫缘,这位乃是本派镇守祖陵的穆尊使,
快过来拜见了!」

  紫缘见他气势凌人,也只微微一笑,略一欠身,轻声道∶「小女子见过
穆老先生,想穆老先生是来审问囚犯来着?」那老者一睨身後随从,挥了挥
手,两名男子脸色一变,大为苍白,急忙躬身退出房外。

  那老者说道∶「这些小子不知轻重,多有失礼,倒是冒犯姑娘了。老夫
穆言鼎,在本派任祖陵守陵使,今有一事,特来请教姑娘。」

  紫缘听他说话不含威胁,反而对自己甚是敬重,心里好生奇怪,躬身说
道∶「穆老先生言重了,小女子一介女流,又是贵派阶下之囚,哪有什麽可
请教的?」

  穆言鼎一捋长胡,道∶「紫缘姑娘不必过谦。老夫於琴艺一道,身为醉
心,数十年来也小有心得。素闻紫缘姑娘琵琶之技的佳妙,於音律上的造诣
必有过人之处,是以老夫想请姑娘品评一曲。」

  说到音律曲调,实乃紫缘生平喜好,顿时留上了神。只见穆言鼎从童子
手中取过文武七弦琴,就地坐下,「铮、铮」拨了两下弦。只见他双手十指
张开,每根指头都戴了一枚黑沉沉的铁指环,粗细薄厚也各自不同。

  只听「铮」地一声巨响,穆言鼎单指一刺,琴声震动,满室回响。紫缘
一惊,心道∶「他的弹法好霸道。同样一张琴,文公子弹起来可完全不同。
」

  「铮、铮、铮、铮」琴声不绝响起之後,穆言鼎大使一阵滚拂指法,紧
跟着琴音动荡回旋,有如千万铁骑远来,初时微闻马蹄,接着蹄声如乌云蔽
日,漫山遍野而来,势若滔滔洪水,不可复止。

  又听铮然一响,接着穆言鼎指上一拨一刺,气势大为震撼,琴音接连盘
旋,有如飞龙绕峰,一峰绕完,又至一峰,於滚滚云雾中飞腾过三山五岳,
踪影消逝,吟啸之声却仍长留不去。

  龙吟之声到了尽处,猛地又是一波云涌雾起,音调迷茫,翻覆不定,一
重高过一重,至於颠峰之际,赫然雷霆万钧地重重一响,「铿」一声过去,
琴声回音,尽数一并消弭,一曲霍然告终。

  紫缘凝神倾听,直至曲终,一直默默不语。穆言鼎见两名童子听了自己
的琴声,此时都是呼吸急促,紫缘却静静地闭目沉思,心道∶「瞧这女子弱
不禁风,不意竟能听我一曲『将军令』而不动声色,定力倒也不差。」

  过了一会儿,紫缘睁开眼来,说道∶「穆老先生果然琴学深湛,佩服,
佩服。只是小女子有点想法,或会冒犯老先生,不知该不该说。」穆言鼎道
∶「姑娘不必讳言。」

  紫缘皓臂微举,伸手指着文武七弦琴,轻声说道∶「这张琴以『文武』
命名,琴音本该是中正平和,清越刚健,兼容并蓄。刚才聆听穆老先生曲风
,似乎过於刚强,且隐隐有肃杀意味,激昂之处固然绝妙,到後来却难免盛
极而衰。这文武七弦琴是琴中极品,穆老先生单求其武,不求其文,不免有
些好勇斗狠,躁进强求,固然难以弹好这张琴,也难免走上了偏路。」

  穆言鼎听了,脸色陡然一变,半晌不语。原来他在皇陵派历经四代掌门
,任了三代的明孝陵守陵使,在皇陵派中不论武功威望,都是数一数二的人
物,掌门龙驭清亦对这位派中长老十分礼遇。後来派中出了黄仲鬼这个绝顶
高手,武功胜过所有守陵使,取其位而代之,夺了诸守陵使中地位最尊的明
孝陵之职,穆言鼎则调任於祖陵。

  穆言鼎年事虽长,却十分心高气傲,不肯服输,每日依然练武不辍。只
是黄仲鬼的武功正在突飞猛进之时,穆言鼎却已年迈,武功更已达瓶颈,不
易突破,越是心焦,武艺越是难有进展。龙驭清夺得文武七弦琴後,曾找他
前来参悟。穆言鼎内力浑厚,精晓琴学,但是每一弹文武七弦琴,便受到弦
上内力反激。他奋力化解,一曲弹完,费了不少真力,却不见有何功效。此
时听紫缘说出「好勇斗狠」、「躁进强求」、「盛极而衰」几个字句,触动
心事,顿时呆了。

  过得一阵,穆言鼎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依你看来,却该如何?」紫
缘道∶「琴要弹得刚柔合度,拿捏轻重徐疾,除了技艺之外,又与心性涵养
有关。人道是琴为心声,本是其来有自。同样一首曲子,让不同的人弹来,
意境自然也大不相同。穆老先生所欠者,乃是心境偏狭,不够开阔,若要求
精进,自然是由此改起了。」

  穆言鼎脸色发青,凝视紫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紫缘姑娘,老夫很想听你弹一弹这张琴。」一招手,身旁童子捧起琴来,
恭恭敬敬地呈在紫缘面前。

  紫缘望着文武七弦琴,脑海中随即浮现了文渊的身影,心中一阵动荡,
唇边微带浅笑,心道∶「文公子要是在此,便该让他来弹一曲才是。」接过
了琴,忽然想起一事,暗道∶「这位穆老先生,自然也是奉了龙驭清命令,
来查如何用文武七弦琴修练武功的了。我本来就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瞒你们
。我自己既然不知道,就算听我弹琴,也未必听得出什麽来。」当下端坐抚
弦,轻轻一拨。


十景缎(一百四十四)

=================================
  只听一阵柔韵轻飘,若有若无,如梦如幻,自七弦之上渐次传出,旋即
融入四周。紫缘所奏这一曲,叫做「梅花三弄」,曲调安详雅致,正表现了
梅花映雪、静谧高洁的姿态。但闻室中乐音悠扬,周遭似有阵阵琴声应和,
竟分不出是否为弦上所奏。

  先前穆言鼎琴声满含杀伐之意,这时紫缘奏起如此清雅的曲子,气氛登
时为之舒缓。穆言鼎神色肃然,端坐倾听,两名童子站在当地,听着琴曲,
虽在房中,眼睛却似望着极远极远的地方,神往不已。

  紫缘按弦理韵,再弹一阵,琴声之中如有暗香浮动,令人乍感心旷神怡
,彷佛置身梅林疏枝之间,身心俱受洗涤,通体舒泰。忽然之间,房中响起
一声高亢琴声,突兀之极,有如利刃划破了一匹柔绢。

  此时紫缘百虑皆息,全心全意地弹奏琴曲,突然听到这干扰之声,不觉
一怔,眼光一望,却见穆言鼎已从另一个小童手中取过瑶琴,铿铿而奏,曲
调与先前一般雄劲迫人。紫缘见他脸上神情森然,显是有意作对,登时了然
,心道∶「这位老先生可当真是姜桂之性。」当下也不在意,面露微笑,心
平气和地弹将下去,旋律动听依旧,丝毫不为穆言鼎峻峭的琴声所动。

  穆言鼎向来自负深明琴理,武功精强,但是武功上已输给了黄仲鬼,今
日弹琴论道,居然又被一个年轻姑娘说得哑口无言,而听闻紫缘奏曲,音律
造诣之深,实堪称不世之艺。惊愧之馀,忽尔恼羞成怒,心想∶「你说我的
琴音走上了偏路,且瞧瞧你又有何能耐?」便即十指抚琴,再奏起那曲「将
军令」,威势赫赫,曲意和紫缘所奏「梅花三弄」大相迳庭,全然格格不入
,声调却越发激昂,如滚滚潮水般盖过了紫缘的琴声。

  紫缘嫣然一笑,也不生气,手法依然轻巧,曲调却渐渐急促起来,虽不
及穆言鼎琴声强劲,却是每个拍子都巧妙地落在「将军令」符节之间,顺其
自然,如同一枝寒梅在严冬风雪中摇曳生姿,流露不畏冰霜的气概。穆言鼎
的琴声以威不可当之势袭来,文武七弦琴的琴声却始终微而不衰,在「将军
令」的威猛气势中流荡自如。

  穆言鼎连催琴音,越弹越是响彻四方,两名童子身处室中,已然不能支
持,不及向穆言鼎请示,已跌跌撞撞地逃出房外。

  穆言鼎见紫缘不动声色,仍是信手抚琴,状甚悠闲,心中越怒,琴声陡
然达於极盛,一番轮指造出繁密之极的铿然巨响,凌厉无俦,打算一举淹没
紫缘的琴音。

  便在这时,文武七弦琴的声音渐缓渐细,几不可闻,化成一丝幽咽,却
是绵绵不断。穆言鼎呆了一呆,这如万箭齐发般的声势顿时没了目标,全部
落在了空处,好似变成了断线风筝,东飘西飘,不知所措。本来威武无匹的
乐曲,一转眼间便即瓦解,音调乱成一团。穆言鼎脸色一变,自知出丑,连
忙重整琴音,却听紫缘琴韵再起,翩然如舞,彷佛历经暴风雪後的梅苞坼放
,曲调极尽精妙,丝毫未受穆言鼎所影响。

  穆言鼎楞楞地坐着,忽然推开瑶琴,长身站起,朝紫缘躬身长揖,道∶
「多谢姑娘,惭愧、惭愧!」紫缘起身回礼,说道∶「老先生行此大礼,可
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知轻重,得罪了穆老先生,希祈海涵。」穆言鼎摇
摇头,长叹一声,道∶「紫缘姑娘,老夫告辞了。」回身走出房外,竟不拿
回文武七弦琴。

  穆言鼎离开紫缘房中,到了走道转折处,龙驭清已等在那儿。原来龙驭
清命穆言鼎进房,自己一直待在门外,探听房中对答,并不现身,以免紫缘
有所警觉。

  龙驭清道∶「穆先生可有斩获?」穆言鼎又摇了摇头,道∶「老夫无能
,愧对掌门。这文武七弦琴,非掌门所能拥有,亦非老夫所能拥有。我数十
年来的苦练,得益不如今天一日。」龙驭清眉头一皱,道∶「穆先生何出此
言?」

  穆言鼎却不回答,说道∶「掌门,我活了七十多年,大半心力都费在皇
陵派上,若掌门肯念老夫有此苦劳,请应允老夫一个请求。」龙驭清大奇,
心道∶「穆言鼎素来要强好胜,鲜少出言求人,到底有何古怪?」当下并不
答应,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穆言鼎道∶「老夫斗胆,希望掌门放了这位紫缘姑娘,还她自由。」

  此言一出,龙驭清勃然变色,道∶「为什麽?」

  穆言鼎说道∶「这紫缘本是无辜,掌门既已不可得知文武七弦琴之秘,
又何必牵连於她?此女才艺非凡,远胜於我,老夫日後还欲向她多多请教。
如此为难一个姑娘,亦不免於我皇陵派威名有损。」

  龙驭清本想让穆言鼎诱使紫缘弹奏文武七弦琴,藉此观察其中奥妙,没
想到他不仅一无所获,居然还为紫缘说话,不禁大怒,却不发作出来,只是
冷笑几声,道∶「我不能得到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学?嘿嘿,岂有此理!」一
回身,举步便行,忽又停步,道∶「这『罪恶渊薮』之中,多的是稀奇古怪
的刑罚。这紫缘一日不说,便叫她多受一日苦楚。要是到了夺香宴还不说,
哼哼,那就让寇非天他们慢慢去料理罢!」

  自此之後,一天天接近八月十五,随着夺香宴之期逼近,文渊和大小慕
容、蓝灵玉等也已准备出海,这日已进了永定府境内,在乐亭县落脚,随时
都可出海前往红石岛。夺香宴将至,滨海城镇皆可能有来自武林各路的奸邪
之徒,是以华宣和云霄派诸女仍留在京城附近,以免惹人注意,多生事端。

  自文渊看了四非人的夺香宴礼单,本料想紫缘暂可平安,後来听慕容修
对莫非是似乎甚为忌惮,心中又感担忧,数日来一直坐立不安,难以定神,
来到乐亭,仍是如此。小慕容见他连日忧心如捣,心里不忍,想找个法子让
他心情转好,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是八月初十,明月未圆,离夺香宴已只五天光景。慕容修故意出手
豪阔,当夜选了一间富商巨贾来往的客店投宿,避开武林人物,以免多生事
端。

  多日路程之中,四人都是各住一房,今日自也相同。因为有蓝灵玉同行
,文渊和小慕容也不好意思同住。只是一路上蓝灵玉心事重重,文渊想问她
何以未曾与石娘子等回巾帼庄,竟是不得其便。

  次日一早,文渊醒来,颇感气闷,推开了窗子,遥望出去,只见远方便
是浩瀚汪洋,海天一线,无穷无尽。文渊心道∶「那什麽红石岛,便是在这
大海之中,说不定紫缘已经到了那里。」

  他站在窗边,闭上双眼,隐隐似闻波涛之声在耳边响起,心中思绪也如
潮水起伏∶「这次若能救回紫缘┅┅不,是救回紫缘不可,以後无论如何,
也得保护好她。紫缘也好,小茵也好,师妹也好,不管谁出了意外,对我都
是不可原谅的罪过。」

  想着想着,文渊睁开了眼,双掌朝着自己,凝视掌心,心道∶「世上的
一切似乎都很容易失去。我懂事以来,未曾见过爹娘一面,师父养育我长大
,此时却也已过世。任师叔将文武七弦琴赠送与我,也被龙驭清夺去。在长
陵地宫,我又差点失去了小茵。这一次,又让紫缘身处险地。人生在世,能
掌握的事物真是太渺茫了。」

  一时之间,文渊也不知是否该长声嗟叹,只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忽
然之间,他瞥见海滩上有个小小的人影正从海潮中跃出,回到岸上,又跳入
海中,举动甚奇。文渊好奇心起,极目眺望,见那身影隐约是个女子,瞧那
身法姿态,似乎便是小慕容。

  文渊心道∶「大清早的,小茵在那儿做什麽?」他不知小慕容水性如何
,见她在海中跃进跃出,生怕她一有不慎,失足陷入海涛之中,当即跳出窗
外至平地,飞快朝海边奔去。

  他使开轻功,飘逝如风,不多时便到了海边。只见小慕容的外衣放在沙
滩上离海甚远处,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短衫,全身上下湿淋淋地,呼吸微显急
促,尚未平复,又往海里跳去。

  文渊奔将过去,只听「哗刺」一声,浪花四溅,小慕容又从海中窜了出
来,见到文渊在面前,似乎吓了一跳,随即笑道∶「你可醒啦?」文渊微笑
道∶「最近挺累,今天起得迟了。你在这做什麽?」小慕容脸上微红,发际
水珠在阳光下闪亮不定,神态更增娇艳,只听她轻声道∶「也没什麽,练练
游水罢啦。」说话之际,显得颇为忸怩。


十景缎(一百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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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渊见她衣衫尽湿,紧贴着胸口,时起时伏,气息甚促,点点水珠不住
滴落,心中关切,说道∶「别太累啦,何必练得这麽急?」小慕容嘻嘻一笑
,轻轻推着文渊,低声道∶「我知道啦。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文渊见她一幅神秘模样,又不让自己留下,甚感不解。其时已然入秋,
他见小慕容衣衫单薄,清晨戏水,怕她受凉,便即一笑,柔声道∶「别玩了
罢,过几天便要出海,要是着凉了可不好。」小慕容又不住推着文渊,笑道
∶「知道,知道!你回去啦,我没问题┅┅」忽听哗啦声响,海中浪花高起
,飞快窜出一个身影,怒声叫道∶「臭丫头,又偷懒啦!」

  一望之下,却是慕容修。但见他衣衫既湿且皱,虽在海中,也没换下衣
物,这一下跃出海面,身法却仍矫捷之极。小慕容朝着兄长伸伸舌头,扮个
鬼脸,转身向文渊笑道∶「都是你缠着我,大哥要骂人啦。」

  文渊一笑,却见大慕容满身是水地走了过来,道∶「喔,原来你这小子
来了。」文渊道∶「慕容兄也在练水性?」慕容修嘿地一笑,道∶「我?小
妹一个人练便够了,本大爷不管陆上水里,一样纵横无敌。」朝小慕容一指
,道∶「这丫头缠着我,非要学会游水,闹得我少睡了一个半时辰。文渊小
子,说来说去,可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改天非得讨回来不可。」文渊奇道∶
「因为我?」

  慕容修一拍腰间,道∶「这丫头没事瞎操心,怕咱们坐船去红石岛这一
趟有人袭击,要是沉了船,我一人救不了你们三个。又或者沉在回程,连着
你那个紫缘丫头也得陪着沉下海,明明半点不通水性,硬是要学游水。」小
慕容脸上一红,笑道∶「大哥,你揭我的底干嘛?现在不会,学了就会啦。
」慕容修瞪了她一眼,向文渊道∶「小子,你懂不懂水性?」

  文渊幼时曾和向扬、华宣一同在河溪之中玩水嬉戏,但汪洋大海自非小
溪浅水可比,心道∶「小茵这顾忌确实不错。」便道∶「稍懂一些,但在这
大海之中,只怕无用。」慕容修嘿嘿笑道∶「那就是了!」一振衣袖,甩去
不少水珠,道∶「好了,小妹,我不教了。」小慕容一怔,叫道∶「大哥,
我还不累,今天要是不练,已经没几天了啊!」

  慕容修一摆手,说道∶「这小子既然过来,你能专心得下来?我看免了
!」手指指着文渊,道∶「小子,反正你已经来了,便留在这儿跟我家小妹
待着一会儿,本大爷现下要回房睡大觉,不准你们回来吵我。这丫头最近总
没好脸色,你不把她逗得开开心心的回来,我一剑砍了你的脑袋。」二话不
说,便即大踏步而去,没两下已不见踪影。

  文渊一望小慕容,但见她不理身上湿衣,随意披上外袍,脸上微显红晕
,含笑偏过头去,低声道∶「大哥他就喜欢乱说话,你┅┅你可不必在意。
」

  文渊望着她的浅笑,心中几个念头倏忽转过∶「小茵有什麽事好不高兴
?那自然是因为我了。我担心紫缘,她又何尝不担心?我整天闷闷不乐,小
茵看在眼里,也高兴不起来,那岂不是我害得她操心了?」

  小慕容转回了头,见他一言不发地瞧着自己,眼中孕意又是柔和,又是
歉然,脸蛋不自禁地发热,微笑道∶「喂,你干什麽啊?」

  忽然之间,小慕容身周一热,已被文渊搂在怀中。小慕容眨眨眼,胸口
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微笑着道∶「怎麽啦?」文渊轻声道∶「小茵,我
┅┅我┅┅不知道该怎麽说?」小慕容柔声笑道∶「那就别说啦,我又没做
什麽。」文渊轻轻摇头,低声道∶「小茵,对不起,这事本来不该让你挂念
┅┅」

  两只手指搭在文渊唇边,不让他说下去。只听小慕容轻声道∶「紫缘姐
会被人抓走,我有好大的责任,怎麽说我不该挂念?难道让你一个人挂念麽
?你我还要分什麽彼此麽?」文渊心神动荡,点了点头,执开小慕容的手腕
,说道∶「小茵,你说得是。」跟着微微苦笑,道∶「慕容兄要我逗你开心
,结果适得其反,变成你在开导我了。」

  小慕容伏在他胸前,仰起头来,嘴角微扬,笑道∶「心情好点了麽?笑
给我看看。」文渊微笑道∶「不是在笑了麽?」小慕容轻轻抿嘴,笑道∶「
笑那麽一丁点儿,好像硬挤出来的。笑得开心点嘛!」文渊搔搔头,道∶「
这还不行?」

  小慕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道∶「好,你不笑,瞧我的手段。」
两只手突然往他胳膊窝里探去,呵起痒来。文渊全没提防,被小慕容轻软灵
巧的十指飞快搔了几下,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跳开闪避,笑道∶「啊哈哈
、哈哈、你┅┅你┅┅」一时只笑的前俯後仰,险些岔气。

  小慕容笑嘻嘻地瞧着他,笑道∶「怎麽样,这不是开心得多了┅┅啊!
」便在她笑语自如时,文渊已又将她拉进怀里,笑道∶「好啊,我也得给你
来这麽一下。」说着礼尚往来,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指头往她腋下呵痒起
来。小慕容武功不及文渊,挣脱不开他的搂抱,手指搔来,只痒得格格娇笑
,不停扭动闪躲,犹如花枝乱颤,连声笑道∶「呵呵、哈哈┅┅好、好啦,
算我输啦!」

  两人一阵笑闹,嘻嘻哈哈地滚倒在沙滩上,朝海边滚的几滚,忽然一个
浪潮涌来,哗地掩过两人,两人全身衣衫一齐湿透。

  潮水涌尽则退,两人互拥着倒在沙滩上,望着对方随潮退而现出的身体
。小慕容轻声笑道∶「开心了麽?」文渊含笑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望着小
慕容的双眼。

  小慕容见他神情舒朗,眼里神色极是温柔,脸上一热,轻声道∶「又发
呆啦?你┅┅你在想什麽?」文渊面带微笑,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
要抱着你。」小慕容心里一甜,笑道∶「你已经抱着我啦。」文渊抚摸着她
柔软的一头乌云,低声道∶「嗯,我还想要亲你一下。」小慕容脸颊绯红,
睁眼瞧着他,轻轻闭上了眼。

  四唇缓缓相交,轻轻接触了一下,些微亲热,却是极尽缠绵。一吻之下
,虽然两人全身尽湿,却都觉身体发烫,情意难以自制。小慕容满脸通红,
悄声道∶「你┅┅你┅┅你还要做什麽?」文渊眼神温润,爱抚着她的腰际
,轻轻说道∶「小茵!」小慕容轻声应道∶「怎样?」文渊的指尖轻挑着她
柔嫩的耳朵,轻声道∶「我全部都要。」另一只手,已探进小慕容的衣襟,
温柔地抚弄着。

  小慕容见他忽然大举进攻,不禁大感羞涩,叫道∶「啊!你┅┅你坏!
别┅┅别这样┅┅啊┅┅」稍一惊慌,叫声便即渐转紊乱,慢慢模糊起来。
却是文渊间断亲吻着她的脖子,手指在她衣内来回游走,令她难以抗拒。她
此刻衣物全湿,布料贴身,本已冰冰凉凉,文渊稍一挑逗,肌肤旋即十二分
地感受到那说不出的刺激。

  海水忽又涌来,淹没了两人,水中白沙浮动,沾在两人身上。文渊扶着
小慕容坐起,潮水自两人腰际以下退去。小慕容被海浪冲得云鬓散乱,睫毛
上挂着两三滴水珠,一眨一眨,便即弹落,平时如白玉般的脸颊已隐隐流露
珊瑚似的淡红,娇嫩可人,怯怯地望着文渊,悄然道∶「别在这里做嘛┅┅
我┅┅我有点怕┅┅」

  这一来文渊不禁失笑,柔声道∶「怕什麽啊?」小慕容羞红着脸,低声
道∶「我┅┅我还不太会游水┅┅要是、要是给海浪卷下去┅┅」文渊在她
面颊上一吻,笑道∶「你真的怕?」小慕容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耳根,似乎热
得要冒出烟来,嗫嚅道∶「也不是很怕,只是┅┅我┅┅我们┅┅光天化日
的┅┅又┅┅又没在这种地方做过┅┅」

  文渊见小慕容面泛红潮,羞态宛然,全身柔肤衬着水珠,娇艳可爱之极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克制,听得海水澎湃,全身血液为之动荡,当下只对小
慕容一笑,将她转过了身,使她背对着自己,搂在怀中,在她耳边柔声细语
∶「别怕,有我在啊。」小慕容顾盼而笑,甚为腼腆,悄声说道∶「就是有
你在,我才怕啊,你这坏蛋!」文渊又吻了吻她的耳鬓,伸手去摸她的胸脯
。

  她披着的外衣已在刚才被海水冲去,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为了便
於游泳,连肚兜也没有穿着。文渊一摸上去,只隔着一层既薄且湿的衣裳,
充分掌握到她柔软挺秀的乳房,揉得一揉,滴滴水线从他指缝间连串漏下。

  「嗯┅┅嗯┅┅嗯嗯┅┅」小慕容半闭着眼,玉指轻抿朱唇,虽未开口
,柔腻的呻吟却已在喉中回响。文渊稍稍用力一握,挤得她胸口衣裳直滴水
,其下的乳峰却也随之变化形状。小慕容身子一仰,忍不住启唇娇啼∶「啊
、啊吭┅┅」原本抿在唇上的手指收势不及,紧张地搭上了一行贝齿。

  海潮阵阵,又淹到了两人腰部。文渊两手分别揉捏小慕容的双乳,轻声
道∶「小茵,你今天湿得很厉害喔。」小慕容正被他摆布得神魂聚醉,忽听
文渊调侃,只羞得面红耳赤,颤声娇吟∶「哪┅┅哪有啦!又不是┅┅不是
我┅┅啊、啊、啊哈┅┅啊┅┅」

  文渊看着她娇弱不堪的模样,潮起潮落之际,纤纤柳腰彷佛要随之折断
,忽然起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轻声道∶「小茵,我┅┅我想┅┅」话到口边
,又即收回,侵占她身体的动作有些放缓。小慕容嗯了几声,散乱地喘着气
,微微回首,眼神略带羞赧,梦呓也似地道∶「想┅┅啊、啊┅┅想┅┅什
麽啊?」

  望着小慕容陶醉的神情,文渊由胸至腰、又由腰至胸地抚摸她,心里又
是一阵冲动,深深吸了口气,道∶「小茵,你能原谅我吗?」小慕容微微一
怔,喘道∶「嗯┅┅嗯┅┅怎┅┅怎麽┅┅啦?」文渊低声道∶「我┅┅我
想欺负你一下。」

  小慕容一听,原已满是羞意的脸颊更加红了,轻声笑道∶「可┅┅可以
啊┅┅啊、嗯啊┅┅」稍稍有个空隙喘息,又娇声说道∶「你┅┅你┅┅要
怎样┅┅就怎样嘛┅┅我┅┅我都┅┅喜┅┅欢┅┅」

  随着一个浪头打来,文渊听着小慕容软语相对,不由得气血翻腾,顺势
将小慕容对着岸边按倒。耳边浪花声不断响过,文渊伏在她背上,狂乱地吻
着她的颈後,拉着她的衣衫,要将之脱去。小慕容忽觉胸口一紧,才觉得他
用力太大,忽然「剥罗」地一串轻响,薄衫已从背後被撕裂开来。

  文渊和小慕容同时惊呼一声,对望一眼。又是一个浪头打到,顿时将那
件破碎的衣衫冲歪得七零八落,挂在小慕容双肩,左边一半顺着手臂滑落,
掩不住她胸部的弧线,淋漓海水顺着她肌肤线条流了下来。

  文渊甚感尴尬,苦笑道∶「我┅┅我可没想弄破你的衣服┅┅」小慕容
心中小鹿乱撞,赧然微笑,低声道∶「反正你说要欺负我了,就欺负的彻底
些好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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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花冲来,淋在小慕容身上,那白皙的肌肤闪着水光,更如透明一般,
晶莹宛若琉璃,却又彷佛透着娇艳的桃红色,绮丽难言。文渊看得心中爱怜
,在小慕容柔滑的背上轻轻抚摸,笑道∶「不了,不了,你这样可爱,我万
万下不了手,说什麽也不能欺负你了。」

  手指所及,感到她背肌柔润,不禁情意生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去,吻着
她的香肩,慢慢游至背脊,意欲细细品尝这副俏丽无比的身体。

  「啊、哈┅┅」小慕容伏在沙滩上微微轻喘,接受着文渊的轻怜密爱,
娇躯为之趐软,只一双纤纤柔荑时紧时松地在沙上乱抓,不住留下紊乱的指
痕,似要宣泄体内的情迷意乱。

  文渊吻着她温软如玉的胴体,越吻越爱,心头如受烈火煎熬,浑身血液
沸腾,热血滚滚涌向下身。他伸出舌头,亲吻之时,同时着意舔舐。小慕容
「呵啊、呵啊」地呻吟不止,声如哀诉般地喘道∶「你┅┅啊┅┅你还说┅
┅不欺负我呢┅┅啊、啊哈┅┅唔、唔、不要┅┅那样┅┅舔┅┅啊┅┅」

  冰凉的海水波涛阵阵起落,这对缠绵无比的爱侣却都觉身心火热,如要
融化。文渊慢慢往下吻去,渐渐吻到了一条细缝,两旁肌肉丰盈雪白,特别
细致娇嫩。

  「嘤!」小慕容轻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紧张羞怯之意,慌忙叫道∶「
不可以!我┅┅那┅┅那里┅┅不乾净┅┅」

  文渊恍若未闻,面带微笑,陶醉地揉着她的屁股,双手搭了上去,稍加
用力,将两团嫩臀轻轻掰开。小慕容大羞,勉强支撑着趐麻的身体半转过来
,不让他得窥菊门,娇怯怯地说道∶「不要┅┅不要看嘛┅┅」

  文渊举头回望,但见她眼波盈盈,脸蛋犹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藕臂
撑身,秀发披散,全身上下尽是羞态。文渊心动不已,五指指尖在她背上来
回拂着,悄悄地滑到臀上,掌心轻搓雪丘,轻声道∶「我想看看。」

  小慕容被他温柔备至地爱抚几下,防线几乎便要崩溃,喘气转促∶「不
┅┅不要嘛┅┅啊啊┅┅那里┅┅那里┅┅」文渊轻声道∶「那里怎麽了?
」小慕容羞愧地低下了头,声细如蚊地说道∶「那┅┅那里┅┅很脏┅┅」

  这时涌潮又起,扑向沙滩。文渊微笑道∶「既然这样,我帮你洗一洗,
好不好?」随手掬起一掌海水,往小慕容香臀细缝之中淋下。

  「  ┅┅嗯嗯┅┅嗯┅┅」小慕容含糊不清地呻吟几下,眼神朦朦胧胧
地望着文渊,软语哀求起来∶「别┅┅别这样啦┅┅我┅┅我怕!」文渊微
微一笑,柔声道∶「小茵别怕,我只是想看一看啊。」小慕容满脸通红,低
声道∶「你┅┅你不会┅┅进去麽?」文渊一怔,道∶「进去什麽?」但见
小慕容面泛红潮,害羞之极,极轻极轻地说道∶「大哥┅┅大哥说,那儿也
可以的,只是┅┅只是很痛┅┅」

  说到风月之事,慕容修经历远超乃妹,自然也懂得玩弄後庭的本事。他
是口无忌惮之人,自小慕容锺情文渊以来,便也和她说些男女调情上的种种
变化。虽然小慕容一听之下总是脸红心跳,或立即走避,或扮个鬼脸回应,
但是毕竟也听了不少。小慕容生性精灵古怪,和文渊缠绵时,偶尔也想尝试
一些不同的「技巧」。只是文渊温文有礼,与她相好时也是中规中矩,一些
太过大胆的动作姿势,文渊固然想不到,小慕容也不好意思主动说出来。

  这时两人都已是情浓无法抑制,小慕容一说出口,只觉一颗心「怦、怦
」地一蹦一蹦,羞得不敢正视文渊,低头望着涌上沙滩的浪潮。

  文渊见了她这般神情,也不禁起了遐思,手掌在小慕容的屁股上摸了几
下,低声道∶「小茵,你┅┅你想试试看┅┅这儿┅┅是麽?」小慕容俏脸
胀红,眼睛一眨一眨,心里有些跃跃欲试,却又忍不住害怕,轻声嗫嚅道∶
「我┅┅我是┅┅我是听大哥说,有些人┅┅也┅┅也有这麽做的┅┅」停
了一停,回头望着文渊,眼神满蕴温柔,轻声道∶「你┅┅你想不想?我┅
┅我的身体┅┅都是你的┅┅你如果想要,我、我也┅┅也可以┅┅让你┅
┅」说到这里,毕竟女儿家害羞,再也不好意思说了。

  文渊怦然心动,暗想∶「当时我跟小茵初尝云雨,她便是痛得没办法让
我进去。若要尝试後庭,只怕更加不容易了。」

  小慕容见他迟疑,也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只羞得脸上发烧,低声道∶「
我不怕痛的┅┅你如果想要,尽管┅┅尽管来就是啦。不管你对我做什麽,
只要你喜欢,我也喜欢。」文渊一笑,伸手到她胸前把玩双乳,吻吻她的肩
头,轻声笑道∶「这到底是你想要,还是我想要?」小慕容腼腆地笑了一下
,低声道∶「反正,那里┅┅现在乾净了嘛┅┅嗯┅┅嗯┅┅」最後不由自
主的呻吟,却是被文渊的挑逗而发,下了个娇腻的注脚。

  文渊虽听她说得轻松,心里知道她毕竟不安,当下示以一笑,道∶「要
是痛的话,可千万要说喔。」小慕容巧笑嫣然,轻声道∶「好啦。」她慵懒
地坐起身子,替文渊解下衣物,一见他下身玉茎耸立,不由得隐隐害怕∶「
不知道会不会太大┅┅进不来?」

  文渊在她耳上轻快地一吻,依旧让她伏在沙滩上,只是姿势摆成双腿屈
起,屁股便耸了起来,对着文渊。小慕容羞得面红耳热,一句话也不说。文
渊再次将她粉臀扳开,细细观看,轻轻赞叹了一声,道∶「小茵,你真的是
全身上下,无处不美。」

  小慕容一听,只觉脸蛋发烫,窘得无地自容,娇嗔道∶「你┅┅你少使
坏,那种地方有┅┅有什麽好看的?」文渊却是不说,微笑道∶「可惜你看
不到,不晓得自己身上有一处这样可爱的地方。」小慕容越听越羞,正要说
话,忽觉一根手指在她菊花洞前叩门探访,指甲轻轻接触到肌肉,登时全身
一震,颤声叫道∶「啊、啊啊!」不自觉娇喘了几声,情致荡漾。

  这地方她从未被文渊触碰过,一碰之下,只觉遍体紧绷,竟是敏感异常
。文渊稍一试探,不料小慕容反应如此激烈,更刺激得他下体昂然而立,已
然有些疼痛,非得大大纾解一番不可。

  他抱起小慕容的腰,正待大举进攻,忽然想起∶「小茵身体如此娇嫩,
普通的交合都不大受得起,现下可更不能莽撞,别要重蹈那时的覆辙。」当
下强自约束股间大将,右手食指做先锋,慎重地往洞中寻幽访胜。

  海面波涛起伏渐渐转强,只听小慕容嘤咛一声,朱唇紧闭,额上微渗香
汗。文渊只插入一个指节,便觉肉壁紧缩,温暖柔软,却也十分狭窄,果然
极难进入,更甚於私处秘洞。文渊食指再深入半个指节,小慕容身子一颤一
颤,唇齿间传出几声痛楚的呻吟,却没喘气,想是她正极力压抑。文渊左手
一摸她的乳房,感到她乳头俏立,又见她股间爱液点点滴滴,缓缓顺着双腿
和入海水之中,双腿微微发抖,明明是情欲高涨,却也是十分紧张。

  手指欲再前进,已然极难,稍一动弹,小慕容便忍不住呻吟起来∶「呃
、呃、啊、嗯啊┅┅」虽然极为每声都被她勉强截断,十分短促,但是声调
却满含羞耻不安之意。文渊爱极了小慕容,不忍她承受後庭洞开之苦,却也
不愿扫了她的兴致,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他腰身一提,对准了小慕容股
间,猛然挺进,冲进了她的阴户。

  「啊──!」这一击之下爱液四散,强猛无比,小慕容受此突击,惊得
纤腰一挺,上身折起,有如一股雷电直奔入体,浑身颤抖,却又快美难言,
呼吸一岔,迫得她大声喘气,声气中春情盎然,醉人魂魄。她还没回过神来
,文渊已开始奋力抽送,犹如一根烧热的铁杵在她体内捣动。

  「啊啊、啊!啊、哈、啊啊!」小慕容娇躯随着文渊的攻势而晃动不已
,每一下冲击都送到了花心深处。小慕容被文渊出其不意地连抽二十多下,
顿时芳心大乱,娇啼连连,却仍急切地喘道∶「啊、啊┅┅不┅┅不对啦┅
┅文┅┅你┅┅你不是┅┅啊啊┅┅进去┅┅那┅┅里┅┅唔啊!」

  话才出口,文渊的食指也已在她那狭小紧密的後庭活动起来。食指最是
灵活,文渊指上或绕圈,或抽动,轻重力道无不如意,在嫩肉包围之中大展
身手,给予小慕容另一份从所未有的刺激。这一来兵分二路,小慕容在迷乱
之中,只觉下半身充满了外来侵犯,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後门疼痛之中,却
有一股特殊的刺激。

  此时海浪大起,一个大浪打来,文渊喊了一声,顺势一冲,只听「嗯、
嗯、嗯、啊!」数声,小慕容被这阵威势弄得失魂落魄,放声大叫起来,一
时只听海上两股浪声大作,一是海浪,一是人浪。

  在这种时候,美人一浪之下展现的销魂风情,可比海上七八个大浪更具
威力,文渊听在耳里,真是筋骨俱趐,同时下身在小慕容体内受到的回馈更
是甘美无比,全身似乎轻飘飘的如在云端。忽然之间,手指和阳具隔着肉壁
撞击了一下。在文渊是无意,对小慕容而言,却好像两个文渊同时与她巫山
云雨,不禁又羞又爱,魂为之销,颤声喘道∶「文┅┅文┅┅渊┅┅文大哥
┅┅好┅┅哥┅┅哥哥┅┅你┅┅你饶我罢,我、我、我┅┅啊、啊哈、哼
啊、啊┅┅」文渊又在她颈後吻了几下,笑道∶「才不饶你!」小慕容一羞
之下,只觉浑身火热,娇声喘道∶「你┅┅你┅┅啊啊┅┅坏┅┅蛋!」

  海上浪潮越来越大,文渊和小慕容身体里的浪潮同样更加汹涌澎湃,越
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小慕容从未承受前後两重的攻击,狂乱之馀,娇声
更趋放荡,忽然哀叹一声,叫道∶「天啊!」娇躯一个剧震,软绵绵地垮了
下去,股间蜜液狂涌,旋即被大浪卷去,文渊尚未射出,已经承受不住,先
自丢了。

  文渊吃了一惊,随即不禁好笑,在已然晕去的小慕容耳边轻声道∶「小
茵,小茵,对不住了!」一手抱起小慕容的柳腰,更加用力抽送。他和小慕
容多次交欢,这还是第一次把她弄得禁受不起而昏去。文渊抽出手指,维持
着交合姿态,抱着小慕容走上数丈,好让她不受海浪击打。

  他再让小慕容轻轻趴在地上,翻转她的身子,变成两人面迎着面,只是
小慕容躺在地上。文渊此时方达亢奋绝顶,轻声念着∶「小茵!」双手抓住
她的乳房,手上品味着凝脂般的精致享受,猛力再抽送了数十下,只见小慕
容睫毛微颤,樱唇之间轻轻发出呻吟,快要清醒过来。文渊将她抱起,长叹
似地长长一声,腰身重重一挺,在小慕容半醒之际,滚热的阳精狂涌而出,
下身紧紧密合,全部注入了小慕容体内。

  「呃、啊啊┅┅」小慕容甫一恢复神智,立刻又遭受文渊倾尽全力的攻
击,身体抖了一下,脸上流露参杂了幸福和娇羞的神态,轻声叹道∶「我┅
┅唉、唉!」迷迷糊糊地,竟又昏了过去。

  文渊看着小慕容昏晕时满足的羞态,心中真感说不出的珍爱,一时不想
拔出阳具,留在她体内回味馀韵。他用手指替小慕容梳了梳纷乱的秀发,又
吻了吻她的脸颊。

  过得一会儿,小慕容悠悠转醒,见文渊微笑着瞧向自己,不禁脸带羞红
,轻声笑道∶「算你厉害,我认栽啦。」文渊轻轻一动腰,笑道∶「要不要
再来一次?」小慕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随即握起粉拳,在他胸膛敲
了一下,娇嗔道∶「再来一次,我会给你弄死啦。还不快出来?」说着抿嘴
一笑,面有羞色,道∶「要是你刚才┅┅不是用手指,直接进来的话,说不
定我也要死掉啦。」

  文渊大为关怀,轻拍她的腰後,低声道∶「有没有弄痛你?」小慕容含
笑摇头,柔声道∶「只有一点点,没关系啦。下次┅┅下次我先跟大哥问清
楚,看怎样进去比较不痛,就好了。」

  文渊见她温言软语,脸上犹带赧然,显然对刚才的高潮回味无穷,心中
一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茵!」小慕容微笑道∶「怎麽啦?」文渊道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小慕容脸上一红,撇过脸去,抿嘴笑道∶「你┅┅你今天兴致这麽高?
」一说话,只觉私处渐感炽热充塞,那根宝贝已在她体内开始重整旗鼓。文
渊柔声道∶「小茵,你还想不想要?如果已经很累,我就不做了。」

  小慕容盈盈一笑,娇艳欲滴,轻声道∶「你这根坏东西都已经┅┅硬┅
┅硬起来啦,我能不做麽?」文渊搂着她吻了几下,轻声道∶「你刚才昏了
过去,我真怕你累坏啦,千万别逞强,不做是无所谓的。」

  小慕容心中一阵甜蜜,柔声笑道∶「嗯,我也真累啦。你体贴我,我也
该体贴你,是不是?总不能让你这根东西无功而返嘛。」推着文渊胸膛,纤
腰扭动几下,让文渊的阳具退出体外。她弯下腰去,玉手轻轻盈握,舒叹一
声,柔声道∶「文渊哥哥,我帮你把它清理乾净,好不好?」樱唇微启,粉
红色的舌头在先端棱角舔了一圈。

  那阳具方经大战,又一直留在小慕容体内,此时又湿又粘,精水、淫水
到处沾满,小慕容朱唇皓齿所到,便细心温柔地以舌头舔舐起来,喉头不住
颤动,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小慕容将阳具舔得乾乾净净,只是亮晶晶的津液取而代之。
她向着文渊轻轻一笑,柔声道∶「我要吞了喔?」文渊摸摸她的头,笑道∶
「好啊。」小慕容香腮晕红,食指轻推一下阳具,叹道∶「每次这样近看,
都变得好大喔┅┅」张开樱桃小口,一点一点地含了进去,喉头一吮,口壁
缩起,文渊浑身一颤,阳精险些随之冲出。

  小慕容口技高超,文渊早已多次领教,这时任她为自己服务,抚摸她的
肩头,只觉下身越发蓬勃,在她吞吐下受用不尽。正在神魂飘荡之际,忽听
远方海上「嘎、嘎」地传来几声怪异声响,有如鹰唳枭啼,一艘海船远远驶
近。

  小慕容脸上一红,心道∶「快要有船来到,可不能玩太久啦。」十指挑
拂,舌齿并用,套弄得文渊飘飘欲仙。忽然小慕容喉中一呵,吐出一口温暖
气息,有如一条细细的丝线钻进了阳具先端缝里。文渊猛地一震,小慕容又
立刻奋力吸吮,口齿之间「嗯、嗯」地发出春声。文渊再也忍耐不住,叫了
一声,抓住小慕容双肩,腰间一震,猛地全面发射而出。

  「咳、嗯!」小慕容闭上了眼,口腔中一阵激热,已被阳精所盈满。这
次文渊所出,竟比方才还要充沛,小慕容意想不到,没能来得及吞下,引得
她急忙吐出阳具,剧烈咳了两声。出精之势未止,射满了她的双唇,还有一
些射到了她的脸蛋上。

  小慕容「啊哈、啊哈」地喘了口气,一滴白浊从她唇边落下。她一察觉
,羞得赶紧抹去,却见文渊含笑望着自己。小慕容红着脸,微微一笑,轻声
道∶「舒服了麽?」文渊摸摸她的脸颊,笑道∶「身边有你这个小慕容,做
神仙也不过如此。」

  便在这时,那海船也已接近岸边。小慕容怕被人瞧见两人情状,心中大
羞,娇声道∶「有人来啦,我们┅┅我们快走,别给人撞见了。」


十景缎(一百四十七)

=================================
  小慕容的外衣已被海浪冲走,里面穿着的短衫也给文渊弄破,这时候穿
好了裤子,上半身却仍是赤裸裸的。文渊将自己袍子交给小慕容,道∶「先
穿着回去,再另外换件衣裳。」小慕容红着脸蛋穿上衣服,朝文渊笑道∶「
你弄破我的衣服,赔不赔我?」文渊一笑,正待说话,只听那船上又传来一
阵尖锐声响,比刚才所发更为凄厉。

  怪声发出片刻,又有一股哨音自远处海岸传至,远比船上所发之音高亢
,也更为刺耳,声调之怪,令人闻之寒毛直竖。这声音一入文渊之耳,顿时
一惊∶「这声音我听过的。是了,是那晚云霄派东宗联络云非常时所发的,
那麽来人是敌非友。」他一想到云非常、程太昊一夥人,跟着想到了夺香宴
,心中随即想到紫缘,极欲上前一探究竟,当下道∶「小茵,你先回客栈,
我去瞧一瞧。」

  小慕容微一沉吟,道∶「是程太昊那一群人麽?」文渊道∶「听来似乎
是,我去看看他们在捣什麽鬼。」小慕容道∶「我同你去。」文渊摇摇头,
道∶「我一个人就成了,你跟着来,反而不妥。」小慕容脸上一红,心想自
己衣衫不整,又接连被文渊弄得两次晕去,实在全身乏力,对方又都是奸邪
之徒,自己前去,难保不会吃亏,当下点点头,道∶「快回来喔。」文渊微
笑道∶「好。」

  那船停泊处离得甚远,和两人所在的沙滩之间隔了些乱石,乃是一处岩
岸。文渊一提真气,几个起落,藉着层岩叠石掩蔽,悄无声息地奔近过去。
只见那海船高有两层,张着三张白色大帆,上面各绣着一只黑色巨鹏,气派
宏伟。文渊心念一动,暗想∶「莫非这便是『万里飞鹏』程太昊的座船?」

  他藏身岩石堆後,慢慢接近海船,只见数人站在岸边,其中两人有些面
熟。文渊凝神细看,立时想起∶「是『西天孔雀』卓善、『摩天迅羽』狄九
苍,这夥人果然是云霄派东宗的。」

  只听海风隐隐送来诸人的对谈,一个阴气森森的声音道∶「劳动穆尊使
亲来,敝派至感荣幸,船上已设下酒宴,便请穆尊使移驾,略事休息如何?
」说话之人是个头发散乱的中年男子,眯着一双眼睛,似乎用眼过度而损了
双眼一般,颈中挂着一串项炼,串着九个小小的骷髅人头,漆得黑沉沉地,
形象极是诡异。

  文渊出发之前,曾听秦盼影、苗琼音、柳氏姊妹述说云霄东宗的人物,
见了这九头骷髅项炼,心中一凛∶「若秦姑娘说得不错,这人当是云霄派东
宗的第二高手,叫做『九头鸟』司空霸的。那是仅次於程太昊的高手啊,那
麽这姓穆的身分必定不凡。」

  但听一个高大老者说道∶「多谢司空兄盛情。这位姑娘非比寻常,请司
空兄告知贵派弟子,切勿前去惊扰她。」司空霸阴阳怪气地笑道∶「哈哈,
哈哈,这是当然!」

  那「摩天迅羽」狄九苍道∶「这女子当真美到了极点?我倒想见识见识
。穆尊使,难道连给我们看上一眼也不成?」那姓穆老者说道∶「一眼也不
成。未到夺香宴之期,老夫必须护着这位紫缘姑娘毫发无伤,若有什麽闪失
,老夫可担待不起!」

  「紫缘!」这两个字震入文渊耳中,顿时又惊又喜,心中无数念头接连
而至∶「难道紫缘在这艘船上?她不是被四非人所擒麽?这┅┅这老者姓穆
,那并不是四非人之一。这司空霸称他『尊使』,难不成是皇陵派的一名守
陵使?紫缘┅┅难道他们正要带紫缘上红石岛?」

  一时之间,文渊脑中乱成一团,心跳犹如打鼓,岸上数人说些什麽,更
没再听进耳去。他略一定神,心道∶「现在他们都在岸上,不如趁机上船一
窥究竟。」他听到说要请那姓穆的上船,生怕对方停泊不久便要出海,不及
回客栈找慕容修等前来,便决定自己上船去寻紫缘。

  他使开轻功,远远绕开,避开众人目光,从海岸上一处乱石嶙峋之处潜
身下海,凝住一口真气,慢慢游到了海船另一侧,探出头来,一手按住船身
,借力运劲一撑,身如飞箭般窜出海面,带起一片碎浪,轻轻巧巧地跃上了
海船。一名水手正在甲板上,见文渊突然出现,大吃一惊,正要呼叫,已被
文渊随手点中了穴道,一声不吭地软倒甲板。

  文渊不知船上是否尚有高手,丝毫不敢大意,放轻步伐,到了上舱门外
,偷偷窥视,只见十多名锦衣少女正在舱中设宴。他游目观望,不见紫缘踪
影,正欲往下舱寻探,忽听一阵脚步声,云霄东宗诸人和那穆姓老者已从另
一边上了船来。

  文渊心道∶「那狄九苍和卓善武功甚是了得,其他人的功夫还不明就里
,可不能轻举妄动。」当下沉气凝息,静静听着众人走进了上舱,分别就座
,客套了一番。接着丝竹悠扬,锦衣少女各奏缓乐,却不见狄九苍在舱中。

  文渊听舱内奏起乐来,便放轻脚步,悄悄走开,欲往底舱一探。忽听一
声呼喝,船身跟着微微一动,已然收了铁锚。文渊藏在暗处,随意朝船头望
去,只见狄九苍手中提着铁锚锁链,显是以一人之力,将数十斤的铁锚给拔
了上来。文渊心下暗道∶「这人臂力当真不小,内劲可也十分雄厚。这等刚
猛功夫,与呼延姑娘她们的灵动武功各有千秋。可是西宗除了呼延姑娘、秦
姑娘之外,并无其他一流好手,当真动起手来,只怕难敌这些东宗的好手。
」

  他一瞥之下,正待转身离开,忽听狄九苍喝道∶「什麽人?」人随声至
,呼喝方出,一条手臂五指如钩,已朝文渊背心抓来,迅猛绝伦。文渊大惊
,没想到对方竟然察觉了自己所在,当下心思快如闪电地一动∶「得立刻摆
脱此人!」虽感劲风逼来,却不回身,就地一滚,避了开去。

  狄九苍号称「摩天迅羽」,不仅是来自他一套「摩天鹰爪功」的出神入
化,同时也是因他目光锐利如鹰,眼力之佳,武林极其罕有。换做旁人,绝
难发现藏匿暗处的文渊,他却在文渊窥向船头时便即警觉,旋即出手狙击。
他一见来者乃是文渊,呆了一呆,随即喝道∶「好小子,原来是你!」双爪
一招「苍鹰掠野」,十指朝滚在甲板上的文渊直插下去。

  文渊让开一招,已趁隙凝聚内劲,见狄九苍这一招来势极猛,正中下怀
,单掌一撑,身如轻烟般飘然腾起,从他双臂之间窜上空中,登上舱顶,随
即顺势跳到了船舱的另一边去。狄九苍喝道∶「小鬼,别想逃!」身形一纵
,跟着飞跃上了舱顶,居高临下,一望之下,却不见文渊身影,只有三个晕
去的水手。

  这时舱中众人都已闻声而出。那司空霸道∶「狄师弟,怎麽了?」狄九
苍朝他说道∶「有人偷偷摸上船来,便是那天帮呼延凤那群婆娘逃走的小子
,叫什麽文渊的。」他本来不知文渊姓名,那还是他人探查得来的。

  那番僧「西天孔雀」卓善说道∶「他到了哪里去?」狄九苍道∶「定然
还在船上,我们得仔细搜上一搜。」说着跳到甲板上。才一落地,忽听船舱
另一头「扑通」一声,不知什麽东西落下海去。

  卓善喝道∶「小子休逃!」他的轻功造诣不及狄九苍,无暇纵跃过顶,
直接发力猛冲,从这头的舱门冲入,在另一头奔出,甲板上不见文渊踪影,
海面泡沫未消,显然文渊已潜入海中逃遁。

  狄九苍立即赶了过来,见了这情形,破口骂道∶「臭小子,溜得真快!
」卓善一言不发,将众水手救醒。

  司空霸走了过来,笑道∶「啊哈哈,随他溜罢!溜了也好,咱们便不必
费心捉他,是不是?反正他若要来夺香宴,总能抓到他。」转头向一名东宗
弟子道∶「去底舱看看,瞧瞧那位紫缘姑娘是否安好?侧边的小船也去看看
,别让那小子做了手脚,让她也乘小船溜了。臭小子溜了不要紧,美人儿要
是跑了,那就糟糕之极!」那弟子躬身答应,退了下去。

  司空霸哈哈一笑,道∶「开船,开船!别让那小子扫了咱们的兴头。穆
尊使,我们再回舱里喝酒,小弟还要敬你三杯啊,哈哈,哈哈!」

  狄九苍甚为恼怒,骂道∶「从来没人能从我眼下逃过,要不是这小子躲
入了水里,非把他撕成两半不可。」骂了几句,也只得随众人回入舱中。

  众水手掌舵扯帆,海船缓缓驶离岸边。

  然而,文渊却没有当真跳下海去。他将甲板上一个大木桶震了个破洞,
随手塞入重物,掷下海去。海水灌入桶中,木桶便不浮起,直往下沉,他自
己却藏身在甲板上一个大木箱中。这一招却是随机应变,学了长陵地宫中小
慕容藏起紫缘避敌的方法。

  耳听众人离去,文渊掀开木箱而出,心中戒备之馀,却更是喜悦,心道
∶「紫缘在底舱,她果然在这里!」轻轻呼吸几下,尽力收敛狂喜之情,调
匀内息,暗想∶「听司空霸这麽说,船上还有一艘小舟。好在他们以为我不
在船上了,那麽船虽出海,我仍可伺机跟紫缘乘小船逃离。」

  他生怕再被发现,不再探视上舱,迳自往底舱而去。他小心接近,见有
两人静立不动,守着舱门,心道∶「不知这两人武功如何。」

  这时一个大浪掀起,船身微微一震,文渊心思极快,伸手偷偷把旁边靠
墙摆着的几根竹杆拨倒,似乎是被大浪震倒一般,啪啦啪啦散在甲板上。那
两人惊闻声响,侧身摆开架子,见只是竹杆落地,皱皱眉头,又站立不动。

  这麽一来,文渊已瞧出两人专练外功,内功稀松平常,便不放在心上,
倏地窜将出来,双掌去势奇幻,随手两掌便将二人拍倒。正待开门潜入,忽
然警觉∶「这两人何以听到些微声响,便如此如临大敌的拉开架势?瞧他们
这模样,似乎早担心有人会潜入这里来。」当下并不急着开门,暗想∶「那
司空霸说话甚是轻松自在,难道他知道我还在船上,却故意说紫缘在这儿,
好来个请君入瓮?」

  正在他思虑之际,只听得微音铮然,舱中逸出几声琵琶弦声,极轻极微
,有若绵绵细雨洒於荷溏,泛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碧绿的荷叶上点缀出粒
粒珍珠。

  一听这琵琶声,文渊呆了一呆,一股欣喜若狂的冲动涌上心头∶「紫缘
,这是紫缘才弹得出的琵琶声,她当真在里面!」一时之间,他更不惧怕有
何埋伏,就算知道对方有千千万万的阴谋诡计,也不能阻止他打开这扇门,
手一推,舱门已开。


十景缎(一百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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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望之下,并不见舱中有人,琵琶声却未停息。文渊轻轻走进,关上了
舱门,游目四顾,只见一个大铁箱摆在舱中侧边。

  这铁箱长宽都有八九尺,方方正正,可是偏偏一角底下用金条垫高了,
便摆得歪歪斜斜。箱子虽是铁铸,八个箱角却都包以黄金。箱子四面雕刻着
花纹图案,除了龙龟凤麟之类瑞兽,也有各式花鸟山水、人物景致,工笔十
分精细,当真刻画入微。凡是鸟兽的眼睛,都襄着宝石美玉,有的是珍珠,
有的是玛瑙,也有翡翠、琉璃,璀璨生光,瑰丽夺目,整个箱子便是十分华
贵珍奇的宝物。

  这铁箱并非密闭,在花样纹路之中,有许多镂空之处,阵阵琵琶声犹似
风过竹林,从蟠龙爪牙、凤凰羽翼之间流出,清幽绝俗,却又带着丝丝无奈
,犹如仙女的声声叹息。

  文渊呆了一呆,顿时愤怒异常,心道∶「这些恶徒,难道将紫缘锁在这
箱中?」他惊怒之馀,双手抵在铁箱上,低声说道∶「紫缘,你┅┅你在这
里面吗?」

  琵琶声倏然止歇,箱中一无声响,全然没有回应。文渊大为焦急,用力
撼动铁箱,低声叫道∶「紫缘,紫缘!你回答我啊,是你麽?是不是你?」

  花纹空隙之间,现出了一只清澈的眼眸,柔和的目光投在文渊脸上,犹
如一泓秋水。文渊和那眼光一接触,心神大震,双手手指紧紧抓住箱上镂空
,身子紧挨着铁箱,只盼全身都贴在箱上,与箱内之人近得一分是一分,心
中惊喜之极,忍不住叫道∶「紫缘,真的是你!」知道日夜牵挂的紫缘便在
身前数寸,文渊亢奋得一颗心几要从胸腔中蹦了出来,一时忘却身在险境,
失声呼叫。

  紫缘仍不说话,目光盈盈,却充塞着欢喜激动之情,一闪泪珠夺眶而出
。文渊用力一震铁箱,觉那铁箱沉重牢固,单凭一己掌力难以破坏,当下轻
声问道∶「紫缘,你觉得怎麽样?他们┅┅他们有没有伤害你?」缝隙之间
,只见紫缘的眼睛左右微晃,似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孕满眷恋之情,似乎
在说∶「我们又能重见,之前的苦难,还有什麽好在意的?」

  文渊突然发觉,始终没听到紫缘说一句话,心中一急,轻声问道∶「紫
缘,你不能说话麽?如果是,你弹一声琵琶。」只听箱中略一寂静,随即轻
轻一声琵琶弦响。文渊心道∶「莫非那些人点了她的哑穴?」他细细查看,
想先放出紫缘,为她解穴,却不见铁箱上有任何可开启处。一抬头,只见铁
箱一角上金光灿烂,心中灵光一闪,伸手去掀。一掀之下,虽然毫无动静,
但是手上却摸到了黄金角上有个缺孔,仔细一看,似乎是个钥匙孔。

  文渊绕着铁箱检查一遍,八个黄金角上都有孔洞,心中已然有个大概,
向紫缘问道∶「紫缘,等会儿我问你话,你便拨弦回答,是的话拨一下,不
是就拨两下。」琵琶声响了一响。文渊道∶「这铁箱的六面是可以解开来的
,是麽?」又是一声琵琶声传出。

  文渊沉吟道∶「这麽说,若要让你出来,必须开启其中一面,那也得要
有四个角的钥匙才行。」顿了一顿,又道∶「紫缘,你在箱子里,有没有什
麽危险?觉得难受麽?」紫缘轻轻弹了两下琵琶。文渊拍了拍头,心道∶「
她是不肯让我担心的,就算会,现下又怎会承认?」

  忽听舱外脚步声动,有人来到。文渊大惊,见紫缘的眼神也是忧急万状
,当下心想∶「先避上一避。」正待觅地藏身,突然一转念∶「避他什麽?
这群恶徒将紫缘困锁於此,这算什麽手段?他们故意让我前来底舱,早知道
我在这里,又何必躲?对付这群小人,又岂能示弱?当然不能!」想到此处
,文渊心中一股怒意直冲胸臆,反而走上一步,站在铁箱之前,双目紧紧盯
着舱门。

  只见舱门打开,现出数个人影,九头鸟司空霸、摩天迅羽狄九苍、西天
孔雀卓善之外,另有那穆姓老者、东宗数名弟子。文渊所料丝毫不错,司空
霸确实是故意引诱文渊来此,可是司空霸等人却颇感意外。他们只道文渊必
会躲藏起来,伺机行事,没想到他孤身一人,居然不闪不避,便是站在众人
之前。

  司空霸微微一愕,随即满脸微笑,道∶「你就是文渊?」文渊道∶「正
是在下。」司空霸摸了摸下巴,笑道∶「好小子,有胆识。你潜上船来,想
必是意图带走这位紫缘姑娘了。」文渊沉住气,道∶「想来阁下不会答应,
是不是?」

  司空霸笑道∶「就算答应,也不成哪。你想带这紫缘走,可也得先放她
出来。不过嘛,这四非人的『不正宝箱』,我们大夥儿却是谁也开不了,你
道是为什麽?呵呵,咱们可没钥匙哪。」说着诡笑几声,道∶「放在『不正
宝箱』之中送来夺香宴的娘们,一向都要脱得光溜溜的,嘿嘿,虽说夺香宴
上总能看到,不过听说这位紫缘妹妹美若天仙,我还真想先睹为快哪!若咱
们有钥匙,不必你说,也是非开不可哪!」

  文渊闻言一惊,转身朝花纹缝隙间望去,只见紫缘的眼光别了开去,身
上是否穿衣是看不出来,但是这眼光一移,大有羞赧之意,已知司空霸所言
不错。只听司空霸笑道∶「小兄弟,你也不必这麽急色,照着这点缝看也过
瘾麽?哈哈、哈哈!」

  忽见文渊身不转、头不回,身子陡然倒弹而来,恍如一溜飞烟,瞬息间
已晃至司空霸身前三尺,反手便是一掌,掌力深沉蕴藉,来势极险,一招间
已笼罩司空霸上盘三路。司空霸没料到他突如其来地发难,惊愕之馀,反应
却也奇快,双掌翻飞,掌法之中又含爪法,灵敏刁钻,呼呼呼连抓三下,虚
势带开文渊掌力,反抓文渊手腕脉门。

  文渊恨对方对紫缘不敬,这一下骤然发招,实已发挥了「风雷引」曲意
的极致,不料司空霸武功也是非同小可,立即以厉害招数回敬,心中一凛,
缩臂闪开,暗道∶「这一抓功力可深!此人是个劲敌,轻忽不得。」已然回
身相对,掌游身际,忽尔双掌一分,潇洒流畅已极,将一曲「平沙落雁」的
要旨融入了掌法之中。

  这「平沙落雁」在常见於外家功夫,却也是一首悠扬的琴曲。文渊将其
精义渗入掌法,便如雁阵横空,辽阔而轻翔,掌力时隐时现,比拟雁鸣,无
论司空霸如何眼观四路,都难以摸清来路。

  司空霸瞧出文渊招数精妙,暗暗骇异,心道∶「小鬼头所使的武功从未
见过,是什麽功夫?以这一掌的灵动而论,与本派西宗的武功有异曲同工之
妙,却更胜一筹。」但他身负云霄派东宗绝学,云霄派武功拟鸟而创,文渊
掌法虽妙,却显然跟西宗武功大有可印证之处,司空霸倒也不惧,猛然一声
怪叫,跳了起来,一跃便到了文渊头上,头下脚上,双掌合拢下劈,有若千
斤巨斧重劈,一股凌厉劲风随之划破空际而下。

  原来司空霸看出文渊招式奥妙,内劲却是不及自己,当下施展云霄派最
拿手的绝顶轻功,强行突围,紧跟着恃强欺弱,单凭内力猛攻文渊。云霄东
宗的武功注重内息,初练平平无奇,然而越练越是威力无穷。「九头鸟」司
空霸是程太昊的师兄,这一击汇聚了他三十多年的功力,威力奇大,这一招
广被数尺,逼得四下狂风飙扬。便在同时,狄九苍已闪至文渊背後,鹰爪分
攻文渊左右。卓善丹田狂催内劲,左手指头结成手印,正面拍向文渊,这「
明王大手印」糅合了密宗、云霄派两门内功,劲道雄猛浑厚,声势浩瀚。霎
时间,文渊已陷身云霄派三名高手夹击之中。三人内劲激荡,犹如一个牢笼
困锁文渊身周,要他躲无可躲。

  三人猛招临门,文渊口中忽然胡乱呼叫,脚下步履颠踬,身子歪歪斜斜
,似乎被这三道厉劲逼得立足不定。狄九苍、卓善大喜,均想∶「这一招下
来,定能毙了你这小子!」司空霸却脸色一变,两掌分向左右,作展翼之形
,头一昂,下坠之势顿时转为滑翔,从文渊顶上一掠而过,飘开二丈有馀。
才一着地,便听身後「砰」「磅」两声,卓善、狄九苍两人已莫名其妙地摔
倒在地,狼狈不堪。文渊脚步跌跌撞撞,犹如醉酒酩酊,看来也是随时要倒
,但是左一晃、右一摆,总是将倒未倒。

  那穆姓老者,自是皇陵派祖陵守陵使穆言鼎了。他一直冷眼旁观,见到
文渊在危急万分的当口突然反客为主,不禁一凛,眼见文渊动作古怪,先是
在卓善手印未至前矮身出脚,将他绊倒,继而回身挥手,拉住狄九苍脚踝,
使他仰天摔一大交,自己却因身形放低,两人的手上招数全然未及奏效。只
司空霸眼光老到,瞧出文渊架势有异,先行避开,没如狄九苍、卓善一般出
丑。

  狄九苍羞怒交迸,待要起身再战,下半身却已无法动弹,原来文渊一抓
住他的脚踝时,已封了他的半身穴道。卓善一跃而起,骂道∶「贼小鬼!」
待要再攻,司空霸却大声喝道∶「师弟退开,这小子你们应付不来。」

  穆言鼎走上前去,沉声道∶「文渊,这套『酒狂』功夫,也是文武七弦
琴中化出来的麽?」

  文渊微微一惊,收势站定,道∶「不错,原来前辈也懂得琴曲。」穆言
鼎道∶「魏晋阮藉叹道之不行,酗酒佯狂,托兴而做此曲。老夫沉浸琴道数
十年,如何不知?除此『酒狂』一曲,再无其他琴曲能合你这套武功之形意
。」文渊被他识破所使功夫,甚为吃惊,微一定神,道∶「前辈深通琴理,
晚辈佩服。」

  旁人见到文渊的动作模样,只道他使的是醉八仙一类功夫,却不知文渊
是取意於竹林七贤之一的阮藉所作「酒狂」琴曲,意境大相迳庭。穆言鼎已
听说过文渊以琴曲领悟武功,自己又曾尝试参悟文武七弦琴,虽未成功,但
却仍然看出了文渊的武功路道。只听他说道∶「司空兄,诸位请先离开,让
老夫拾夺此人。老夫待会儿施展的功夫不分敌我,只怕对各位不妥。」

  司空霸见穆言鼎一语道破文渊的功夫,心中大为惊佩,心道∶「这老家
伙倒真有本事,我没瞧出,倒给你看出来了。你有本事,就让你对付这小子
也无不可。」当下一拱手,笑道∶「穆尊使的『五音弹指』,咱们确实不敢
领教,便请穆尊使大展神威罢。只是别震伤了那位美人儿,那咱们可承担不
起哪!」当下卓善解了狄九苍的穴道,云霄派众人纷纷退出舱外,只馀穆言
鼎和文渊二人对立着。

  文渊见穆言鼎气势沉稳,早知他不易对付,朝「不正宝箱」一望,心道
∶「就算打发了这人,那司空霸还会上来缠斗。刚才对付狄九苍、卓善只是
一时取巧,要是他们各出真功夫,一涌而上,无论如何难以对付。如今只有
斗得一个算一个,先收拾这姓穆的。」当下内息流转,九转玄功运行奇经八
脉,凝神以对。

  穆言鼎双手负在背後,默默不语,身形不动,突然「铿铿铿铿」一串金
属碰撞之声响起,节奏繁密,高亢响亮之极。此声一起,文渊忽感内息翻腾
不已,心脏剧烈跳动,全身为之震动。

  文渊大骇,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听得一下金属节奏,便感心惊肉
跳,难受得皮肤如要四分五裂,体内似有无数个大浪冲激,又宛如千百把刀
剑在身体里乱切乱削。文渊提起神功抗拒,仍觉脑中一片混乱,剧痛欲裂,
烦躁莫名,心道∶「这是什麽声音?从那儿来的?是┅┅是这姓穆的弄出来
的?」一望穆言鼎,见他双手仍负在身後,心中陡然雪亮∶「这老鬼身後有
古怪!」这时他神智失控,似乎随时都要被怪声激得发疯,咬牙忍耐,脚下
一点,朝穆言鼎奔去,一掌拍出。

  穆言鼎退了一步,先避其锋,突然「铿铿锵锵」金属之声连番交响,双
手成拳自身後挥出,到了文渊身前,两个拇指突然在其馀八指前划过,异声
大响,犹如兵刃交锋之巨响,一瞬之间,十根指头一齐弹出,跟着而来的是
十道锋锐如剑的犀利真气。

  金铁之声威势大增,文渊陡觉耳膜痛楚不堪,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刷刷,十声轻响过去,每一道指力都弹在文渊胸膛,文渊竟然一击也没有
闪过,身子彷佛被穿了十个孔洞,顿时内劲崩散,向後连跌几步,一交坐倒
在地,「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前衣衫泄得血红。

  文渊一招间便已负伤,神智迷糊之际,一抬头,看清穆言鼎双手,十根
指头上都有一枚铁指环,心中立时明白∶「是了,那是他指上指环互相碰撞
的声音。他内力比我深厚得多,音律又是急促险峻,所以我没能及时提防。
」

  他略一调理真气,在穆言鼎「五音弹指」威力之下,虽是气血腾涌,内
伤不轻,但仍运使残力站起,心道∶「要是我倒在这儿,如何能救出紫缘?
这老儿的招数道理既然明白了,总有破解之道。」

  想到紫缘,他突然猛地一惊,回身往铁箱奔去,贴着铁箱叫道∶「紫缘
,紫缘,你没事吗?」他想起穆言鼎指音之强,深恐紫缘禁受不起震荡,伤
了身体,竟不理眼前强敌,只是怕紫缘因此受了损害。

  但是铁箱之中一无回应,更无琵琶声响,往缝隙中望去,也没有紫缘的
眼光回望。


十景缎(一百四十九)

=================================
  文渊不闻紫缘回应,心中正自着急,忽听穆言鼎道∶「老夫这路功夫,
在紫缘姑娘眼中不值一哂,决计伤她不得,只不过紫缘姑娘音律虽精,却无
武功,被老夫内劲震昏是在所难免,然而也不会伤了身子。文渊,你不必无
谓担忧,接招罢!」只听金铁之声再次震荡,有如干戈交锋,雷火迸动,文
渊身子一震,急运内劲抵御,转过身来。

  甫一交手便已吃了大亏,文渊不敢分神,潜运玄功,正意图与「五音弹
指」雷霆万钧般的音调相抗,忽然转念一想∶「单运内功抵抗,不过重蹈覆
辙罢了。这功夫的厉害在铁环交撞的声音,破解之道,自当在此。」

  穆言鼎这一路「五音弹指」之所以威力惊人,并不只在於声响所贯注的
内劲,而是其韵律突兀,每一声都有如一柄利刃,硬生生阻断闻声者脉络中
气血运行,发挥到极致之时,能彻底扰乱对方心跳肌动、手足呼吸,人身一
切节奏尽皆失常,唯有束手待毙的份。

  文渊深明音韵,明了音乐旋律的奥妙,足以影响人的心情、思虑、举止
,这时面临穆言鼎的「五音弹指」,虽然受创,脑海间却已闪过应对之道,
当即抽身急退,奔至底舱後门,一掌将门震开,窜了出去。

  穆言鼎喝道∶「哪里走?」内劲一提,身法快如流星箭矢,猛追至文渊
身後,右手五指一握一放,连串铛铛声响,五道指力激弹而出。文渊脚下一
点,身形飘然拔起,上了甲板,穆言鼎这五指弹了个空。文渊随即自後门奔
进上舱。想来司空霸等都还在底舱前门等候,舱中只有数名锦衣女子,见到
文渊闯进,纷纷惊呼後退。

  文渊不加理会,身形绕转,双手连出,在一席酒菜前站定时,手中已取
了四个青瓷茶杯,和桌上原有的三个放在一起,一列排开,又将杯中茶水一
杯杯倒在地上,接着拿起一个茶壶。

  便在这时,只听铿铿声响,穆言鼎已追了上来,却见文渊坐在席上,正
好整以暇地持壶倒茶,倒了一杯,又倒一杯,竟对穆言鼎的来到置之不理。

  穆言鼎微微一愕,疑心大起,并不贸然进攻,道∶「你做什麽?」文渊
这时已倒完了七杯茶,放下茶壶,笑道∶「穆前辈神功惊人,晚辈需得略施
布置,否则可承受不起。穆前辈,请再出招罢!」

  这时司空霸、狄九苍等听得异声,都已自前门奔进,顿成前後夹击之势
,见文渊悠然坐席,都觉诧异。穆言鼎不知他杯中有何玄机,并不急於躁进
,道∶「好,你便站起来,再接老夫几招。」文渊微微一笑,右手拿起一双
筷子,站了起来,道∶「请!」

  穆言鼎见他持筷在手,心道∶「这小子不知玩什麽花招。」十指一错,
五音弹指再起犀利之声,宛若千军万马动地而来。

  司空霸等怕受波及,正待退出,忽听「叮、当、锵、  」几下轻响,文
渊两手各拿着一根筷子,接连在茶杯上敲了几下。这声音凑在铁指环撞击的
声浪之中,悦耳动听,大大削减了犹如刀枪剑戟的杀伐之声,两种声音交织
得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原本伤人於无形的异声,此时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穆言鼎吃了一惊,指法一乱,随即定神,食指参差交错,铁指环连环撞
击,铿铿锵锵,蕴含上乘内力,只震得席上碟碗叮叮乱响。单凭指力便有如
此劲道,也可见穆言鼎的内家功力确然非同小可。文渊平心静气,两根筷子
在七个茶杯之间轻快飞舞,回旋敲击,每一声都落准了铁指环的震撼馀势,
巧妙跌宕,举重若轻,把一阵威猛凌厉的声响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这双筷子是木头所造,敲在瓷杯上柔润清澈。妙的是七个茶杯敲上去,
声音高低各有不同,有如古琴七弦,文渊信手敲击,任意为之,那寻常不过
筷子茶杯,便无端生出了五音十二律。与穆言鼎十指之间的激荡巨响相较,
声势自是远远不如,但却胜在清越雅致,水穷之处,又见云起,连绵不绝於
耳,木箸瓷杯,似在穆言鼎的金铁声浪中襄进了颗颗明珠,大见平和,听得
人心旷神怡,哪里还有五音弹指的威猛之势?

  这麽一来,情势顿时一变。文渊挥箸击杯,悠闲自在,穆言鼎却神情严
肃,额上汗水一滴一滴流下,指上厉声虽重重加响,却显然无法再以此伤得
文渊。司空霸暗暗惊异,心道∶「这小子确实不简单,看来穆老头未必能稳
胜。」

  论真实武功,文渊虽悟得文武七弦琴中的妙谛,毕竟尚不如穆言鼎数十
年的深厚内功。但是此时音律相斗,穆言鼎便不及文渊了。这七个茶杯中,
文渊各注入不同深浅的茶水,敲击起来,声音便有高下之分。他幼年初学音
律时尚未买琴,吃饭时便用筷子敲击杯碗为乐,久而久之,琢磨出了这套本
领。只是他从未想到,竟有把这种技术用在武功上的一天。这时他精晓乐律
,敲击手法更是得心应手,木筷上蕴含玄功,一敲之下传送出去,也能牵动
穆言鼎内息血气,以巧取胜,逐渐反客为主。

  穆言鼎每一次指环相交,都运上了极大内力,手指略感酸麻,却不见文
渊有何不妥,自己反而渐受文渊敲杯之声的曲调影响,难以继续维持强悍的
声波。他越斗越是疲乏,心中越是震恐∶「那日紫缘姑娘指点了我弹琴的道
理,我由此在琴学中学得更高妙的体悟,『五音弹指』的功力更精了一层,
怎会斗不过这文渊?他内功大不如我,为什麽能抵挡得住?没有道理,没有
道理!」

  文渊见穆言鼎手上劲力加重,双眼布满了血丝,知道他已支持不久,心
道∶「看来不出一盏茶功夫,这『五音弹指』便能破了。」便在此时,忽然
胸口真气微浊,筷子上真力使得不足,险些失却优势,连忙再提内力,稳住
旋律,心下暗暗吃惊∶「不好,方才中了他的猛招,看来的确伤得不轻,内
力恐怕後继乏力。难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竟不足以支撑到击败他为止
?」

  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穆言鼎骤然大喝一声,双掌合握,十指聚会,铁
指环震出惊天动地般一声霹雳大响,混合了这一喝之势,猱身直上,抱拳向
文渊击来,功力雄劲绝顶。这一击是穆言鼎豁尽所能的猛招,他察觉音律再
也胜不过文渊,震骇沮丧之馀,忽然感到文渊所奏音韵略一失稳,随即闪过
一个念头∶「要击败这小子,只有这个机会!」抓紧时机,使出这招玉石俱
焚的「黄锺毁弃」,双手贯注毕生功力一握,十枚铁指环在爆出惊人巨震後
,同时断裂破碎,拳风声威狂卷数丈,直压文渊中宫。

  这一响震得众人耳膜剧痛欲裂,司空霸脸色一变,便要仓皇退出,只到
半途,忽然脚下不稳,跌倒在地,狄九苍、卓善及其馀诸人同样跌跌撞撞地
倒了下去。文渊势当正面迎击,猛觉呼吸不畅,已然猛招临门,大惊之下,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救紫缘,就不能输!」念头刚起,拳力以至,再无
闪躲馀地。

  就在这一刹那间,文渊右手木筷轻敲,一个茶杯平飞而出,直撞穆言鼎
双拳,杯上附着九转玄功内劲,竟没洒出一滴茶水。穆言鼎冲势不止,双目
圆睁,长啸一声,抱拳的十指向外猛弹,指力彷佛一阵炮弹,「砰  」一阵
声响,茶杯在半途已震成无数碎瓷,混着一波茶水反激回来。

  文渊听着这些声响,经脉中一阵混乱,真气激荡难以自制,顿时更惊∶
「我的功力已达极尽了?怎麽完全控制不住?」此时他无暇细想,双筷连挥
,六个茶杯连环飞出,分打穆言鼎上下各路,但是哗啦乒乓一阵,全被弹指
内力震得支离破碎,水花共瓷片飞散。

  文渊闻声,气路更是翻腾不已,双手一松,已拿不住筷子,感到穆言鼎
指力已无可挡,忽然一股真气自丹田急窜而上,流转全身,聚会双掌,随即
遍体空乏无力。

  此时「黄锺毁弃」功劲已到,第一道指力射在文渊身上,文渊猛觉经脉
中一股厉劲入侵,血脉一跳,似乎听得到声音。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
四道┅┅一道道锋锐绝伦的指力击在身上,文渊感觉那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身体却也如欲撕裂粉碎。

  霎时之间,文渊眼前一黑,耳中回转着无数声音,上船前小慕容的温言
软语、海浪的澎湃汹涌、铁指环交碰、木筷击杯、穆言鼎的暴喝、司空霸等
人倒地的声响、茶杯破碎、水花飞散、乃至於自身受到真气重击时,体内经
脉骨骼、内脏肌肉的反应,各种声响接踵而来,萦绕耳际,有的好听,有的
难听,却又不得不听,挥之不去。

  文渊脑中天旋地转,不知该听哪一声才是。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琵琶
的弦声,那是世上独一无二,唯有紫缘才能奏出,天籁一般的声音。文渊听
得一声,诸般声响顿时消失在耳边,再听得一声,双手不自觉地微微举起,
又听得一声,文渊陡觉神清气爽,感到了血脉运行的节奏,掌握了真气纵控
的韵律,心中大畅,双手任意一拨一挥,空际响起一阵铮然琴声。

  他猛然一惊∶「我并没当真弹琴啊,哪来的琴声?」陡然心神苏醒,睁
开眼来一看,穆言鼎卧在地上,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双手满是鲜血,十根指
头血肉!糊。再一转头,司空霸、狄九苍、卓善等人都晕倒在地,无一稍加
动弹。文渊诧异莫名,望着穆言鼎,心道∶「怎麽他们全都倒下了?司空霸
他们是被这姓穆的所震昏,但是┅┅怎麽他也倒了?」

  他错愕之馀,一提内劲,一道气息悠然流动,通体舒畅,如沐甘露,竟
无丝毫损伤,反而更感精神奕奕,身轻体健,宛如脱胎换骨。

  文渊低头望着双手,忽然豁然领悟,他又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印证了「文
武七弦琴」中的武功。

  虽然文渊早已知晓藉「文武七弦琴」修练内功的诀窍,但是那也只是助
他进展,学是学了,却尚未运用得当。他生性自在,由文武七弦琴领悟到的
外功多於内功,剑法、掌法、轻功都已掌握了极尽精微的要旨,但是对内功
始终领会有限,尚未真正学以致用。

  内功可说是武学进境的锁钥,文渊未得人指点,虽然自行从文武七弦琴
中悟出许多奥妙,却碍於见识修为,在内功上未能触发机杼。与穆言鼎这一
战,却令他第一次体验了音律与内力的结合。穆言鼎的「五音弹指」,与文
武七弦琴的路道虽然不合,但连番内劲交锋之下,文渊已亲身经历了一次音
韵与武功的交流,顿有视野大开之感。

  四季交替,日月运行,乃至天地万物,莫不有其规律,人也不例外。文
渊所体会到的,正是纵控人身呼吸吐纳、筋骨脉络诸般规律的妙法。这比之
他利用文武七弦琴的弦来激荡内力,以求进益,自然是更高了一层的境界。
这一场生死交叠的决斗,文渊在最後关头本能地反击,洞悉穆言鼎指力的节
奏,从双掌反推而出,巨力去而复返,震碎了穆言鼎双掌骨骼,也定下了胜
败之数。文渊虽受伤在先,但还不算如何严重,穆言鼎却受到无与伦比的重
创,若非他内功根基雄厚,早已被自己「黄锺毁弃」的猛招震裂全身骨骼了
。

  文渊四下回望,见船上人人昏晕,心道∶「这些人该当如何处置?这位
穆前辈对紫缘似乎颇为敬重,且先不伤他性命。」一念及紫缘,又即想起∶
「刚才听到了紫缘的琵琶声,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一时之间,自己竟
也无法分辨。一沉吟,将司空霸等人一一点了穴道,以免他们醒来,又生麻
烦,接着便走出舱外,想到底舱看看紫缘是否真的醒了。

  走到了甲板,只见几个水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也是给穆言鼎震昏了
的,想是他急於求胜,全没考虑到船上许多人功力不逮。他随意一望,忽然
见到一艘四帆大船从南边缓缓驶近,第一张帆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非」字,
第二张帆上也绣着一个「非」字,第三张帆上绣的又是一个「非」字,
最後第四张帆上,仍然绣了个「非」字。

  这等明目张胆,武林中任谁见了也知道是什麽人的座船。文渊呼了一口
气,心道∶「一难方去,一难又来,看来他们是往这船来的。」略一思索,
立刻奔下底舱。


十景缎(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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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底舱,不见有何动静,不正宝箱中一无声息。文渊奔到箱边,轻轻
拍了几下箱子,叫道∶「紫缘,紫缘!」叫了几下,不闻琵琶声回应,心道
∶「果然是幻觉,紫缘还没有清醒。」

  这时一阵哨声自海上传来,极为刮耳。文渊一听,便知是四非人的哨音
,心道∶「且应付他们一下。」当下冲到上舱之中,在狄九苍衣袋中一探,
摸到了十几两碎银,随手丢在一旁,再一探司空霸的怀里,搜到一根管状的
物事,拿出来一看,却是根黑色短笛,上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羽形花纹。文
渊心道∶「多半是这个了。」将短笛放到唇边轻轻一吹,笛中飞出一阵夜枭
鸣叫般的怪声。

  当下文渊快步出舱,藏身甲板暗处,短笛就口,使劲一吹。他刚刚悟出
人身规律与武功之间的秘要,此时吹笛,自然而然地用上了,笛声顿时如禽
鸟大唳,穿风越浪而出,一波接着一波,少了一股尖锐之意,却显得更为开
阔浩瀚,震动四方。

  文渊本想学着东宗诸人所发声响来蒙混过去,以免对方不闻回应,前来
探查,没想到用力一吹短笛,却和轻轻一吹大有变化,不禁心下惴惴,不知
能否骗得过去。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隔海传来,道∶「可是程掌门到了?四非人在此问
候。」听那声音,正是四非人中排行第二的云非常。他听到文渊的哨声,暗
暗吃了一惊,心道∶「司空霸功夫虽强,哨声中无此内劲,必是程太昊亲自
到了。」当下出声叫唤,却不闻船上有人回应。

  云非常等了一阵,见云霄派的船上全无动静,暗暗咒骂,道∶「这程太
昊架子好大,居然不理老夫!」旁边一个轻轻淡淡的声音笑道∶「人家是一
派掌门,不理你也不打紧啊,要是他不理老大,那才说不过去呢,是不是?
」这人是个女子,却是四非人之末的莫非是。云非常骂道∶「刚才这程太昊
还不在船上,什麽时候过来了?难道他听到咱们把那紫缘交给穆老鬼运送,
就巴巴的跑上船去先偷尝了?我可不让他占先!」莫非是格格笑道∶「老二
,你也太紧张啦。八柄钥匙都在我们这儿,你怕什麽啊?程太昊胆子再大,
又怎敢硬毁不正宝箱,招惹我们老大?」

  那边文渊没听到四非人船上再传出哨声,也并未再加驶近,心道∶「总
算是平安无事。」探头张望,见四非人的船虽不逼近,也不远去,不近不远
地跟着,一同往东而去,当下走回底舱,心里暗想∶「看来他们都是要往红
石岛赴夺香宴的。如果我掉头回航,必定给他们发觉。但此时不走,又如何
救出紫缘?」随手一推箱子,一动也不动,看来不下三四百斤,加上紫缘也
在箱中,单凭文渊自己,实在难以搬动。何况就算搬得动,也不能踏着大海
离开,终归是要乘船的。

  他正在大伤脑筋,忽听上头传来几声咳杖,声音甚是衰弱。文渊听是穆
言鼎的声音,走到上舱一看,见他坐在地上,神情萎顿,银白的长髯沾了点
点斑斑的鲜血。

  穆言鼎见文渊来到,点了点头,低声道∶「佩服,佩服。文武七弦琴蕴
藏的武功,老夫亲身领教了。」他说话虽然连贯,却是全无中气,虚弱之极
,似乎随时都要断气。

  文渊望见他双手十指皆受重创,心中颇感不忍,躬身道∶「晚辈身不由
主,伤了前辈,日後自当陪罪,这时却是不行。」穆言鼎道∶「你是来救紫
缘姑娘的,现下自然是与本派为敌,何须陪罪?你若有本事从老夫身上夺去
钥匙,那是你的本事,老夫┅┅心服口服。」说到这里,手按胸膛,身子微
颤,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文渊听到「钥匙」两字,心神大震∶「那司空霸说,钥匙都在四非人手
上,但┅┅难道,他竟然有那箱子的钥匙?」眼望穆言鼎,见他眼中殊无敌
意,反而带着些微催促,心中恍然大悟∶「他并不希望紫缘被送到夺香宴上
。」

  穆言鼎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已然了解,有气没力地一笑,伸手入怀,
取出一串钥匙,道∶「老夫身在皇陵派,决不倒向外人。这串钥匙┅┅乃是
┅┅乃是你自己取得,并非老夫不战而屈。」文渊点点头,轻轻接过,心道
∶「你想放紫缘,却不肯背叛皇陵派,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看着手中钥
匙,心中忽感歉疚,低声道∶「穆前辈,晚辈日後定当延请良医,治好前辈
的指伤。」穆言鼎微微一笑,道∶「老夫的朋友中,也有一位精於医道的,
你不必费心。」闭起双眼,慢慢端坐运功,调理内伤,不再说话。

  文渊一揖退出,奔回底舱,在箱子边拿出钥匙一看,共有四把钥匙。这
钥匙本来只有两把,是龙驭清自唐非道的尸身上搜得。当日唐非道被小慕容
用计杀死於长陵地宫,事後龙驭清在他身上搜出两把钥匙,虽不知用途,但
仍命人印下了模子,将唐非道尸体和钥匙一并交给四非人剩下的三人,私下
又用模子铸出了两把钥匙。

  後来龙驭清见到四非人的「不正宝箱」,知道这箱子不仅牢固,且与四
非人的一门诡异武功相关,心道∶「日後若与寇非天翻脸,需防他以此箱暗
算,最好能先行破解。」於是命一名长於机关的手下暗中观察不正宝箱的黄
金角,配合原先唐非道的两把钥匙,又造出了两把,这四把钥匙可以开启不
正宝箱的一个面。这次夺香宴,四非人故布疑阵,不亲自带着紫缘,却交给
皇陵派和云霄东宗诸人押送,龙驭清派穆言鼎送紫缘出海时,将这四把钥匙
交给穆言鼎,原是要他有机会时偷偷带回紫缘,以继续逼问文武七弦琴的奥
妙。但他绝未料到,穆言鼎竟会败在文渊手上,更把钥匙交给了文渊。

  文渊将钥匙一把一把往黄金角上试着插入,接连试了两个角,都没一把
能够开启,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不安,暗暗安抚自己,呼了口气,低声道∶
「别急,别急!」试到第三个角,连插三把钥匙,都徒劳无功,试到第四把
,「喀」地一声,应手而入,只因试得急了,手指在箱缘一撞,竟还擦破了
皮,出了点血。

  文渊大喜,转动钥匙,「喀啦」一声,将一个黄金角的扣锁解开。接着
喀啦、喀啦,又解开了两个角。他心情激动,欣喜若狂,低声道∶「紫缘,
我又可以见到你了,你又可以见到我了!」再将钥匙插向最後一个角,不料
却无法插得进去。

  他呆了一呆,手上使力,钥匙却仍无法插进,显然钥匙不对。文渊心里
一凉,叫道∶「那怎麽会?」一掌拍在箱面上,铁箱嗡嗡而响。他懊丧之极
,心中满是失望沮丧,喃喃地道∶「只差一个了,为什麽就差这一个?」

  气恼之馀,文渊拿起钥匙到眼前看了看,忽然一呆,叫道∶「啊呀!」
只见手指所夹那把钥匙白光闪闪,略带血迹,却是他第一把用来打开锁的钥
匙,当然没法子打开这一角。他略一发楞,随即哑然失笑,低声道∶「糊涂
鬼,简直该打!」拿另一把钥匙一试,喀啦一声,黄金角开了。

  四角俱解,文渊抓住铁板边缘,用力向外一拉,铁板应声而开,里面出
现的,正是他日夜牵挂的一张脸蛋,静静地,似乎睡着了,那白皙而略透嫩
红的脸蛋上拂着几丝长发,令人惊艳的赤裸身体坐倚着箱板,身上凌乱地盖
着一条璀璨斑斓的锦缎,怀中抱着一具桐木琵琶,纤细却又柔润的手指轻轻
搭在弦上,似乎这麽寂静不动,也有一阵浑然天成的妙韵流动。

  当  几声,钥匙落在地上,文渊将琵琶搬开,把她的身子轻轻抱出,身
子忍不住兴奋得微微颤抖,拍拍她的背,柔声道∶「紫缘,紫缘!」

  受到他掌上真气激荡,那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紫缘轻轻一声嘤咛,第
一眼睁开,忽然看见了最想看见的人。她惊喜极了,樱唇一张,却没发出声
音。文渊随即想起她被点了哑穴,伸手替她解了穴。

  紫缘身子轻轻一颤,脸上露出幸福而舒雅的微笑,轻声道∶「我知道你
会来,被关在这里面後,我从没害怕过。他们再怎麽对我,我都不怕,也没
有当真伤了我。」文渊心中情思洋溢,紧紧搂着她,轻声道∶「你把我最担
心,最想问的都说啦。」紫缘微笑道∶「因为我也担心你啊。」文渊笑道∶
「担心我什麽?」紫缘悄然垂首,轻声笑道∶「怕你担心着我啊,所以我要
你一见到我,就安了心。」

  文渊心中一热,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紫缘「嗯、嗯」几声,略见羞
涩,轻声道∶「别┅┅别这样啦。」文渊道∶「怎麽啦?」紫缘脸蛋透红,
轻轻地说道∶「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麽话再慢慢说嘛。」文渊拍
拍後脑杓,笑道∶「我只是好想亲一亲你,没别的意思。不过也是不错,我
们可还没脱离险地。」他轻轻放开紫缘,见到她赤裸的娇躯,一时有些头晕
目眩,急忙撇开眼光,道∶「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先遮掩一下。」

  紫缘满脸晕红,害羞地点点头,将箱中那条锦缎拿来披在身上。她不是
没给文渊见过裸体,然而两人还没有当真好事成双,差着这麽一点儿,感觉
毕竟有所不同,文渊看着固然魂不守舍,紫缘也是不胜娇羞,将那罗缎掩着
自己胸口,也是不得不然。

  文渊奔到上舱,见穆言鼎仍然运气打坐,脸上时而惨白,时而红润,此
外所有人都或仰或卧,无一转醒。除了众侍女身着锦衣,此外并无女装。他
略一思索,把倒在脚边的狄九苍衣裤脱了,拿在手里,再抱了一个锦衣女子
回底舱,说道∶「紫缘,你先换上她的衣服,再给她穿上这套衣裤。」紫缘
道∶「我直接穿这一套不成麽?」文渊道∶「这是男子衣衫,你穿不妥。」
紫缘微笑道∶「别的姑娘穿,难道就妥当了?」文渊拍了拍头,笑道∶「其
实也不妥当,不过眼下管不了那麽多了。」说着退出舱外,让紫缘给她自己
和那侍女更衣。

  过的一会儿,听得紫缘隔门说道∶「好啦。」文渊开门进来,见紫缘已
换上了一身锦衣,那侍女也整整齐齐地穿着狄九苍的衣物。文渊笑道∶「这
就行啦。」一撇眼间,看见那锦缎摆在一旁,绣功极细,顺手拿起来一看,
一疋锦缎展开来,上面绣的是黄莺绿柳。黄莺神态鲜活,绿柳低垂摇曳,色
彩似乎不时变化,但又显然一如原状。虽然锦缎上一切静止,却如同一幅真
实美景呈现眼前。

  紫缘轻声道∶「他们不给我穿衣服,只有穆老先生给我这个,还有琵琶
。」文渊望着手中锦缎,沉吟不语。紫缘见他神情如此,心中暗觉奇怪。说
道∶「怎麽了吗?」文渊道∶「你瞧,这景色是不是很眼熟?」

  紫缘身在箱中,光线幽暗,一直没有看清楚那锦缎的图案,这时听文渊
一说,低头细看,不禁一怔,道∶「啊,这是西湖的景色,是『柳浪闻莺』
啊。」

  柳浪闻莺,正是西湖十景之一。文渊本已怀疑,只是他在西湖附近居住
时日不长,不能肯定,听紫缘这麽一说,顿时一惊,细看那极尽华丽的美锦
,低声道∶「难道这是十景缎之一?可是,他们又怎麽可能交给你?」